她口中的李公公是内侍监罗洪身边的写字小太监,是她们买通的眼线。也是因为有李公公的传讯,她才会得知皇帝才刚刚吩咐下去、还未传达至中书省的诏令。
“陛下要将那名女子封为国师。”
越颐宁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意识到那并非幻听,越颐宁顿时睁大了眼,面露错愕之色。而那名女官亦是沉重点头:“我当时听闻,也是如越大人这般的反应。”
那可是国师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竟在一夕之间便被圣上授予了一个陌生女子。等到诏令一下,定然会在朝野上下激起千层骇浪。
电光石火间,越颐宁陡然想起数日前她从叶弥恒处获知的,师父早已下山进京的消息。
她心中悍然升起了一道强烈得不能再强烈的预感。
紧接着,那女官便开口,印证了她的猜想:“李公公告诉我,那名女子是一位天师,她姓秋,正是当今存世的三位应天门尊者之一。”
女官迟迟未能等到越颐宁的回复,她抬起头,却看见越颐宁怔怔然呆坐在桌案后头,竟像是失了神一般。
她心存疑虑,便也如此询问了越颐宁:“越大人,下官先前便从别处听说过,您是秋尊者的徒弟。您不知道她入京觐见一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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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知道吗?
越颐宁知道秋无竺入京,但她从不知道师父入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也许是她也隐隐约约地猜到了,她害怕她的猜想是真的,因而不敢再去细想。
可命运总是将她逼到悬崖之上,逼她面对。
将那名女官送走之后,越颐宁独坐府邸之中,桌案上的文书再看不下一个字。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她怀里已经抱着一面铜盘,桌案上放着各类占卜器具。
她无能为力时,总想靠窥见天机来谋取一线希望。可她这次却没有卜卦,只因越颐宁知道,那是徒劳的。
她身为徒,既算不到秋无竺的命,也就算不到秋无竺的心。
门外的侍卫通传来一声,说是谢大人来了。
越颐宁怔然片刻,谢清玉一身玄衣玉带,已然穿过竹林,步上堂来。
谢清玉才进来,入目便是坐在桌案后头呆望着他的越颐宁。他扫过桌案上的器具,对上越颐宁茫然里隐隐藏有惶惑的目光,脚步一慢,随即便快步上前,蹲下身将她抱住。
越颐宁腰身一紧,被他拥入怀中。
她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松针香气,寒霜漱玉一般清净,将她心中惊起的躁意和不安尽数抚平。
他如此突然的动作,她却没有推开他,反而抬手抵在他胸前,牢牢抓住了他的衣襟。她深深地将鼻尖埋进去,深吸了口气,用力得仿佛要让那阵清香涤荡她的肺腑,将她一团乱麻的思绪梳清。
“你也知道了。”谢清玉轻声道,仿佛是在安抚着她,“只是你的师父要做国师而已,怎么这个表情?我还以为你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题,都慌了神了。”
他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那样无措无助的表情。
他不知她为何而困,却下意识地将她拥入怀中,第一时间予她安抚和依靠。
“.......”越颐宁低声道,“她要做的,也许不止是国师。”
“谢清玉,你还记得我师父秋无竺的结局吗?”她问道,“我死后,她去了何处?你可有在史书里见到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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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错,师父就是第四卷的大boss捏。
第171章师徒
“未曾。”谢清玉说,“在我的印象里,秋无竺这个名字,并不存于史书之中。”
越颐宁睁大了眼,谢清玉抱着她,一五一十地说来。
小说里的东羲皇朝,对应的正是历史上的东元皇朝,而小说所叙述的背景时期,正值东元皇朝末年。
东元末年的历史,记载了太子魏长琼的暴毙,当朝皇帝魏天宣的一蹶不振与日渐怠政,朝廷中世家与寒门两大派系的对峙,地方农耕与官僚体系的崩溃,在灾害不断与贪腐横行之下百姓的艰难度日,三皇子和四皇子以及他们所属朝臣之间的夺嫡之争,等等。
在当时身为历史研究员的谢清玉眼中,东元末年如此光景,分崩离析只是时间问题。
历史上,三皇子魏业被封为太子,于皇帝驾崩后登基,登基不久又禅位于四皇子,四皇子在位第十年,起义军攻破了京城,东元皇朝宣告结束。
而在这之外的其他内容,因现有史料类别混乱,时序不清,许多古文未破译,需要解析成现代文字才能通读,且史学界的成果不多,故而谢清玉研究起来并不轻松。
谢清玉的研究目的,是解答这段历史中存疑的部分。
第一个现存的疑点,就是三皇子魏业被皇帝封为太子的原因。毕竟从已知史料来看,三皇子夺嫡成功的概率实在不高。
三皇子魏业在太子魏长琼去世时还只是籍籍无名的普通皇子,身为宫女之子,没有母族可以依仗;相对应的是,四皇子魏璟的生母为当朝贵妃,母族是世家顾家,枝繁叶茂,兵权在握。
若说是因为三皇子才华出众,贤能过人,但史料里也没有太多证据能证明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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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则说法是三皇子有意藏拙,其实为人老谋深算,且他是太子近臣,在夺嫡中得到了太子旧部的支持;
另一则说法是老皇帝洞察先机,看出四皇子本性残暴无能,宁愿把江山留给更笨拙守成的老三,也是一种无可奈何之举。
总而言之,魏业夺嫡成功的背后显然隐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第二个疑点是三皇子的禅位。
此举违背了人性。三皇子以弱胜强,定然是心性过人,意志坚定之辈,岂会轻易放弃费尽心机得来的皇位,拱手相让于人?
无论怎么看都不正常,史学界对此的观点也是以“四皇子篡位后修正了历史”为绝大多数。史料中关于这部分的记载更为模糊,谢清玉研究了很久也没有结果,最后也是认同了主流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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