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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听茶(穿书) 第171节(1 / 2)

('「正月初四,抵达京畿边缘黄石渡口。河泊所小吏率人登船,号称例行查验。以“货物捆扎不合规”为由,要求重装货物,提出由河伯所卫兵协助。虽有争执,但为求速行,胡善退让允诺。」

「正月初五,车队抵平谷仓中转。仓大使亲自带人抽检军械,以试用对比为名,抽取精弩数张、新箭数捆,损耗军械若干,期间滞留车队一日一夜。胡善出面打点仓大使和税吏等人,次日宣布军械抽检通过。」

.....

「正月初七,转陆运,抵达武羊驿。通关时,驿丞出面,言明经过驿站的货物需收取“常例钱”,数额远超常例。胡善据理力争,僵持半日,被迫出示中书省密令,但驿丞纹丝不动,称无法查验密令真假,佐证不全,难以放行。无奈之下,胡善与驿丞再度交涉,二人进了屋内详谈,最终胡善命人卸下一成军械,交由武羊驿驿丞。」

「正月初八,车队抵达盘龙岭。途径巡检司设卡,巡检司称当地有悍匪出没,出城车队必须增派护卫,否则不能北上。胡善反复交涉未果,最终妥协,雇佣当地镖局数十护卫,付清费用,车队方通过关卡。」

「正月初九,车队抵达云门关。边军校尉查验车队军械,发现数量、质量与种类均不匹配名目单据,勃然大怒,斥责胡善渎职,要缉拿押运众人。军需行掌柜出面调停,提出他们库中有现成军需,可平价卖给边军,将差额军械补齐。半日商谈后,胡善认可决议,军需行补足所缺军械,边军代表签收入库。」

这些还只是主要的条目。其间经过的各种小城,以各种理由要求抽检、查处和重装货物的行径更是数不胜数。

纵使心中早已对贪腐泛滥有所预见,有所猜测,可合上文书的越颐宁仍久久无法回神。

看完这封文书,越颐宁和周从仪一样,也全然明白了。

周从仪:“军队才出京城,抵达黄石渡,盘剥就开始了。重装货物只是一个借口,河伯所坚持使用他们自己的兵卫,目的就是在重装过程中秘密贪下部分精良军械。”

“那时胡善肯定也意识到了不对,但车队才刚出发,他也以为河伯所会见好就收,便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相比之下,平谷仓的官吏手段就高得多了。仓大使手握查验之权,根本不需要借名义行偷窃之举,他们进行所谓的抽查时就能调包军械,制造符合规矩的‘损耗’。”

“查验进度可快可慢,硬是拖上数日也不难,赌的就是过路车队急不急行。等不起的,如胡善,自然会主动去和他们商谈,继而心甘情愿地交钱,换一个办事速度。”

“武羊驿收取的常例钱其实就是当地官员收的好处费,随便借个名头罢了。从武羊驿开始,已经是天高皇帝远了,哪怕胡善出示了中书省的密令,他们也可以说无法辨别真伪,要更多繁杂的佐证。胡善给不出来,就只能打道回府,把证物规章都补齐全了再来。”

“但怎么可能?车队都已经来到这么远的地方了。他们也知道不可能,这番说辞就是在逼胡善妥协;胡善也妥协了,因为他别无选择。”

“再说盘龙岭巡检司,他们口中的山匪真的存在吗?强硬要求雇佣当地镖局,恐怕是因为当地镖局与巡检司关系匪浅吧,付清的费用估计最终大半都流入了巡检司的腰包。”

“而这最后的云门关,才是整个链条里最歹毒、最讽刺的一环。”

“边军校尉查验完便雷霆震怒,紧接着便有军需行的掌柜提出解决方法。这一唱一和,演技拙劣,谁看不出来呢?数量不对,是因为抽检巡查时被合理损耗了;质量不对,是因为重装货物时被偷梁换柱了;种类不对,是因为一路上经历了层层克扣、调换和明取暗夺。”

“如此一想,为什么路上每一层关卡都要千方百计地抽走一部分军械?为什么有些官员不要好处费,反而要胡善留下货物?因为前面的百般刁难,都是为了最后一环铺垫。”

“只有负责押运的官员有了失职的过错,才能被边军官拿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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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柄,被迫去军商处购买大量军械用来填补亏空。军商提供劣质军械,趁火打劫高价卖出,赚取到的巨额利润也会在事后平分给边军官员,双方狼狈成奸,合作演这一出你唱白脸我唱红脸的大戏。”

黄石渡口的拦截是为暗偷,武羊驿收常例钱本质上是种勒索,平谷仓的抽检实为明抢,盘龙岭的护卫费实为买路钱,云门关的补差额则是官商勾结。

一条完整的、从头到尾的盘剥链条,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姿态,呈现在她们眼前。串联的关节是大小官吏,润滑的油水是民脂民膏。

“.......我设想过,落到我手里的这封文书,上面该会是怎样罄竹难书的罪行。我也没猜错,自京城发出的精良军械,沿途经州府、驿站、水司、巡检、边军小吏、地方豪强和勾结军商层层盘剥,雁过拔毛,最终十不存一。”

“但我没有想到的是,连身为中书令的左迎丰也阻止不了他们。”周从仪哑声道,“越大人,你看,那些从中作梗的官员,也大多都是寒门出身。我感到悲愤,不是因为他们上行下效,蛇鼠一窝,而是因为我看不到改变的希望。”

这不是抓几个贪官,肃清几个城镇就能解决的问题。

作为清流,周从仪曾相信通过整肃吏治可以改变现状。但这份密报,揭示了腐败是系统的规则,是体制运行的润滑,是无可避免的惯性。

中书令左迎丰的密令,几乎能代表中枢的最高权力,可哪怕是这股力量,在体制的层层盘剥下,也被彻底消解,异化,如同石沉大海。在已成体系的罪恶面前,个人所能做出的努力微不足道。

所有进入这个系统的人,无论初衷好坏,最终都会被规则裹挟、利用、扭曲,成为维持其腐朽运转的一部分。

皇朝根基摇摆,浑身都是蛀空的虫洞。

越颐宁纤瘦的身影一动不动。

她终于看清皇朝深藏内里的腐朽和弊病,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算出国运衰亡的迹象了。

也许是因为感同身受,她与周从仪的手紧紧交握,两个女官一人红着眼睛,一人沉默如石。明明宫殿里炭火烧得正旺,却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侵蚀入骨的寒冷。

雪夜绵绵,唯独她们彼此交缠的掌心里还残存着一点余温。

仿佛相拥取暖。

“可是我不明白......”周从仪低声道,“他们是寒门出身,应该更能明白百姓之艰苦,民生之磨难。我得知这一切时,真的心灰意冷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茫茫然间便来了公主府。”

“我也不明白,左中书令为什么会秘密筹集军械,运往边关?”

越颐宁已经想明白了,她轻声道:“一开始查边军改制一事,关于左中书令的动机,我想过很多种可能。我以为他是为了贪墨国饷,是为了争权夺利,我甚至怀疑过他早已通敌叛国。”

“可现在看来,他这一次特地隐瞒消息,密送军械到边关,说不定是想挽回。”

周从仪重复了一遍:“挽回?”

“嗯。”越颐宁垂下眼帘,“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会替这些人遮掩实情了。”

左迎丰是个矛盾又割裂的人。

他提出边军改制,是出于改良国库财政,减轻税负的想法,出发点是利国安民,不可谓不好;

可他也抛不开他寒门派之首的身份,改革提出,上到推行者,下到执行者,都会优先寒门官员,最终结果便是寒门派利用改革掌握了更多实权,党羽罗织密布,利益纠葛更深。

没有竞争和平衡,缺乏监督和纠察,腐败便于暗处开始发酵。

等到左迎丰得知孙骋的死讯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覆舟水如苍生泪,不到横流君不知。

他是中书令,位居寒门之首,这种时候他只能先瞒下孙骋的死,阻断传达回京的奏报。

边军改制是他一手主导,皇帝交给他来办,如今办成这样,他在皇帝面前唯有辞官谢罪一条路可走了,可谁也不会让他走的,他自己也不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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