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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1(1 / 1)

(' 他看过太多次祝远山双眼通红的时候了,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一瞬间就心臟抽痛得好似开裂。 两个人仿佛在堆满尸骨残骸的沙场上相对而望。祝远山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他听见了,雨水打湿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下唇被咬出猩红的血口,一双空洞泛红的眼睛,越过段霖,看向他身后沈默站立的两个人。 “叔叔阿姨……”胆怯不安的声音,轻得像是猫叫。 妈妈浑身一颤地看向他,“外面冷,”终究还是放软了些的语气,“你先进来。” 段霖处在两个人中间,胸腔像是有块巨大的玻璃粉身碎骨,无数片锐利的残渣随着起伏的呼吸绞进心臟。他拼命想要说些什么调停的话,却大脑一片空白,然后他突然看见祝远山毫不犹豫地跪下了,膝盖“咚”地撞在地板上发出重重的声响,只是听到他也跟着下肢剧痛。 “起来!”两道同时喊出的声音,带着差不多相同质地的愤怒和悲凉。祝远山一时楞住,不知道该看向阿姨还是段霖,他心一横把早就想好的话全都说了出来,“都是我的错,”从第一个字眼泪就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都怪我,是我的错,”他像是要窒息一样抽噎,“是我先喜欢上段霖,是我不好,求求你们不要怪他…” “不是!你起来——我不是说过吗?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和你分开,你起来啊。”段霖刚走上前要拉起祝远山就被他爸爸从侧边扯住了衣领,力气大到听得见短袖撕扯裂开的声音。 爸爸怒其不争地把他重重推到墻上,高声怒吼,“混账东西!你说的什么话!” “叔叔你别打他——”祝远山惊慌失措地跪着往前爬,像是溺水的人扑腾上岸,眼泪一滴滴砸到地板上,“你打我,叔叔你打我吧,不怪段霖,别打他,都是我的错……” “行了!”妈妈颓然地站起来,打断了哭声和叫骂声,却没有打断笼罩在头顶悲伤的氛围,源源不断的痛苦,像是被一根巨大的针筒註入这间屋子。 …… 最后段霖带祝远山跑出去了,他不想让对方留下来一起承担家里的烂摊子。雨刚停没多久,空气潮湿冷冽,走到外面的时候,段霖才发现自己忘记拿件衣服下来。 “回去洗个热水澡,”他把祝远山送上出租车,声音勉强维持镇定,“别担心,我会处理好…”这话说出来自己也没什么底气。 祝远山依旧脸色白得像纸,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汽车尾灯消失在视线,段霖的衣角还有一片被那人紧攥过留下的褶皱,他舍不得抚平。 五臟六腑都痛得太过用力,胸腔不断上涨一阵阵酸楚。他想到生物书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肌肉过度劳累时,细胞会进行无氧代谢生成乳酸”,刚高考完怎么还在回忆这些。 还有什么用啊。 ——次日清晨,爸爸通知他,今年九月要送他出国留学。 段霖猛地想起,在泰山旁边的那天晚上,祝远山蜷缩在他怀里嗫嚅地问“你会选我吗”,他错愕片刻下意识想到这算是什么问题。怎么会有这样二选一的题目。他想自己的爸妈也算是很通情达理的人,怎么会有一天就让自己面对这种抉择。 如果有命运的话,可能那时候就在嘲笑他吧。 最初的念头是要抗争,段霖想那就私奔那就像逃犯一样亡命天涯好了——但这样幼稚的想法在他的大脑内没停留太久,撞破墻壁后也要不可避免地面对一地断壁残垣。 就算像昨天晚上一样,拉着祝远山的手不顾一切地跑出门,走到空旷的楼下,眼前闪过的却仍然是不知所措和迷茫。然后呢。 然后他知道,如果现在和祝远山站在一起对抗所谓的全世界,那他们接下来要对抗的就只是彼此而已。 他现在就是无能为力,就是没办法给祝远山任何东西啊。 甚至自私地为自己想一想。他也不是那种把爱情当作全部梦想的人,他在象牙塔里会幻想以后,做什么样的工作有怎样的生活——如果就是诚实地赤裸地不加掩饰地说出来,他想要风光的职业想要意气风发的人生。就算现在十八岁的自己可以咬紧牙关抛弃一切,他怎么保证十年后,三十岁平庸的一事无成的中年男人会不会说这一切都怪祝远山? ', '')(' 他怎么保证自己以后绝对不会变成自己最痛恨的那种大人? 现在他可以热情洋溢地背诵诗歌,铿锵有力地念,“即使明天早上,枪口和血淋淋的太阳,让我交出青春、自由和笔,我也绝不会交出这个夜晚,我绝不会交出你。”——等明天早上你再看看吧。看你决定放弃的时候,真的需要那个对准太阳穴的枪口吗? 游走在身体的覆杂情绪像是席卷而来的风暴,段霖以为自己在做出选择,其实根本没有任何选择。 …… 姑姑家里有百合花的香味。 很浓郁的味道,只要在客厅坐久一些衣服就会沾上了,好像喷了几泵香水。 白天弟弟在学校,姑姑和姑父都去上班,祝远山一个人待在陌生的家里,被捆住身体似的安静坐在沙发一角。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抠出了血,那块皮肤跟着他真是受罪,反反覆覆长好又烂掉。 他一整晚没有睡觉。 门铃响起时祝远山猛地站起来了,眼前一黑失去重心差点跌倒,他脚步仓促虚浮地去把门打开,看到段霖的瞬间仿佛从半空落回地面。 因为太过激动甚至半分钟都没说出话,但神情已经替他开口。还能再见到你,你能过来,太好了。他的眼睛里流淌出这样的语言……却在听到对方的话以后,彻骨的凉意从脚底缠上小腿,全身的体温都一点点退散干凈。 “为什么啊,”祝远山的声音抖得像要碎了,茫然的无措的甚至是讨好的眼神,“不是说不会丢掉我吗?”眼眶又堆积出泪水了,“不是说不会不要我吗?” “为什么啊。” 段霖抬起手臂想抱住他又硬生生放下,尽量柔声说,“不是分手,”心绞痛得好似被攥紧了,“只有几年…你等着我好不好?等我回来…” 从得到那天就在担心会失去的。 滴答滴答的定时炸弹。在天臺看到流星雨的那晚在响,在汽车内感受到一闪而过的目光时在响,和李思源坐在一起吃火锅时在响,气喘吁吁爬到泰山顶时在响,他咬下那口梨肉溅出汁水时在响。 终于还是走到终点,日日夜夜都在心惊胆战,现在总算等到姗姗来迟的宣判。像是饱受酷刑的人终于拥抱死亡,从痛苦里解脱出来了,虽然代价是掉进更深的痛苦里。 好话坏话都说尽了。 段霖看着几乎匍匐在地哭着求他的人,突然感到一阵悲哀无力。这六年他用尽全力把那个缩在墻角,面对父亲拳打脚踢的暴力不敢还手的小孩拽起来,现在又看着他在自己的面前毫无尊严地跪下去。眼泪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水渍,也许假装蜷缩在羊水里才是对他来说最安全的姿势。 段霖也不知道这种愤怒是如何找上门来,他却真的有在这个人身上的心血全都打了水漂的感觉。“你为你自己想想……”这么多年他不管是让他好好学习还是融入集体,就是想让祝远山无论如何都能独立拥有更好的生活。现在段霖也想像他这样问“为什么”,像是父母看到陌生得扭曲的小孩,歇斯底里地问你为什么就会长成这个样子。 “我先走了,”段霖的声音充满一种难言的苦涩,“你冷静冷静好不好?…”他等了一会儿,跪坐在地上脑袋埋在胸前的人却很久没有回答,于是段霖转身走到玄关,扭动了门锁。 响声传来的时候,祝远山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只一个夜晚面颊就瘦得微微凹陷,就算是扔进下水道的植物都不会这么快枯萎,“你不要忘了我。” 段霖还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一转头就看到那个人站起身,动作决绝坚定地拿起架子上的剪刀。 “放下!” 这两个字喊出的瞬间,祝远山的手腕涌出鲜红的血。 其实你应该会想到这样的结局。 ', '')('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他是计划过杀掉亲生父亲的人,他是假意坠楼都要换一个拥抱的人,只是你以为帮他藏起来这些,自己就能假装看不见。 又或许你从来都没有想过改变他性格里的这部分。 …… 急诊室的灯光惨白。 那时段霖还不知道工作以后会日日面对这样的白光,他只是觉得急切烦躁和不安。等了不知道多久门上的红灯才变绿,医生走出来说,“没有生命危险,缝了十针。” 祝远山已经醒了,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段霖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护士小声说,“用剪刀都能差点把大动脉割破,劲儿真大…”躺在床上的人也不知道听没听见,目光平静好像死去多年。 “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一定会忘了你。” “我再也不会想起你。” 听到这两句话祝远山的眼神才微微动了动,段霖逆着光站在病床前,深邃锋利的眉眼扫过平躺着单薄孱弱的身体。 “我会后悔认识你。” 最后留在两个人之间的是这一句话。 六月,出国的事就在紧锣密鼓地安排。 所有手续和文件都有中介机构在帮忙整理,段霖只需要再考个语言成绩。最后争取到和祝远山相处的时间就是等他手腕的伤口恢覆,是段霖和爸爸协商过的期限。 祝远山也默认了无法改变的结局——他不相信几年后对方还会对自己念念不忘……但他知道段霖会在更好更广阔的地方,真正爱一个人不会舍得毁了他的未来。 医生说十天就能回去拆线,听起来很久,实际过起来却转瞬即逝。 白天段霖去照顾他,等到晚上姑姑他们回来了再离开,这种照顾也只是不让他的右手用力,偶尔餵他吃饭,帮他穿衣服或是洗澡。就算赤裸相对两个人也丝毫没有其他的心情,段霖看到他日渐消瘦的身体,只觉得双眼痛得发酸。 手腕的伤口缓慢地恢覆,祝远山却越来越绝望到透不过气,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想把哪怕最后的时间延长一些。 他躲在浴室用尖锐的小刀把愈合的伤疤一点点重新割开。 红白色的碎肉像花瓣一样外翻,他发觉竟然能从剧痛中体会到快感。但这样的行为只有一次就被抓包了,段霖看向他的眼神失望透顶,把刀塞进祝远山的手里又抵上自己的心臟,问祝远山怎么不敢捅进去……那天在浴室他们像两个淋湿的疯子,如同两只动物那样失去理智,可最后砰的一声刀落在地,两个人眼里的神情是谁都不舍得再伤害彼此。 一切都如滑坡般迅速坍塌,十天后段霖还是没有再过来了,祝远山也没理由再去找他。 所有在段霖家里的东西都被打包进行李箱寄到了姑姑家,还有那张银行卡,姑姑包揽了他上大学前所有的事。成绩算是不错,但他却无所谓,填报志愿也都是姑姑找家里其他亲戚商量后做的决定。 夏季依旧冗长炎热,好像永远不会结束。心臟陡然空了一块,人生依然可以继续。没关系,只要不死就能够和解,说到底人还是会习惯痛苦——不是说21天就能形成新的习惯吗。 生活就是按部就班,一个个螳臂当车的二十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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