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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1 / 1)

(' 那年春节是祝远山关于“过年”的记忆里最好的一回。没有麻木的寒冷,没有发酒疯的爸爸,没有上门讨债的坏人,也没有奶奶家一堆他不认识的亲戚大动干戈的争吵。他在段霖的家里,像是落单很久的动物又回到族群一样,自然而然地被接纳了。 叔叔和阿姨包饺子的时候像哄小孩似的给他们揪了两团白面玩,段霖非但不嫌幼稚还教他怎么捏小花小鸟小兔。祝远山拿出在学习上从未有过的钻研精神反覆练习,最后不但圆满完成了段老师布置的任务点,还自创捏出一只大白猪,并且在段霖没有看到的地方偷偷用牙签在猪的身上写了他的名字。 大年初一,清早又下了小雪,窗户上凝着一层霜花。被鞭炮吵醒时段霖一翻身却扑了个空,睁开双眼发现房间空荡荡的只剩自己,他穿着个秋衣就从被窝里钻了出来,边喊“冷冷冷”边拉开门朝着外面四处望,见到妈妈先说了“新年好”,又问,“祝远山呢?” “早上就走啦,说要去奶奶家拜年。”妈妈穿着一件很漂亮的红色毛衣,说他的新衣服放在衣架了,等会儿换上,吃完早饭就出门。 段霖“噢”了声,又回到房间,迷茫地躺在床上时往旁边摸了摸,冰冰凉凉,一点温度都没有。他想起来昨天晚上和祝远山缩在被子底下用笔记本电脑看动漫,窗外突然就“嘭”地炸开了烟花,雷声一样轰隆隆的巨响中,红绿黄色的光把整片天空都映亮了。他听到客厅的电视里传来春晚倒计时,有些兴奋地去推旁边的人说“新年快乐”,祝远山也呆呆地看着窗外绚烂绽放的焰火说“新,新年快乐”,尾音落下的时候吸了吸鼻子。 段霖想到这里喉咙忽然有点发痒,干咳了一声,妈妈又在门外催快点起床,他大喊一声“知道了”,再次鼓起勇气从暖和的被窝里爬出来。在衣架找新衣服的时候看到书桌上放着祝远山捏的面团,他拿起来看,猪的身上歪歪扭扭写着“段霖”,还在屁股那儿用波浪线画了一截短尾巴。 “真幼稚!”他干凈利落地点评,又莫名其妙嘿嘿笑起来。 春节过完以后寒假也很快要结束了。最后几天李思源天天都在问段霖借作业抄,直到开学前一晚还在昏天暗地补那几个大本练习册,报道当天顶着两个重重的黑眼圈,并在校长通过广播慷慨激昂地发表“新学期新气象”的演讲时同样慷慨激昂地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惊天动地的呼噜声震飞了停在窗臺的小鸟。 冬天持续到四月才有冰雪消融的迹象,每天上午的间操也直到四月才从跑步换成了做广播体操。过了个年段霖又长高一些,已经差不多要站到班级的最后一排。从前跑步时他总喜欢盯着祝远山的帽子看,顶上的毛线球随着他颠簸的身体也跟着一晃一晃,等到现在做体操时两个人站得就有些远了,整齐排列的队伍把人挡得严严实实,段霖踮着脚也什么都看不见。 每天都单调无聊,上课下课,早自习晚自习,总是拖到很晚才写完的作业和翻来覆去的考试。可能因为学校里的初三生快要中考,或者从春天到夏天就是很容易有焦灼的感觉,总觉得这学期比去年更有紧迫感。 老师在讲臺上也经常提到什么“现在是很关键的分水岭阶段”,那时候段霖还不知道“分水岭”这个词今后几乎每一年都会被提起,理所当然地被唬住了。 所以他看到祝远山和李思源的成绩单时,就像个老父亲一样不可避免地感觉头疼。那时刚考完期中,转眼这学期都过去大半,段霖第一次认真思考起关于未来的事。市里十几所高中,想考到一起也不是那么容易。这之后他上课就不帮着李思源放哨了,后者在被没收了好几本漫画书之后终于心疼地听起课来,原来痛定思痛是这个意思。 这段时间祝远山来他家也就像上补课班一样。段霖不会再拉着他看漫画打游戏,而是拿出数学和英语的作业还有考试卷每道题都讲一遍,也不管小孩爱不爱听。 那天在房间里,段霖像是献宝一样拿出来三个小本子,“有数学公式大全,语文必背古诗,中考1600个单词,”他不由分说地全都塞进了祝远山的口袋,“揣在兜里,没事可以拿出来背。” “喔。”祝远山侧过脸往别的方向看,鼻尖翘着,看起来有点不情愿的样子。 他想象了一下段霖描述的画面就觉得非常不可描述,原本想第二天把单词本扔到书桌洞里再也不拿出来,但是段霖竟然还真的有耐心每天都提醒和监督他。 整整半个月的时间,只要在走廊看到这个人的脸,祝远山就会比见了教导主任还毛骨悚然。 但努力也没那么快看到效果,每次很认真可就是做不对题目的时候,他也会感到挫败,觉得自己像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废电池。 从前只有在段霖面前,祝远山才会有像是得到片刻喘息的感觉,但是现在反而压力更大了。还是跟以前一样上学路上会很期待和他遇见,真的见到了又想躲得很远。 但是他又不敢唱反调,就是潜意识会很怕段霖生气然后不理自己。所以把这当成那个人一时兴起心血来潮,假装配合地努力学习了几天。可没想到段霖这么认真,每次考完试都把他的卷子整理好装订在文件夹里。 “小山哥,”段霖盯着他的数学卷上的红叉呼了口气,“新的没学会,旧的全忘了。” 祝远山握紧拳头又忍气吞声地松开。他从小学到初中一直都没有好好学习,总觉得反正以后都用不到。 至于考高中和念大学,都像是遥远又没有必要的事。 段霖斜眼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决定用激将法,装作无意地说,“我给楚瑶讲一遍她就会了。” 一直沈默的祝远山突然就像兔子竖起耳朵似的从书桌上支棱起来,段霖看他来了精神的样子,还很欣慰地以为他终于被激起斗志要好好学习,没想到下一秒祝远山就重重地在他胳膊上捶了一拳。 “你怎么又打人啊!”段霖也有些生气,觉得自己操碎了心还好人没好报,“该挨打的是你还差不多。” 然后气得眼睛都红了的小孩突然“腾”地一下站起来,径直推门走了出去,段霖也像屁股被钉在椅子上了似的没有往外追,怒气填胸地喊,“又去告状,祝远山你丢不丢人!” 可是等了半天也没有看到妈妈冲进来教训他,段霖莫名其妙地走出去,他妈站在客厅指挥扫地机器人钻到沙发底下,机器人跟要自杀似的一直往墻上撞。“它发什么疯,”段霖问,“祝远山呢?” “回家了,没跟你说吗?”妈妈目不转睛地操纵遥控器,同时非常嫌弃地撇嘴,“人家前脚刚走你就追出来了,小狗似的。” “我才不是。” ', '')(' 他回到屋里也是越想越气。桌面的卷子还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他给祝远山写的笔记,人家看都懒得看。段霖又窝火又难过,自己也不知道在烦什么,好像比祝远山更见不得他自暴自弃的样子。还觉得很委屈,他做这些又不是为了自己开心,有这时间不如打两把游戏呢。 再回到学校两个人就跟形同陌路一样不说话了。以前虽然也有闹别扭的时候,但总是段霖先道歉,祝远山也会顺理成章地跟他和好。可是这回是段霖不想搭理他,平时去哪都跟李思源在一起,偶尔楚瑶也会过来聊聊天或者一起讨论题目。 祝远山有几次想要走过去,段霖身边却总是有人在,好像不管有没有他生活都没什么影响。 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在最初的心灰意冷过去以后,反而有种“我就知道会这样”松一口气的感觉。 但是没有哪一种感受长久地留在心里,反而一会儿觉得难过,一会儿又假装很痛快。像冷热水交替淋在身上,让他也有种像是感冒发热一样的错觉。 其实冷战也就只有两天而已,可是祝远山却跟过去好几十年似的。他在食堂病恹恹地吃饭,觉得周围的人都吵得过分。 他埋头苦吃的时候,突然就看见段霖一手端着餐盘,另一只手踹在裤兜里很潇洒地坐在他对面了,还假惺惺地问:“同学,这里有人吗?” 祝远山一瞬间气得想把桌子掀了所有饭和菜和汤都糊到他脸上。但是现实里他只是惊愕地楞了几秒,然后垂着脑袋眼泪汪汪地小声说,“没。” 两个人都很安静地吃饭。段霖吃饱后从桌上抽了纸巾擦嘴,问他,“吃完了吗?” 祝远山摇头,即使听到对面的人说“那我等你”也下意识加快了速度,鼓着嘴巴没怎么嚼就咽下去了,抬起脸含糊地说,“好,好了。” “过来吧。”段霖拿起两个人的餐盘,让祝远山跟上自己。他走在前面的时候突然隐隐有些得意地想老妈说得不对,祝远山才更像小狗。 所以就这样打了个招呼就和好了。祝远山一边高兴一边憋屈。段霖还是当老师上瘾似的教他学习,每天放学都把人生拉硬拽回家里。 尽管祝远山知道段霖跟别人都不一样,出发点是真的“为了他好”,与其说学习这件事让他觉得负担很重,不如说只是自己太没用了。 可是凭什么要管他啊?他在泥坑里待得好好的自得其乐,干嘛要把他拉上来。 突然浮现的想法却好像在心里藏了很久终于被发现了一样,转瞬间就从微弱小火苗变成了熊熊烈焰。 正在听段霖喋喋不休唠叨知识点、耳朵都快起茧的祝远山觉醒似地气汹汹放下笔。 “你!你又不是,我,我……”他瞪着眼睛,说前几个字的时候还像是终于找到理了一样威风凛凛,到后面在段霖好整以暇的註视下声音就越来越弱了,只剩喉咙滚动时候“咕咚”一声。 “我又不是你爸,为什么要管你。”段霖冷静一瞥,帮他补完了后面的话,“我早知道你要说这个了,还有新鲜的吗?” 没有。段霖的目光非常得意,得意了一会儿心里突然“咯噔”,预料到有什么不好。在同样未卜先知的强烈直觉下,祝远山趴在书桌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哭了半天才止住,从眼睛到耳根都红得像蒸熟了,再抬起头时还在抽鼻子,肩膀也一耸一耸。段霖举着小扇子给他扇风,被毫不留情地推开,祝远山吸着鼻子说,“讨厌。” 某个雷达忽然又动了下。段霖敲了敲桌子,“你再说一遍。” 祝远山睁圆眼睛惊奇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刚干涸的泪水又迅速在眼眶堆积起来,段霖急忙举手投降,“你这两个字是一起说出来的!你发现了吗?” “啊。”祝远山楞了下,又张开嘴小心翼翼地说,“讨厌。” 段霖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激动地拉着他反覆练习。 一开始只连着说两个字,好一点了之后又尝试加到三个,等到快期末的时候就连有些成语也能一口气说出来了,但稍微长点的句子还是会磕磕巴巴。 就算这样祝远山也很高兴,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是能连贯说话的,但是在妈妈离开、他被从窗户摔出去的那个雨夜之后就不太会讲话,当时的医生说这是心理障碍,但他不知道会不会好。 也没有人像段霖这样每天都在鼓励他张嘴说话,还不管他说什么都在旁边耐心地听着。 这学期就在这样鸡飞狗跳的气氛中快走到尾声。期末考试时祝远山的成绩总算好看了一点,从中间往后的名次蹿到了差不多第十五名的位置。 开家长会的时候,虽然他的座位空空如也,但老师还是当着其他家长的面非常热情地表扬了他,说“像一匹很白的黑马”,段霖妈妈表情骄傲,就好像老师夸的是她的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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