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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艺之初二十(2 / 2)

我边翻看学生的画,边想,创造者首先要创造自己、更新自己,先从灵魂的深处出发,再由眼、然後到手……先由手而开始创造的人,永远创造不出什麽。

这些时日,拿起画笔,总陷入一个Si胡同里,我的手总是跑得b脑子快,我的手自己会去描写对象,我的画没有灵魂,我不断地跟自己说:「画画不是描写对象,是描写对象刺激我的一种幻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写生课时,我跟学生说,自由去画,画房子、花草、麻雀、地上的蚂蚁都行,学生乐成一团,我听着他们的哄笑声,像音乐般美好,画画应该带来欢笑,像游戏的孩子在沙地上挥舞树枝的心情。

只有创造给人欢愉。

没有为什麽要画,没有管它能保留多久,画画唯一的心愿是发泄情感的乐趣,想想最早初民画出线条的心情。

多久没有从画里得到欢快?

回到宿舍,我将挂在墙上的画一张张取下来,关进皮箱里,我只要平易恬淡,不要它去感动人,不要伟大,也不拒绝人,自然地生存在自己的世界中,就像耳边响着田园交响曲一般,也成为音乐的一部分。

等放假。到处去写生,我在台湾这几年最好能将这座热带岛屿的风景画个遍。搭火车进入到阿里山,进入林雾之中,雾气像风,行过水面,行过林间,行过峰棱,行过天际的夕照,我像在做贼一样的紧张、战栗,x口在跳,心头狂喜,却一筹莫展。

从阿里山下来,一走进校园,远远就看见吴学让朝我挥手,着急地叫唤我的名字。我慌忙背着画架跑过去,听他说道:「你一上山,警察就来了……」

我提着心听他往下说:「警察赶着要办你的新身分证,又到处找不到你的人,就找我当代填人,我又不知道你父母大名,又无法跟你联系上,我怎麽想也想不起蛛丝马迹,只能编造,你赶紧跑一趟警察局,看能不能更正。」

我一听是这事,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事,笑着拍了拍老朋友的臂膀,说:「没关系,没关系,这不叫事儿。」

不久,新的身分证发下来了,我也始终没去更正,也没放在心上。

新身份,只有席德进的名字没变。

这段时间萦绕在我脑海里,教我日夜想个不停的,是如何画?画画这条路,该怎样往前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杭艺时有先生走在前头,如今,要用自己的脚,开出一条新路来。

那时我已经把对象捉住了,因之生起的一种快感在使我战栗,很多画画的人只是在描写对象,真正的艺术家是把自然和艺术连接得非常紧,……眼前Sh郁繁茂、光影迷离,叫人悸动的山峦景象,如何下笔才好?

我应该要记得那瞬间即逝的现象,我要练习一种能力把那现象捉住放在纸上,速写是重要的,但,我看到自己的笔涂了又改,越改越看到自己的笨拙,看到自己的悲哀。

到台南写生,我坐在山顶俯瞰,在纸上画了几笔,就画不下手了,眼前的景象叫我把笔停下来,不愿被画出来的不是它们的真实面目。

我在画架前獃了半晌,将画笔画本收了起来,独自一人缓步慢行,边走边想,画不下来,那就先用文字写把眼前所见,记录下来。

一片热带的树木被风摇动,那远处的山肃静地排列着,云从山後缓缓地爬起来,蓝sE的天空愈是碧蓝。

在高处往下看,树梢儿都在我们足下,彷佛在飞翔在盘旋,在椰子林,椰子的长叶针如无数的手指在空中招摇,快成熟的椰子默默地垂在枝g间,它像丰满的rUfanG在诱惑孩子样地诱惑着我;山G0u里,长长的草在荫僻的地方流出一条泉水,一圈一圈的波纹散开,不同的地方就有不同的波纹在颤动,像一章乐曲在进行它不同的情节。

我突然忆起杭艺的画室里,一名厨工的lu0T,他的躯T肌r0U上的线条,每一道线条都藏着他劳动数十年的纪录,我当时想把那蕴藏的力量画出来,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疯狂。

眼前的大自然蕴藏的力量,大至无边无际,细微到一点波纹颤动。

我深呼x1一口气,看见yAn光把叶片照得透明,叶片如一只伸出的求乞的手,领受赐予者的恩惠。风摇动那整片的树林,远处近处,都动得那麽厉害,天空的云也在不停的变幻,惟有那山坚强而沉重地静止着。

在台南等车回嘉义,心里在想,也许,我要先享受自然,尽情地,尽兴地,先忘掉画画这件事,……突然间,一身白西装、白靴子,像一道白光映入眼帘,我来不及想就扯开喉咙叫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孙朴?」「孙朴!」

叫第二声时,几乎能够断定,眼前正埋头在杂货摊上挑唱片的人,就是去年在艺专相遇的,那个来自上海艺专的孙朴。

我跑过去,一把抓过他的臂肘,看孙朴那张脸从怒到惊到喜的变化,我也乐开了,笑道:「怎麽也想不到你竟也在岛上!」

孙朴说他在岛上写生,和一群同学住在麻豆糖厂子弟学校宿舍。

「听说上海在闹学cHa0。」

「对,我想避一避,就搭船过来了,你呢?」

「一毕业就过来了,现在嘉义中学当教员。你跟我走,到我那里住几天。」

孙朴从旧货摊里找到贝多芬的唱片,交响乐从一号到九号,他非要买下来带走不可,我帮他跟老板讨价还价,岂料他身上的钱不够,却见他从袋里掏出一枚金指环,老板一看喜上眉梢,收下金指环,立即帮忙打包,两人分提要走,老板跑出来又把我们唤住,从cH0U屉里数出一叠钞票找给孙朴。

一路等车搭车走路,嘴里的话没停过,自来到台湾,未曾遇见有人可以让我说话,说得这样畅快。

一回到学校的小屋间,我跑到办公室搬出另一只竹榻,靠着窗,给孙朴睡,行李刚摆下,又兴冲冲的拉着他往学校边上的小市场跑,h昏集上买了一块猪r0U、许多块豆g豆腐角,回到厨房里两人切葱捣蒜合作无间,夜里摆满一桌,端着酒杯,各据一方边吃边喝边聊,都不知何时才ShAnG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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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我有课就去上,没课的时候,两人黏在一起,没日没夜的交谈,一起做饭一起散步,每晚临睡前躺在床上,我会预告翌日的菜单,回锅r0U、连锅汤、麻婆豆腐、怪味J,两个人乐成一团,像又回到昔日杭艺的青春无忧。

下课走回宿舍时,我忍不住讶异,孙朴一个人竟抵得过整个杭艺。

孙朴自己一人时,只待屋间里,我画了好几张地图给他,让他自己出门游逛,但他说更喜欢窝在窗前阅书,他说不一样的方所看一样的书,又会读出别样的滋味,也没看见他画,真是怪人。

有一天我下课回来,见他躺在竹榻上睡着了,一本邓肯自传摆在枕边,突然感到小小屋间悠荡着一GU甜蜜的气味,我走到他身边,俯视他的脸。

彷佛罩着一种纯净的光,似乎又不对,像光的东西,从他的身T里透出来,五官倒模糊了,净到了极点……

世上竟有这样的人!

突然觉得,可以尽情尽兴地展放自己,在他面前。

他真像一颗星子,一尘不染!

到了放寒假,两人更无间隙的相互应和,早起躺在竹榻上,也不起来,就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聊得忘天忘地,一尽兴更无边无际了,屋内吃饭睡觉,屋外游荡,走到草地上脱掉鞋子,跳起舞来,又叫又笑。

静悄悄的校园,有他一人就满了。

庭中一株雨豆树的枝g卷曲伸展如肆情舞动的身躯,我们在树下伸屈模拟,到後来踊动跳跃,浑然忘我之际,日落,夕yAn的金光洒满青青草原,直直舖在目前。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些景象的落实,是因为人的心心相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处处是明晃晃的蓝天,几抹白云,我们读的书、热Ai的人几乎一致,两人都陶醉在邓肯、纪德、约翰克利斯朵夫的情怀里。

有一天夜里谈到林风眠先生在绘画上的追求,我从榻上跃起,拿出自己在阿里山的风景写生,孙朴看了不发一语。

我要他说说看,「怎麽样?」

「这哪里是阿里山。」听出他话里的评价yu言又止,我追问:「是什麽?」

「什麽也不是。」

「那也没关系。」我说。

孙朴接着说:「是没关系,塞尚的普罗旺斯也不是普罗旺斯。」

我点头称是:「只要是画!」

哪里晓得他竟说:「这还不是。」

我立即又从墙角搬出一大叠人像,有铅笔、钢笔,全是速写。

孙朴边翻看那一张张青春的、稚拙的脸,边问:「这些都是你的学生。」

「是!」我回答,听见孙朴又说:「是学生而已。」

我又从箱里取出一桢JiNg致的肖像,问:「这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一幅约翰克利斯朵夫,我费了许多气力,我自认是我近来最好的作品。

孙朴接过肖像,仔细端详,他的神情叫我兴奋起来。

「这个克利斯朵夫很漂亮,好来坞出身…」听见好莱坞三个字,又叫我难受起来,又听见他说:「像你自己…」

一阵惊喜,我问:「你说我像他?」

「像。」

「怎麽会像呢?」

「把不理想的都变为理想的了。」

一听这话,我想到写在日记的句子:「画画不是描写对象,是描写对象刺激我的一种幻象。我要把灵魂最好的一部份置於画中。」

但孙朴脸上的神情,似乎并不认为,这样的画是好画。

我也不明白为什麽,无法信服於他人的事,我都想坦露在他面前,像是坦露在一颗明亮的星辰面前。

年底时,突然有通电话打到嘉义中学的教务处,我跑去接听,才知道是孙朴在上海乌镇的家人催他速归,电话中也说不清楚是何事,孙朴匆匆跑回麻豆糖厂拿行李,直奔基隆。

他走後,我还留在这些时日两人朝夕相处的余韵中,回想两人的初遇,也算不打不相识,一身世家公子哥的派头叫我看不顺眼,直到他来看自己画画,才熟起来,两人从来不相约,三两回饭厅湖畔遇着了都聊得没完没了,朋友之间,唯有孙朴可以叫我说话说到自己也意想不到的深处,这样的人,一生能遇见几回?能遇见,已是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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