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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艺之初六(2 / 2)

天亮,大家提的行李上船,炳清突然问我,昨晚跑去哪里?他睡了都还不见我的人?我一笑,想把昨日的奇遇跟他说,却发现那nV孩的身影淡去了,溶入晨雾里只剩一片灰白,我无语地耸了耸肩。

大船就将我们一行师生载往南京,我们躺在甲板上看星辰,耳里除了江滔声,还有赵无极先生带到船上的留声机所流出来的贝多芬、萧邦,一路从汉口、九江、芜湖到达南京,离开四川越远,越感到一个新鲜的、想望的世界向我张开了臂膀,等我走进去。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车子开进杭州西湖畔的学校,一片灿亮,四下是金h的sE彩,光影的流动像浪涌,兴奋过後,我整个人安静下来,有人拍了拍我的背,问我是不是想家了?我摇了摇头。

我感到晕眩,像鹰站在山崖,yu振翅高飞,眼前的天宽地阔,让牠微微的颤抖。我听见T内想要伸展出来的一双翅膀。

走陆路的车子也到了,我立即奔去找朋友,见到智革,冲过去张开手臂,就是一个大拥抱。智革红了脸,拍了拍我的肩膀。

嘴里滔滔说起我们的船过三峡的壮丽,众人在食堂里,也纷纷说起路上见到的奇景,智革只静静在听,我坐在他的边上,问他:「我收到仁杰的信,元良的信,就是不见你有一信来?」

「没空,空闲的时候都在画。」

我想看看他画的路上风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感受到一阵冷淡的空气。

夜里辗转反侧,细细想来,想自己毕竟是个弱者,智革强健优美,值得更好的人。在他心中,自己也许还排不上他的朋友队伍里。

自己这一向是自作多情了,这声音袭上心头时,泪水就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Sh了枕席。

接下来的日子,智革在脑海里旋个不停,像旋转不去的龙卷风,风浪稍息时,两人在众人间相遇,眼光相触,一闪又同时避开,我的心神骤时乱了,痛苦一阵阵浮起来。

渴望打破这个僵局,郭智革却跟我一样顽固,一样固守着沉默的墙,不肯将门打开。

除非Si了,再无法解决这种痛苦。

我必须忍痛像割去身上的r0U一样割舍掉这个朋友,让自己重生,让所有一切依恋留在过去。

深秋的西湖,到处都在凋零,枯h的叶分分秒秒在坠落,常常一个人踩着遍地落叶,当旧的去了,新的还未曾产生之前,自己就像一片与树枝脱离的叶子漂浮空际,我想,只有等待,待它落到地时,才能安然地进入新的梦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艺专开课了,许多人抢着要进入林风眠的课堂,经过艰辛的抗战,重新复校的先生们,都有一GU抓紧时间要大展身手的昂扬,看到自己的名字被选入林先生的画室,我忍不住叫了起来,也感到自己的心x就像被风GU荡起来的帆,我告诉自己,自此之後,人生里只有画画,别无他念。

早上的yAn光洒入画室,耳里听见他的声音,「好久没画人T了」。有人接口,「对啊,有大半年了。」

我站在画架前,拿起笔,心头一震,眼前的男T充满力量,我专注看「他」。北方人的T格,劳动者的身躯,肌r0U健壮饱满,彷佛可以闻见他身上油汗的、朴实的芳香,他的姿态笨拙,却传达出真实的力量。

灵魂深处被什麽撞击了,笔尖迅速地在纸上沙沙游走,一个钟头里沉浸在心与眼、笔与身的奔赴,我知道眼前强而有力的姿势被我的笔抓住了,线条游走间,我突然觉得,手上的笔该放下了,像侠士的剑该入匣一般,只待明日再画。

第二日意兴高昂,将昨日的画摆在板上,线条g勒出来的身T,原来不只是线条而已,人T上的线条各有不同的节奏,当中的微妙是此际才T会到了。

我的手跟昨日一样,却奇怪画不出来那GU感动,反反覆覆擦了又画想要笔下的线条能接近心中感受到的,不自觉中一个钟头过去了,风眠先生走到身边我都浑然不觉,先生说:「方向有了,微妙处还没表现出来。」

彷佛遥远处的那盏灯亮了,有方向了,我高兴极了,开始在线条上投影,分别出受光与背光的明暗,画没多久,就发现自己的手掉入惯X的技巧中了,画出来的身T又掉入以往的框套中,不是昨日被撞击到的那种新生的力量。

要画出来的不该是陈腐的东西,该是那强有力的生命,r0U的味道,肌r0U的节奏感,我发疯似的画了又擦,越想把感觉捉回来,却发现跑得越远,越着急,笔下呈现出来的躯T越像无生命的殭屍,汗流浃背追赶了两个钟头,越赶越是茫然,我颓丧地看着眼前的画,这不是我心中要说的话,不是心中见到的,眼前画的是什麽呢?我一把扯下画纸,撕了个粉碎。

许多人抬头看我,风眠先生投过来的目光,异常清冷。

走出画室後,我整个人像失了魂魄,不yu与人半句交谈,也茶饭无味。

脑袋里不停的在想:「错了,全错了!」

开始学画画的时候,都在学基础技巧,只顾要把技巧练准确,但要表现生命,就非得要舍去这种基础Si板的技巧不可。

以前是看不到,现在看到了,却又表现不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躺在床席时,我努力要回想,那时灵魂被触动的,新鲜、强烈的感觉,它只在灵魂中停歇片刻就跳走了,如果脑中有一张底片,能够将一刹那的感觉固定,再慢慢放映出来,那该多好啊?

对,笔下要画的,就是这个东西,要恭顺地表现出来。

我跳起身子,立即将这番T会写在日记本里,感觉到新的自己正要诞生出来。

隔日醒来,翻看日记本上写下的「把我所看到的恭顺地表现出来」,我又抓起笔补上一段:

「假如这步能做到了,那时还得再进一步,不但把我与物的灵魂相融和,还要加上我,要将我的灵魂、思想,来强烈化加在物T的灵魂中,也使物T本身的灵魂强烈地显出。」

十二月二日,在西湖复校的艺专补行开学典礼。

先生们逐个上台说得沉痛,周轻鼎先生说:「你们来到这里专门学一种技艺,从星期一到星期六,问问自己做了什麽?如果没有作品,你这一周的时光白活了。」

他的话像面槌,敲扣着我,心锣轰轰作响。

雷圭元先生感慨时光稍纵即逝,人在时间上占得那样短,在空间上占得又多渺小,但世界上的一切伟大都是人创造出来的,人的创造力可以扩展空间、永恒时间……他的话还在耳畔回绕,我的脑袋里忙着计画,既然想给自己开出了一条路,就不能随兴去做,得要求自己,算算时间还有十七个月……

我要画到三十幅油画,十张人T,二十张风景、静物、肖像,一个月画一张人T油画,一张人T素描,一张风景,一张静物,一张肖像,每周得画一张油画,一张水彩,十张速写,一张构图,这些都是画上的功课,此外还要读书,文学、艺术、诗……还要多写作,不管感想、评论、叙述、诗等等,从此刻开始抓紧时间,等毕业时,可以理直气壮,跟自己说:「你可以毕业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艺术是什麽?是要把我们心灵的音响记录下来,这才是艺术品,所谓音响是我的心与物的心发生了共鸣,我的心对於物的感受:这中间产生了一个意象,我们若将这个意象凝固成一种形象,那变成艺术品了。」

阖上笔记本,我将这话在脑海里默记一遍。

随即脑海里又响起另一个声音,虽然记录了许多大画家的绘画理论,但这些理论一点也帮不了你—画出一幅好画!

笔下描绘出来的每一张画,我都想一把撕碎,我不知道这像和尚敲木鱼般的一笔一画到底有何意义?曾经在心中闪现的新鲜的生命力,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画室里每个人都专注在铅笔擦过纸面的声音里,我却无法抑制住心内另一种厌弃自己的声音,越画越感到握住铅笔的手部肌r0U机械般的运转,脱离了灵魂。

我听见风眠先生在说话:「音乐是从无形到有形,画是从有形到无形,所以绘画不只表现物,还要有物外之物。」

「阿苏给我的信上说,月亮的美并非月亮本身,是我们从月亮可以想到周围的东西的美。」

老师走到我身旁,看了一眼画,说:「我希望你放,放大胆去画,表现你的理想,不要被眼前的对象束缚住了。」

转了身去,先生边走边说:「我能教给你们的,也只是指月的手,你们要自己用眼睛去看到月亮的美,不能盯着我的手指问,美在哪里?」

先生的话像bAng槌,一bAngbAng敲在我的脑门上,我恨自己,自己看物,只看到表面,即或手放了又有何意义?我看见自己缺乏对於自然深刻了解的心,缺乏对自然热烈的Ai,看到自己画出来的东西尽是扯谎言浮夸罢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连好几天我不敢拿起画笔,不是躺在床上就是四处游荡。

泽汉把我捉到他的寝室里,说他看不下去了,想好好训我一顿。

我跟泽汉说:「我画一张画,就增加我对自己的憎恨,我的画都在说谎,我没说过老实话。」

泽汉一听,明白我的心,语气和缓下来,拉我坐在他的身边,跟我分析起来,「你的苦,不是没有工作的动力,是因为没有达到你想要的好,所以痛苦,你觉得自己不老实,是你只看到自己,总在自己的想法里绕圈子,你若想把画画得像画,得要从生活中把做人的根本真的活出来才行。」

「多读书也许能让你从虚浮引到沉重,但你非得找到一个根本的办法不可,否则就虚度一生了……」

泽汉的话像暖流润泽了我乾枯的心,我十分感激他。

回到寝居,眶里涌出泪水,不知为何,心绪又激荡起来,智革居然如此眼睁睁看我堕落,不来救我,我真恨他!

这恨意又叫我害怕,我想Si,我害怕自己辜负了所有Ai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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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人渐渐不跟我说话了,我读得见自己脸上写的沉寂两个字,沉寂如Si者的脸。每天画画吃饭行走上课,却是行屍走r0U,没有灵魂,灵魂到哪里去了?

Ai离去了,生命也离R0UT而去,只感到自己无声无息地逐日腐化下去,却无计可施。

只有郭智革走近时,我感到一把锐利的刀向心上刺过来,我双眼垂下,面如Si灰,静默中像一个罪犯接受判决的刑法。他擦肩而过,他又走远了,我又感受到灵魂从r0U里撕扯而去的剧痛,我的x口在呐喊:杀Si我吧!

我不知道要如何跳出这个漩涡,为什麽我热烈Ai着的朋友以为我的Ai不洁,为什麽我付出的感情得不到对等的回报?

学期末,西湖下雪了,画室里风眠先生仔细看过一张张的画,却一句话也没说,沉默的压力垄罩在每位同学的头顶上,连呼x1都静息了一般。

我感到无b羞愧,这阵子我空无一物,什麽也没有得到。

先生看完画,走到台前,对大家说:「这室里有二十个人,我望你们能诚恳地努力於艺术,把西画在中国定下根来,假如你们不努力,或出去便改了行,那我所教的时间和心血都白费了,我所培植的新生的芽不开花,不结果,我的气力都枉费了。」

说到此,先生转身离去,画室里有人收拾画具,有人继续作画,我想拿把刀将自己的脑袋切开,问一问自己,怎麽还不使自己长点r0U而开花结果呢?

先生的家,灰石墙的二楼一直亮着灯,他的身影走到窗口,一双眼睛S入林间,我知道先生看到我了,刹时感到整个身躯沐在光圈里,那个巨大的身影渐渐靠近。

先生无话,看了我一眼,缓步往孤山走去。我跟随着脚步,爬上小山坡,月光洒遍西湖,四下闪闪烁烁都是银sE的眸光。

两人迎着月光坐下来,先生的声音像幽咽的水声,我感觉到自己不是耳朵在听,似乎整个人沉浸在他轻柔的语音里。

先生说他七岁那年,太yAn下山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会爬上家里後边的小山山顶,看着远方有一道细细长流闪着金光,看它渐渐隐没成黑sE的光,与四周融成一片,他才m0黑爬回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每天上山,看见的光,每天都不一样。

很奇怪,心头的痛苦也渐渐平静下来了。

他说,他在水边码头跟妈妈抱头痛哭,看见妈妈被绑着拉上船,船在那道细细的长流里渐渐隐没。

他妈妈被卖给人口贩子,在她要被卖走前三天,她身上被浇上油,那时他被关在屋里,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砸破房门,又吼又哭冲到厨房挥着一把菜刀冲到祠堂里要救妈妈,族里五六个男人抓住他,仍挡不住他疯狂的嘶叫,众人被他吓坏了,妈妈没被点上火烧Si掉,但终究被卖了。

妈妈本来跟着外地来的一个染工跑了,族人找了十多天,把人抓回来,没过三天…他从此没有再见到妈妈…

「我妈妈好美,歌唱得真好听,我从来没听过b她更好的歌声…」老师沉入回忆里,隔了好一会儿,他向着无尽的冥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话,「我知道,妈妈一直活着。像那道细细长流一直闪着金光。」

听见老师说这话时,我的脑海里也出现了那道长河,异常的清晰明亮。

水上闪着金光,也闪在心头,那晚我回到床上,也不知夜有多深,只知一阖眼,再睁开眼睛时,天地明晃晃彷如新生。

是的,应该拿出本能来生活,怕什麽?

为什麽要把自己拘束在规矩道德里,左顾右盼使自己动都不动了,动是生命的现象,动是一切富有的泉源,要动才能味尝到生活的真味,想做什麽就做下去。天真诚恳地生活罢!

隔日,我忙着在清理宿舍转角处的小阁楼,背着行囊准备回家过年的同学见到,纷纷停下脚步问,忙什麽呢?我边打扫边回答,收拾一间练功房。

小阁楼空了出来,又接上一颗五烛光的电灯,灯泡上罩张锡纸,投出一圈温热的光,我整日画画,画面上变换不同的人像,来往的同学见了,会凑过来看两眼聊几句,我只顾自的画下去。

大年三十,天未亮,我又听见嘶裂的哭叫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快说,以後不敢了,快说!」在梦中我彷佛听见母亲的声音。

「妈妈!妈妈!别打了,我快要痛Si了。」

妈妈手上的藤子挥得更狠了。

好几回,我腻在哥哥的怀里讨抱,一张脸凑近哥哥的嘴上,妈妈见状便一把将我拽下,Si命地打。

小时候以为自己是个坏孩子,才惹娘气疯了打,现在才明白,不是坏,我Ai男人,不是我的错…

这是本能,不是我的错,泪水流过颊边,心情却平静如石磐,我要忠於自己,去走人生的路,不是谁给指定的路。

天亮後,整个宿舍静悄悄的,我如常在小阁楼里画画,感到一GU力量从生命内层不断地涌现出来,我要的就是这种,创生之喜悦。

入夜後,鞭Pa0声渐渐腾昇起来,刘江从寝室里跑出来,叫我别画了,出去逛逛吧!

二十三年来第一回没在家里过年,走在湖边上,一眼就望见灵隐寺的灯火辉亮,人cHa0汹涌,该去凑凑热闹。

我们从湖畔的幽暗处往山门窜进去,一跨入大殿就淹没在人群中,烛光闪烁,香烟缭绕,供桌上摆满了鲜果、香糕,我低声说跟刘江说:「供品太多,菩萨不能吃,和尚又吃不了,走,我们去帮忙吃些。」我走在前面,边走边伸手扫过供桌上的橘子、年糕,刘江跟着拿,两人兜着吃食踏出殿门,边吃边笑,饱餐一顿。

我听见自己的笑声,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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