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进之驰影军,在滁州城外十数里处,被我曹彬及杨业两位爱将以同等兵力重创。
李重进只身逃离,日后世上再无驰影军!”
听完这一则消息后,李从嘉直接愣住了。
南唐一直忌惮的驰影军,就这么轻易的消散在世间了?
而赵德秀派出的,还是两位名不见经传的将领!
中原禁军战力,真是令人胆寒。
李从嘉的震惊,让赵德秀笑声更盛。
“日后虎步淮南的是我!”
在赵德秀的笑声中,听到这句话的李从嘉,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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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淮南军右翼冲向中军时,李重进就意识到,败局难以挽回。
为避免在乱军中被杀,李重进很果断的先行逃出了战场。
这一举动,让李重进捡回了一条命,但驰影军的覆灭,却对李重进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在凝汗马的舍命奔驰下,李重进追上了前军。
然就在前军斥候上前护卫时,忠心护主的凝汗马,却陡然间脱力将背上的李重进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直摔的李重进七荤八素。
而倒地的李重进,在听到凝汗马的悲鸣声后,思绪连从错乱中转醒。
李重进定睛望去,通体黝黑的凝汗马上,满是箭伤。
凝汗马瘫倒在地,鼻间不断透着粗气,眼看着已命不久矣。
凝汗马跟随李重进征战多年,曾数次救李重进于危难之间,李重进对凝汗马是有着特殊感情的。
不顾身上的伤势,李重进慌乱甩开斥候的搀扶,径直扑到凝汗马的躯体前。
但等李重进的手触碰到马身时,马身已渐渐停止了起伏。
察觉到凝汗马的生命终结后,又想起驰影军大多覆没的李重进,心中浮现一惊惧的猜想:
往日他引以为傲的驰影军,凝汗马都已离他而去,那他的末日还会远吗?
“大周,无救矣!”
仰天悲呼出这句后,身上有伤的李重进,直接在斥候面前晕了过去。
李重进的晕厥,引得斥候们乱作一团。
驰影军大败,淮南节度使李重进仅以身免的消息,如一股飓风般,很快在淮南的千里沃土上席卷开。
当听闻这一消息后,淮西诸州的地方大族,皆遣使欲拜访赵德秀,请以粮肉犒军。
淮西诸州,虽早在宋军的掌控中,然之前州内的各地方大族,因宋军来安一败,心中大多抱着蛇鼠两端之态。
滁州这一战,打碎了他们犹疑的态度。
淮西诸州如此,那在李重进掌控中的淮东诸州呢?
大宋建隆元年九月中旬,淮南东境发生大变。
濠州、泗州、楚州等州县豪强,皆杀李重进所置长吏,并遣使向赵德秀表示臣服之意。
在旬日之间,赵德秀几乎收复淮南全境。
目前淮南地域中,尚还负隅顽抗的唯有扬州。
而单凭一座孤悬的扬州,是无法抵挡宋军的兵锋的。
这一点,身为江南名将,林仁肇自是知晓。
在大营中的瞭望台上,林仁肇收回了看向扬州的贪婪目光。
曾几何时,扬州是南唐国土,而今
林仁肇,原为闽国裨将,在东南一地有“林虎子”的名声。
前几年周军攻打淮南,李璟征召东南名将一同作战,林仁肇这才正式加入唐军中。
在淮南一战中,林仁肇不同于其他唐将,闻周军之名就色变,一溃千里。
林仁肇不止不惧周军,还数次主动对周军发起进攻,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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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在淮南一战中的优异表现,近年来林仁肇一路受到李璟提拔,逐渐成为南唐方面举足轻重的大将。
今次,林仁肇是奉李璟之命北上袭击扬州。
刚接到这道圣旨时,林仁肇颇为兴奋:
“趁宋军与淮南军相争,我军当可渔翁得利。”
林仁肇有这想法,全是为南唐考虑。
不料他刚有此建言,就遭到李璟的反对:
“汝此番领兵北上,只为引诱李重进率军回撤。
扬州之归属,不是汝能决意的事。”
李璟担心林仁肇鲁莽行事,为南唐招来大祸,又另命皇甫继勋为监军,从旁监督林仁肇。
有着李璟的圣旨压着,哪怕林仁肇有心为南唐收复故土,亦只能望城兴叹。
在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声下,林仁肇走下瞭望台,瞭望台下皇甫继勋正等着他。
当林仁肇来到身前后,皇甫继勋出言说道:
“刚收到探报,淮东诸州皆上表给赵德秀,愿重新臣服于大宋。”
听完这则情报后,林仁肇淡淡的点了点头。
这一点在得知李重进滁州大败后,他心中就有着预料。
相反,皇甫继勋脸上却有着不解。
皇甫继勋素知林仁肇才能,便开口问道:
“驰影军虽覆灭,然淮南军尚有万余正兵。
李重进局势,何以急转直下?”
皇甫继勋,是南唐有名的将门子弟,不过他的出名源于他的纨绔。
见皇甫继勋的见识,竟还没地方大族高,林仁肇只能出言解释道:
“驰影军是李重进嫡系部队,军中的部分人,出则为军,入则为校。
驰影军的覆灭,已对淮南军的整体军心、战力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害。
重要的是,失去驰影军,让李重进对淮南诸军的掌控力大大下降。”
当林仁肇说到这一点,皇甫继勋的脸上已露出明悟之色。
既有明悟,皇甫继勋对这件事就失去了兴趣。
转而他接着说道:
“斥候来报,宋军的前锋已抵达扬州城十数里外。
今日将军,当与某一同前往拜见太原王。”
作为逃命的败军,李重进最先回到扬州城中。
而在李重进回城后,一路有意拖延的林仁肇,方才率军出现在扬州城外。
听皇甫继勋身为南唐人,却尊称起赵德秀,林仁肇本能的感到不喜。
可李从嘉还在赵德秀手中,今日拜访之事,林仁肇不得不去。
不然日后回到朝中,一些早对他有微词的大臣,定会借这件事参他。
在皇甫继勋的建议下,林仁肇点点头:
“待吾安排好防务,就与汝一同前往。”
临近傍晚时分,数万士气高昂的宋军,抵达扬州城下。
在大营搭建时,赵德秀领着众人来到扬州城下百步外,打量起这座历史悠久的名城。
报着敲打的心态,众人中包括着李从嘉。
广陵、江都,俱是扬州的前身。
而自有割据势力在江南产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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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作为军事重镇,扬州的城防当是很坚固的。
然在当年的淮南一战中,周世宗曾下令焚毁过扬州的城墙。
周世宗的这一示威之举,在今日间接的帮助了赵德秀。
望着扬州城墙的一些残破处,赵德秀手指道:
“明日攻城,谁愿为吾下之?”
此话一出,身后众将意识到立功的机会已来临。
田重进率先出拜道:
“末将愿往。”
田重进的请战声一落,李汉琼就出身抢道:
“田将军贵为佐将,当陪太原王坐镇中军。
先登之事,还是交给末将。”
说完后李汉琼,用祈求的眼神看向田重进。
那眼神中,蕴含的寓意好深:
“潞州一战,你所获颇丰,扬州一战,就别抢了!”
李汉琼与田重进私交颇深,若是以往,面对李汉琼的祈求眼神,田重进定不会视而不见。
可今日,田重进却选择直接扭过头,摆出一副两人不熟的模样。
扬州唾手可得,战功面前,哪有情分。
而面对着攻占扬州的战功,哪位将领又能忍得住呢?
当李汉琼话音杭刚落,一道请战声,又出现在赵德秀身后。
“末将崔翰,愿为先锋。”
这道声音一出,认出声音主人身份的众将,脸上不由出现异色。
出言请战的人,名为崔翰,出身博陵崔氏。
崔翰是赵匡胤的潜邸班底之一。
因出身名门,加上崔翰仪表卓越,众人对他的印象,一直是“儒将”。
赵匡胤对崔翰的任命,亦大多是军中文职。
而崔翰给人的印象是沉默寡言,从不轻易发言。
没想到今日在扬州城下,一向惜字如金的崔翰,竟会主动请战。
重要的是,你一儒将,好端端的玩什么命呀!
面对诸多同僚投来的异样目光,崔翰脸色淡然。
眼瞅着淮南平叛已进入尾声,此时不玩命,何时能封妻荫子?
田重进、李汉琼、崔翰三人的争相请战,如同一颗火星般,将场间的请战气氛瞬间点燃。
热烈且嘈杂的请战声,直将赵德秀整个人淹没。
响亮的请战声发展到后面,已悄然演变成另一副模样:
李汉琼见请战的人越来越多,脑子一热之下,直接解开上身戎衣,露出了那一身精壮的肌肉。
精壮的肌肉上,遍布着累累伤疤。
有一道伤疤,甚至延伸到胸口处。
在众将面前,李汉琼骄傲的指着身上道道伤疤说道:
“当年滁州一战,某跟随陛下浴血奋战,杀敌无数。
当年某能助陛下拿下滁州,今就能为太原王拿下扬州。”
周世宗征淮南时,周军曾与唐军在滁州发生大战,而那场大战的主将正是赵匡胤。
说这番话时,李汉琼的声音显得格外的高,他是想让赵德秀听到。
察觉到李汉琼的“险恶用心”后,田重进惊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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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只认为李汉琼直来直往,竟不知他如此有城府!
但李汉琼以为,就他为陛下流过血吗?
想到这一点,田重进、马仁瑀、杨信等战将,都纷纷开始解开上衣。
要说身上的伤疤,他们不一定比李汉琼少。
唯有崔翰,刚把手搭在上衣,就无奈的耷拉了下来。
他不解衣,不是在顾忌博陵崔氏名声,是他没有伤疤可露!
诸位宋将互相袒胸争功的场景,将李从嘉看得心神乱颤。
而在看到诸将身上,那一道道可怖的伤痕后,李从嘉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一刻在他的眼中,宋将们哪里像人?
分明是一头头饥渴的猛兽!
好在这群猛兽,当下有兽王统领。
见诸将争战愈演愈烈,有的将领都将手伸向下方了,赵德秀忍不住怒喝道:
“够了!”
这一声怒喝一出,场间顿时安静下来。
而当赵德秀将目光朝着诸将扫视而来时,凡是被目光扫视到的将领,都麻溜地将上衣重新穿上。
纵算是方才闹得最大声的李汉琼,亦是如此。
待将上衣都穿好后,诸将看向赵德秀的目光,都变得有些畏缩。
滁州大胜后,赵德秀在军中的威望,已再次上了一个台阶。
震住诸将后,赵德秀直接点将道:
“明日攻城,由李汉琼先登。”
听到这则将令,李汉琼自然喜笑颜开,其他宋将难免失望。
然失望归失望,无人心中有所质疑。
下达完将令后,赵德秀转身往大营走去。
从表面上看,赵德秀脸色如常。
但实际上,赵德秀的心中有着喜意浮现。
诸将强烈的奋战之心,有助于他接下来的谋划。
当赵德秀领着李从嘉回到帅帐中后,就有亲军来报,说是林仁肇,皇甫继勋二位唐将在营外求见。
赵德秀知道,这是林仁肇来要人了。
虽目前还不能放李从嘉回江南,但赵德秀并未有躲避的想法。
“带他们来。”
在赵德秀的命令下,林仁肇及皇甫继勋,很快就来到帅帐中。
皇甫继勋一进入帅中,先对赵德秀恭敬的行了一礼,而后便将目光都放在李从嘉身上。
见李从嘉除去脸色有些晦暗外,其他都无碍后,皇甫继勋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接着皇甫继勋就拱手向赵德秀求请道:
“今我军已至扬州,吴王可归矣!”
在之前赵德秀与李璟的约定中,赵德秀并未明言一个准确放归李从嘉的时间。
赵德秀说的是:“淮南事毕,且正式册封吴王后。”
今李重进困居扬州城苟延残喘,淮南大局数日可定。
在这时机,他出言迎回李从嘉并不突兀。
面对着皇甫继勋的求请,赵德秀并未马上做出回应。
在李从嘉的目光中,赵德秀解下了腰间佩剑,并直接抽出锋利的剑身,在他面前用软布认真擦拭起来。
赵德秀的脸色,正渐渐变得深沉。
赵德秀的动作及脸色,让李从嘉的心登时提了起来。
滁州城外的那夜,及今日的所见所闻,让李从嘉对赵德秀拭剑待发的行为,萌发了一个危险的猜测:
拔剑四顾,是在寻敌乎?
众多宋将,可正愁无功可立!
这猜测一出现在心中,李从嘉猛地一个激醒:
“北上以来,遇知音太原王,吾乐在其中。
今上朝册封还未举行,怎可轻易离去?”
李从嘉生生控制住畏惧,说出了这番话。
这番话一出,皇甫继勋直接无语——吴王,你到底是哪边的?
相比于皇甫继勋的无语,赵德秀听到这番话后,脸上露出笑意。
好一个乐不思唐。
“唰”地一声,手中锋芒回归剑鞘。
“吴王所言有理,吾会再次上书陛下,求请册封使者前来淮南。
今为九月,至多两个月,吴王定可归朝。”
顺着李从嘉的话,赵德秀直接定下了最后时间。
面对赵德秀的决定,皇甫继勋虽有心据理力争一番,然由于李从嘉的主动求请,目前南唐不占理呀!
无可奈何,皇甫继勋只能顺从这一决定。
至于在旁一直不说话的林仁肇,则对赵德秀故意拖延时间的行为起了疑心。
难不成,他所图者不仅是李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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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李重进回城后,他便将全城防务,全权交给翟守珣等几位亲信。
安排好这一点后,李重进便以“养伤”的理由,待在将军府中鲜少见人。
不少人都有所猜测,滁州一战的大败,已让李重进失去了往日的锐气。
主将为一军之胆。
李重进的逃避态度,直接让城内本就不高昂的士气,再次朝着深渊滑去。
一直在城中蓄势待发的翟守珣,意识到他的机会已来临。
当宋军明日将大举攻城的消息传遍城内后,翟守珣借着职权之便,召来了守城的将官。
翟守珣负责守卫西门,而这一面城门,正是明日宋军的主攻方向。
在守城将官面前,翟守珣不再有所隐瞒,直言说道:
“今日我入府中拜见节帅。
我见节帅双目无神,语中多有自暴自弃之态。”
翟守珣这话一出,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先前城内不乏有类似猜测,然猜测一日不被证实,城内的将官都会还报着几分希望。
众人皆知翟守珣是李重进亲信,他的话是有可信度的。
“城外大敌当前,黑大王却消弭斗志,这让我军如何是好?”
一位跟随李重进多年的战将,不由地叹气说道。
因李重进色黑善战,周朝时军中多人美称李重进为“黑大王”。
放在以往,黑大王名号一出,自能提振己方士气。
然以当下淮南军面对的绝境来说,这一声黑大王带上了不少唏嘘意味,甚至还有几分嘲讽。
假王终不敌真王。
当这位将领话音落下后,又有一位将领说道:
“扬州城防残破,明日宋军攻城,我们能守住吗?”
这一句话如一柄利刃般,斩断了众人心中仅有的些许希望。
守城战,以军心及城防两点为要。
当下扬州城防不修,城内军心涣散,如何能抵挡住如狼似虎的宋军?
在众人皆因这句话而感到绝望时,翟守珣开口说道:
“扬州一旦破城,我们皆是叛军,太原王不会手下留情。”
这句话,挑动起了众人的畏惧情绪。
趁此时机,翟守珣率先倡议道:
“我们要不想白白送命,唯有在宋军攻城前,先打开城门迎王师入城。”
若是往常,翟守珣的这一句话,足以让他身首异处。
然在今夜,众人听完这句话后,脸上大都有着意动之色。
宋帝向来仁德,太原王俨有父风。
翟守珣的这一提议,的确是一条良策。
房内有些人是对献城投降一事有所异议的。
然少数人的看法,怎能扭转大势?
一些异议的存在,无非是让扬州城内再添几道亡魂而已。
翌日清晨,通过“卖肉”争来攻城一事的李汉琼,手持大刀,精神抖擞。
在他身后,是上千精挑细选出的军中先登之士。
望着身前的扬州城,李汉琼眼中饱含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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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汉琼深知机会只有一次,若他今日不能顺利先登,那明日就会另有悍将代替他。
当李汉琼眼中的杀意积攒到极致时,身后的宋军大营中,响起一阵阵豪迈的鼓声。
战鼓方鸣,李汉琼就带着身后的上千儿郎,朝着前方的扬州城冲去。
有着丰富攻城经验的李汉琼,朝前冲的同时,下意识举起盾牌护住身体要害。
以他的经验,城上的箭雨不久后就会落下。
可让李汉琼意外的是,他手臂的盾牌上并未传来箭矢相撞的触感。
这一点异常,让李汉琼心有疑惑。
眼看护城河在望,李汉琼强压下心中疑惑,继续挥刀朝前猛冲。
而刚等李汉琼靠近护城河,他的耳中就出现了一阵响声。
这阵响声让李汉琼陡然停住了冲锋的脚步。
李汉琼一下子就听出,这是城内吊桥放下的声音。
心中的疑惑,已转变为错愕。
错愕感让李汉琼放下手中盾牌,没有了盾牌的遮挡,李汉琼的视线一览无余。
随后眼中出现的一幕,让李汉琼的眼睛瞪的犹如铜铃般大。
不止吊桥在放下,扬州城的城门更是早已打开。
望着那洞开,毫不设防的城门,李汉琼直接被气笑了。
昨日他费尽心思,不依不饶,方争来今日先登之位。
今日他躇踌满志,战意昂扬,欲凭长刀定破城之功。
在这关键时刻,叛军竟直接投降了?
扬州城内尚有上万叛军,好歹也稍微抵抗下呀!
吊桥触地那一刻,发出一声巨响。
这声巨响,将李汉琼从满心的不甘中惊醒。
当目光重新聚焦后,李汉琼见到了快步赶来的翟守珣:
“请将军速带我面见太原王!”
看着身前的翟守珣,李汉琼握刀的手臂青筋显露:
先登之业,半道崩殂!
帅帐之中,赵德秀笑着扶起下拜的翟守珣。
“我军能一日破城,卿居功甚伟。”
赵德秀是知道翟守珣,早早就投效赵匡胤一事的。
赵德秀并不意外叛军献城,但之前赵德秀并未想到,叛军献城一事会这么快到来。
想来在这件事中,翟守珣出力甚多。
面对赵德秀的夸赞,翟守珣由衷说道:
“若无滁州大胜,卑臣献城一事,当不会这么容易。”
翟守珣话语间,有着对赵德秀的推崇。
暂不理会翟守珣的推崇,赵德秀转头对着田重进嘱咐道:
“命入城士卒,一定要捉拿到李重进。”
在翟守珣打开西门后,李汉琼就已领兵进入城中。
心中不甘再浓,有着赵德秀在,李汉琼自不敢乱来。
当李汉琼控制住扬州西门后,越来越多的宋军就涌入城中,意欲控制住城内各处要害。
城内军心早就涣散,宋军入城后,遇到的抵抗不会太强,全面控制扬州城只是时间问题。
可要是不捉到李重进,淮南平叛一战,难以换上一完美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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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赵德秀的将令后,田重进正色领命而去。
面对赵德秀的担忧,翟守珣出言说道:
“李重进斗志消散,近日多借酒消愁,当已无心思再逃。”
作为李重进的亲信,翟守珣对李重进的了解远超常人。
翟守珣的话,让赵德秀点了点头,稍稍安心。
翟守珣的预料并未错。
约莫两个时辰后,五花大绑的李重进就被带至赵德秀的身前。
这时李重进身上的浓郁酒味还未散去。
李重进被押着进入帐中后,他见到了坐在主位上的赵德秀。
一想到就是眼前这人的父亲,篡夺了大周江山,李重进心中恨意翻滚。
在心中恨意的激励下,李重进口中发出厉喝:
“篡国之贼!”
喊完这句话后,李重进暴起,身躯朝着赵德秀扑去。
这一刻的李重进,像一只凶猛的野狼。
面对李重进的垂死挣扎,赵德秀一点惧意都无,他的身体连轻微的移动都没有。
在他的主场中,何人能伤害到他?
李重进的身体,刚向前奔出一步,守卫在赵德秀身前的呼延赞,便直接一脚朝前踢去。
呼延赞这一脚蓄力而出,直将李重进踢飞,最后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李重进的身体刚一落地,帐内的亲军就扑了上来,将李重进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赵德秀手中的权力,正化作如山般沉甸甸的控制力,让李重进的一切挣扎终成徒劳。
见再无法对赵德秀造成伤害,李重进双目充血,望着赵德秀的方向嘶吼不已。
听到李重进的嘶吼声后,赵德秀站起身来,朝着他走去。
赵德秀可以理解,李重进对大宋的恨意。
世宗早逝,宗训年幼,李重进昔年又被议储过。
若非他父亲先下手为强,大周的皇位,李重进未必不能再争上一争。
也许在李重进心中,赵氏一族是夺取了本属于他的皇位。
一步一步,作为胜利者的赵德秀,沉稳地走到了李重进眼前。
见仇人就在眼前,李重进更显激动。
“陈桥兵变,真相如何,你真以为天下人不知?
道义自在人心!
倾尽滚滚长江之水,亦洗不清你赵氏父子篡逆之名!”
陈桥之变中,赵德秀首功之名,早已天下皆知。
在李重进眼中,赵德秀就犹如当年劝李渊起兵太原的李世民一般。
再多的遮羞布,都盖不住李氏父子的篡逆之心。
李重进的这番话,让一旁的呼延赞大怒,他正欲上前抽李重进的嘴巴。
不曾料,赵德秀止住了他。
面对李重进的咆哮,赵德秀并未感到担忧,反而觉得有些可笑。
“真相?篡逆?
李重进,亏你是一方英豪,见识竟如此短浅。”
赵德秀这话一出,李重进不免为之一愣。
李重进本以为,他的这番话会引起赵德秀的愤怒,但实际上并没有。
“且问一句,今为何世?
千里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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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之所过,一片废墟!
百年不遇之乱世,就在吾之脚下。
值此乱世,真相重要吗?”
“至于道义?
对流离失所的百姓来说,道义比不上一碗稀粥。
对征战不休的兵士来说,道义比不上一场胜利。
对天下人来说,他们企盼的是什么?
是坐在帝位上的那人,能为他们带来太平!”
当说到这时,赵德秀已半蹲在李重进身前。
“至于篡逆之名?
你是否认为,吾来日会修改史书?
并不会!
日后史书上,会如实记载着这宛若炼狱的人间。
日后史书上,亦会如实记载着吾与陛下的一言一行。
滚滚长江水东流千万年,史上哪一位功过由它评说?
千秋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吾一心,愿重换这人间。
当盛世重临人间,吾坚信,后人自会给我父子一个公正的评价!”
半蹲下来后,赵德秀的每句话,就像是在李重进的耳边说出。
句句清晰,又句句震耳!
听着那些话,李重进的神色发生了剧变。
原本的愤恨,不甘消失不见,剩下的唯有震撼。
赵氏父子,竟怀此念?
当赵德秀起身后,他挥手示意亲军将李重进带出去。
等到李重进将被架至帐门口时,他方才从震撼中醒转过来。
接着一阵轻笑声从李重进的口中发出。
“今败何冤?今败又何怨?
天下,合当是你父子的!”
李重进知道他必死,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赵德秀言语带来的冲击,让李重进死前浮现释然的情绪。
当李重进的笑声在帐内渐渐消散后,回到主位上的赵德秀发现,帐内属臣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愈发火热。
在片刻沉寂后,向来有啥说啥的呼延赞,率先饶头兴奋地说道:
“太原王,换这人间,带我们一起吧!”
呼延赞这话一出,顿时引起赵德秀大笑。
“好!”
扬州城的收复,意味着宋军平叛淮南之战,已取得全面胜利。
可在扬州城外的宋军大营中,诸将的气氛却并不怎么活跃。
胜利诚然可喜,然在这一战中,立功的将领并未有多少。
这就让许多将领,颇有意犹未尽之感。
人生能有几次跟随名将的机会?
好不容易有机会,能轮到与赵德秀一起征战。
若不把握住这次机会,日后他们一定会后悔。
在这一想法,在越来越多的将领心中浮现时,几道消息在军中悄然流传着。
“武平周行逢,不遵太原王调兵号令。”
“听说那周行逢,曾违制在城郊祭天。”
“据说周行逢,曾找过术士观相,术士言他有帝王之相。”
当周行逢越来越多的罪行,在军中散播开来后,一些将领的心顿时活跃起来:
看了地图后发现,武平距离淮南并不远呀!
另外听说,陛下将南面之事尽委给太原王。
这些将领中,以李汉琼为代表。
扬州城下的“挫败”,早让李汉琼满是不甘,今南面有不臣之人,怎能让李汉琼再能按捺住心思?
李汉琼是不敢直接找赵德秀的,他先是来找了田重进。
得知了李汉琼的想法后,田重进面色犹疑:
“周行逢纵有罪行,但难保他不会上书求和。
太原王心意,吾并不知晓。”
田重进的犹疑,让李汉琼焦急不已。
为打动田重进,李汉琼正色道:
“国有不臣,身为武将,吾只知有战,不知有和!”
明日开始,一日三章,持续三天。
还欠更啦。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正当李汉琼以为他的这番豪言,足以打动田重进时,他听到了这么一番话:
“汝既有此心,不如亲往太原王面前禀奏。”
田重进这话一出,直接让刚挺起胸膛的李汉琼,直接弓起身体。
“好兄长,可别!”
想起崔彦进下场的李汉琼,语中带有畏惧。
那日赵德秀的三十军棍,打的崔彦进身受重伤。
直到如今,崔彦进还瘫在榻上动弹不得。
重要的是,崔彦进往日在军中交友甚多,可那一日有哪位将领出言求情?
崔彦进被打的几乎残废,又有哪位将领私下怜惜他过?
赵德秀不是赵光义。
两场大胜在身,赵德秀军威之深重,已不在慕容延钊等人之下。
李汉琼性格是直,但他不傻。
弓起身体后,李汉琼讨好般的向田重进说道:
“今我军战和未定,某来找兄长,只为抒发胸臆。”
说这句话时,李汉琼语气诚恳,生怕田重进有半分误会。
见李汉琼这一讨好态度,田重进忍不住笑骂道:
“你这糙汉,那日与我争功时,不见你当我是兄长。
今日,徒摆出这一副示弱样,想骗我心软乎?”
笑骂完后,田重进伸手驱赶道:
“且去且去。
身为一军辅将,若太原王问及军内想法,我会如实禀报。
至于是战是和,乃太原王金口直断之事。”
见田重进这么说,李汉琼喜笑颜开。
李汉琼自不敢违逆赵德秀决策。
今日前来,就是想着赵德秀趁决策未出时,表露下自身的主战态度。
在田重进的驱赶下,自觉目的已达到的李汉琼,咧着嘴离开了帐中。
待李汉琼走后,田重进无奈的摇了摇头。
想来与李汉琼有一样心思的将领,当不在少数。
这几日,要有的忙咯!
军中为何会流传起,关于周行逢不臣的消息?
这一切是赵德秀的有意为之。
平定淮南后,潘美从湖湘之地回到了军中。
潘美一回到军中,便求见赵德秀,向他详细论述了一番可以攻取湖湘之地的形势。
听完潘美的论说后,赵德秀虽大为意动,但并未直接下达将令。
疲师,不宜再战。
这里的疲,指的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精神上的。
赵德秀知道以他目前在军中的威望,若他直接下令攻打荆湘,纵算军中将领已有厌战情绪,大多亦不敢明言。
虽不会明言,但厌战的情绪,却会为接下来的南征之举埋下隐患。
身为主将,赵德秀必须要考虑这一点。
故而在出征前,赵德秀要清晰的知道,军中对南征一事,是抱着何种态度。
而要想得知这一点,单单问田重进或潘美是不行的。
历史上赵光义灭亡北汉后,想着一鼓作气北伐燕云。
那时军中将领,出于一些原因普遍存在着厌战情绪,然大多不敢上书阻止。
接着赵光义将这事单独问及崔翰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崔翰力主赵光义趁势北伐。
正所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后来,宋军就遭遇了高梁河惨败。
诚然高梁河之败,是诸多因素影响共同构成。但在那诸多因素中,“上下不同欲”是很重要的一点。
为避免重蹈覆辙,赵德秀先在军中散布消息,用以试探军中真实态度。
几日过去后,田重进、王全斌、潘美三人连携来到帅帐中。
收复扬州后,一直老实本分的王全斌,就被赵德秀调回军中。
行礼过后,三人向赵德秀言及了近日军中将领的真实想法。
听完田重进等人的汇报后,赵德秀的脸上露出笑意。
虽军中大多中层将领,不如李汉琼那般耿直。
然在这几日中,许多将领都通过暗示的方法,透露出支持南征之意。
兵法有言:“上下同欲者胜!”
在得到军中的真实想法后,赵德秀再无迟疑:
“击鼓,召众将!”
数刻钟后,军中将领皆汇聚于帅帐中。
因近来周行逢不臣之事,在军中闹得众人皆知,故许多将领都猜出,今日赵德秀召集他们的目的。
果不其然,诸将刚一到齐,赵德秀就有所动作。
在诸将面前,赵德秀面色愤慨,他举起周行逢上表的国书道:
“周行逢知他罪行败露,遣使致书,以图狡辩!”
说完这句话后,赵德秀将收到的国书,恨恨地丢在了地上。
当国书落地那一刻,诸将的情绪顿时激动起来。
先前大多将领不知赵德秀的真实态度,都不敢明面上对此事表达看法。
今赵德秀对周行逢的恨意不加掩饰,那还等什么?
李汉琼,从不让人失望。
国书刚一落地,李汉琼就起身指着地上国书开麦道:
“武平为我朝藩属,竟敢不顾太原王征召。
周行逢这是在藐视我朝!”
李汉琼两嘴一张,先给周行逢扣上一个藐视宗主国的罪名。
李汉琼话音刚落,崔翰不甘示弱。
“武平术士曾言,周行逢有帝王之相。
这还得了!
天无二日,若周行逢自视为帝,置陛下于何处?
周行逢谋逆之心,昭然若揭!”
崔翰发完言后,王全斌都坐不住了。
王全斌手指南方道:
“武平周贼,豺狼成性,蛇蝎为心,横征暴敛,鱼肉百姓。
武平百姓,无一日不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望太原王,不要被周贼所迷惑。
臣请太原王发兵,南征救我湖湘数十万生民于水火之中!”
说完后王全斌的脸上,已出现几颗泪珠。
一想到湖湘百姓正被奸贼统治,王全斌就难抑心中“悲伤”。
王全斌的“悲伤”情绪,成功感染了满手血腥的众将们。
“周贼罪行罄竹难书,不伐不足以平民愤!”
“陛下爱民,周贼虐民,以大义诛不义,符合天道!”
“国家养育吾等,正为今日也!”
一道道请战声,在帅帐中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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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将的愤慨抨击下,南征一事,已上升到天道的程度。
见“大义难违”,赵德秀猛地一拍帅案一锤定音道:
“卿等所言有理!
天道昭昭,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今有武平逆臣周行逢,罪恶滔天,有违天道。
吾便顺应天道,上书陛下,兴王师,伐逆贼!”
见赵德秀终下决断,帐内众将面露喜色。
灭国,灭国!
众将纷纷起身拜道:
“太原王英明。”
宋军大营中的消息,瞒不住林仁肇。
当唐军大营内的林仁肇得知此事后,纵心中早有猜测,他还是难掩心中怒气。
林仁肇一脚踢翻身前书案,口中不甘道:
“怪不得赵德秀,要将我军调来扬州。
原来他之图谋,在于湖湘之地!”
一想到这,林仁肇的心绪就难以平静。
若未出现李从嘉这档子事,趁宋军平叛淮南时,率军攻伐湖湘的应当是他。
湖湘十数州,地方富庶,百姓强悍,实是一块膏腴之地。
然这一块膏腴之地,即将落入宋朝的疆域中。
这让一心忠于南唐的林仁肇,如何甘心?
然再多不甘,终究无用。
今宋军士气正盛,加之有李从嘉在手,他手握精兵,竟一时无用武之地。
投鼠忌器的滋味,让林仁肇面色灰败。
皇甫继勋第一次见林仁肇,发这么大的脾气。
惊讶之余,他还有着疑惑:
“宋军檄文中,讨伐的是武平国,并未提及南平。
纵算宋军能攻下武平国,有着南平国存在,湖湘之地对宋朝来说,实为一块飞地。
待吴王归国后,我军再取之何迟?”
皇甫继勋的话,让林仁肇心情愈发沮丧。
陛下怎会重用,这等无智之人?
用失望的眼神看向皇甫继勋后,林仁肇开口说道:
“你可知春秋时的,虢国与虞国因何而亡?”
“赵德秀的檄文中未提及南平国,并非是不愿夺取南平,是在于他不想让南平、武平联合。
先分化,再各个击破,便是赵德秀的南征之策!”
意识到赵德秀的用心后,林仁肇再也待不住。
他要修书一封警醒李璟。
“与西蜀联盟一事,不可再有所迟疑。
否则不出十年,南唐宗庙必覆!”
大宋建隆元年九月下旬。
宋帝赵匡胤,在得知武平国周行逢的累累罪行后,遣使者至扬州,加拜太原王赵德秀为检校太尉。
同时,赵匡胤拜王审琦为淮南节度使,命他率军前往驻防淮南。
完成这一切准备后,赵匡胤正式下诏命赵德秀克日南征,吊民伐罪,不得有误。
得到天子诏令后,赵德秀不再耽误。
赵德秀亲率四万五千禁军,从扬州城出发,一路沿着水路西进,朝着襄州进发。
借着水运的便捷,十月初,赵德秀就亲率大军抵达襄州。
襄州便是后世的襄阳。
襄州是荆湘之地的北部屏障,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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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率军抵达襄州后,赵德秀并未冒进。
赵德秀一方面命大军在襄州休整,等待着粮草辎重的集结。
另一方面,赵德秀命宣徽使卢多逊为使者,南下江陵府拜见现任南平王高保勖。
在今年八月,南平国中刚发生了一件大事。
先任南平王高保融因病逝世,临终前高保融考虑到儿子年幼,加之高保勖在南平国内掌握大权,便遗命由弟弟高保勖继位。
当下南平国,正处于新旧政权过度的敏感期。
高保勖继位前,在南平国内颇有治政声名。
但在继位后,高保勖就渐渐不理政事,并有诸多荒唐举动出现。
今日高保勖如往常一般,命人将江陵城中的娼妓召到王府中。
召百媚千娇的娼妓来王府,并不是高保勖要自己享受。
当娼妓们到来后,高保勖又命王府内的卫兵,全部脱下身上甲胄,赤身裸体的来到堂中。
完成这一切后,高保勖下令卫兵与娼妓们,光天化日下在王府堂内淫戏。
至于高保勖本人,他则带着一众姬妾,躲在帘帐后亲眼观看这令人血脉喷张的一幕。
不久后,本来应该庄严的王府大堂中,传出阵阵肉体撞击声及调笑声。
听着这令人陶醉的声音,再看着近在迟尺的各种姿势,高保勖的呼吸很快变得沉重起来。
血气上涌的感觉,让高保勖一边欢快大笑,一边肆意抚摸起身旁的姬妾。
眼看着高保勖就要亲自上阵,为南平国繁育后代,一道惊慌的禀报声,由堂外高声传入堂中。
“大王,大宋有使者求见!”
这声禀报一传入堂中,宛如给兴致大起的高保勖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大宋使者,怎么会突然来南平?
惊慌的情绪,出现在高保勖的心中。
下意识地,高保勖推开身旁姬妾,麻溜的提上裤子,就那么赤裸着上身来到堂外。
看到堂外前来汇报消息的孙光宪后,高保勖连开口问道:
“宋使因何来此?是谁派来的?”
察觉出高保勖的慌乱,孙光宪迅速答道:
“宋使不知因何而来。
然宋使,是太原王派来的!”
孙光宪口中的“太原王”三字,直接让高保勖大惊失色。
“太原王,不是在淮南平叛吗?
怎会遣使来江陵!
难道是那件事被发现了?”
一下子高保勖,急的如锅上的蚂蚁走来走去。
高保勖的表现,体现出他对大宋的畏惧,这一点与他的兄长高保融一样。
大宋建立后,高保融深感恐惧,数个月间连连遣使上贡三次。
高保融对大宋的恐惧,主要来源于赵匡胤。
后伏牛山一战的军情传至南平,高保融意识到赵匡胤的儿子,亦是一心狠手辣之辈,心中愈发恐慌。
常久不断的恐惧,渐渐压垮了高保融的身体。
亲眼见到兄长如何一步步踏入死亡的高保勖,在面对“太原王”尊号时,又如何能保持镇定?
而高保勖口中的那件事,是他继位后因心中畏惧做出的一项决定。
高保勖打算设堤坝阻截江陵周边河流,硬生生造出一片“北海”来,想以此阻挡来日宋军的入侵。
高保勖以为他的“北海计划”有所泄露,赵德秀是遣使来斥责他的。
这一猜测,让高保勖彻底软了下来。
心中再如何畏惧,赵德秀的使者都已至江陵城中,高保勖不可能不见。
高保勖急切地对孙光宪说道:
“你速将使者迎至正厅,吾一会便至。”
孙光宪领命后,立即转身离去。
待孙光宪离开后,高保勖看了一下衣衫不整的自己,连大呼左右道:
“快给吾取正服,速去!”
第二章21:10。
第三章,我在加紧码啦,24点前会放出~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卢多逊在正厅中并未等待多久。
约莫半个时辰左右,身穿王服,头戴王冠的高保勖就一脸恭敬的来到厅中。
华夏冠冕,首重威仪。
常人穿上王侯冠冕,都会为自身带来几分威势。
高保勖执意要穿王服,为的想通过冠冕带来的威仪,让宋使面对他时,能多上几分敬意。
然高保勖常年沉溺酒色,导致他身体瘦弱,单薄的身体,根本无法撑起身上的冠冕。
瘦弱的身体,配上枯黄的面色,让卢多逊在见到高保勖时,心中自然地浮现了一个比喻:
沐猴而冠!
高保勖不知道的是,他的苦心安排并未让卢多逊重视起他,反而多了几分轻视。
纵算高保勖的身躯,能撑起威严的王侯冠冕,卢多逊就会重视他吗?
冠冕对一人威仪的加持,永远只是锦上添花。
乱世之中,一人威仪,由功绩而生。
似赵德秀,自封王以来,在军中多以常服示人。
尽管如此,在悍将遍布的宋军中,现在哪一人敢直视他?
迎着卢多逊的注视,高保勖一脸庄严的来到王座上坐下。
高保勖一坐下,便开口问道:
“太原王派上使来此,所为何事?”
哪怕心中颇有轻视,但考虑到赵德秀的名声,卢多逊还是简单对高保勖行了一礼,而后说道:
“武平不臣,天子震怒,命太原王兴师伐罪。
欲伐武平,需借道贵国。
太原王派臣前来,是想与南平王商议此事。”
大宋的疆域并不与武平国直接接壤。
卢多逊话音一落,高保勖心中的紧张情绪就陡然消散不少。
卢多逊的话意味着,宋廷目前暂不知他欲“营造北海”一事。
然还未轻松一会,高保勖就突然意识到不对:
“周行逢不臣?”
不理政事的高保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事。
作为一同割据湖湘的两个政权,南平与武平之间,私下里联系紧密。
在高保勖的印象中,周行逢在武平国内是作威作福不错,然他对大宋一直恭谨的很。
见高保勖面露疑惑,卢多逊将周行逢的罪行一一说了出来。
当说至“拒不派兵”一罪时,卢多逊有意无意间看了高保勖一眼。
这一眼看的高保勖心肝一颤。
昔日赵德秀派潘美通知的是武平与南平二国。
武平未派兵相助,南平亦没有。
好在卢多逊并未深究这一点,当阐述完周行逢的罪行后,卢多逊接着开口说道:
“武平国叛乱在即,还望南平王能相助我国。”
周行逢可不是高保勖。
一旦宋军南征的消息传至武平,周行逢势不会坐以待毙。
听完卢多逊的请求后,高保勖迟疑了起来。
高保勖自幼有才能,深受父亲高从诲喜爱。
后他兄长高保融继位后,知道自身才能不及高保勖,便将一应政务交给高保勖处理,高保勖处理的井井有条。
虽说继位后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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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赵德秀的借道请求后,高保勖心中立即浮现两个典故:
假道伐虢,唇亡齿寒。
当想起这两个典故后,高保勖便不想答应卢多逊的请求。
但严厉拒绝,高保勖肯定是做不到的。
在思索了一番后,高保勖便开口说道:
“上朝天兵,军威深重。
我国百姓,向来未见过大世面。
若天兵一旦入国,势必会引起百姓不安。
还望上使回禀太原王,请太原王体恤百姓之心。”
每说一句话,高保勖都显得小心翼翼,并仔细观察着卢多逊的神色。
高保勖发现,直到当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卢多逊的脸色都未出现变化。
卢多逊的淡定,反而让高保勖,变得愈发担忧起来。
可话都已经说出口,高保勖又无法收回来。
等了一会,见高保勖不再有其他言语后,卢多逊说道:
“臣会如实将南平王的话带回。”
说完这句话后,卢多逊便行礼告辞。
见卢多逊果断离去,高保勖有心阻拦,却又不知阻拦下后能说什么。
为保祖宗基业,借道是不可能借的!
数日后,卢多逊回到了襄州城中。
来向赵德秀复命时,赵德秀恰在与众将商议军事。
见卢多逊归来,赵德秀开口问道:
“高保勖态度如何?”
面对赵德秀的询问,卢多逊一五一十地将高保勖的话,传达了出来。
高保勖的回答,让赵德秀冷哼了一声。
察觉到赵德秀的态度后,在座的崔翰,先开口评价道:
“给脸不要脸。”
崔翰这评价一出,在座众将纷纷点头。
不亏出身名门,这句评价可谓一针见血。
当崔翰评价完后,马仁瑀拱手向赵德秀说道:
“既高保勖不从王命,那就打。
先灭南平,再攻武平!”
马仁瑀的话,引得了众将的附议。
数万大军囤聚襄州,灭国之战一触即发。
高保勖以为他不借道,就能阻止这一战吗?
在众将附议时,潘美说道:
“南平可伐,然需先找个缘由。”
宋军是王师,出师有名是必要的。
而因在先前的檄文中,赵德秀意欲对南平与武平分而击之,并未提及南平的罪行。
所以得临时找个,说的过去的新理由。
好在赵德秀早就预料到这一点。
“我军是王师,不可轻言“讨伐”,不然有损我朝形象。
我军入南平国境,不一定要用讨罪的名义。”
“今周行逢叛乱在即,南平国弱,想来难以抵抗武平军的进攻。
南平是我朝藩属,今藩属国危在旦夕,我军要不要救?”
“另外高保勖是高保融之弟。
依礼制,高保融病逝后,当由其子高继冲继任。
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南平王位,哪轮的到一位王弟继承!
王位传承不依礼制,容易生出内乱。
作为宗主国,这一件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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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秀这话一出,坐在众将中的赵光义猛地抬起头。
不知是不是错觉,赵光义总觉得赵德秀话中有话。
赵光义是有些狐疑,但众将听完赵德秀的话后,则是面露喜色。
还是太原王思维敏捷。
说完后,赵德秀看向诸将:
“外有强敌,内有隐忧,南平国危在旦夕,我军怎能坐视不理。
南平国,需要守护。
传令全军,明日数万步骑,水陆并进,南下荆门。
让高保勖看看,什么叫王师!”
军令一出,诸将顿时慨然起身:
“谨遵王命!”
荆门城,是南平国在北面的重镇。
荆门城中,有着数千南平军。
因南平国一直秉承“事大”原则,很少吸引过中原政权的注意。
荆门城外,已多年不闻兵戈之声。
然今日,荆门保持多年的安宁,将被彻底打破。
当远处的江风带着潮气,朝着荆门城扑来时,城墙上的士卒隐约间,听到了一阵阵歌声。
这阵阵歌声,从北面传来,一开始还与江水流动的声音混成一体。
后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阵阵歌声愈发像闷雷般,敲击在荆门守军的心头。
仔细一听,荆门守军无不震惊。
歌声中,浮现着的是属于北地壮士的嗓音。
歌声的曲调,亦充满了北地山河的壮阔。
当“长刀破云,马踏荆湘”的响亮歌声,刚撞进荆门守军的耳中时,“壮士奋战,饮马汉江”的怒号,便接踵而至,重重敲击着每一位守军的内心。
距离越近,北方传来的歌声越是震耳,颇有山摇地动之感。
是《檀来》歌!
昔年数万周军,水陆齐进淮南,军士作《檀来》之歌,声闻数十里,引得淮南唐军畏惧不已。
今在赵德秀的指挥下,士气高涨的数万禁军,再度不由自主地唱起《檀来》歌。
渐渐地,数万声歌声汇聚在一起,恍若股股横冲直撞的浪涛,在不断冲击着坚固的荆门城墙。
顺着这股浪涛传来的方向看去,北门的守军,握着武器的手已被冷汗打湿。
众多守军望向北岸,先是看见江面上浮起密密麻麻的战船,一望无际,遮蔽江面。
黝黑色的楼船像蛰伏的玄武,船上的禁军甲士披着精铠,甲片在日头下释放出夺目的寒光。
为首的楼船上,一面绣着“澶州节度使”的大纛正沐光而来。
当江面上出现许多战船后,紧接着,北岸的官道上漫起阵阵烟尘。
宋军步兵,以数千人为一阵,踩着歌声的节奏坚定推进。
上万甲片相击的响声混在歌声里,竟盖住了响亮的战鼓声,上万人的脚步声,震的城上守军面露惊慌。
“是大宋禁军!”
当这一声惊呼出现在城头上,本就心悸的南平军,顿时乱成一团。
城上守军望着城下那水陆并进的铁流,听着那穿透十数里的军歌,有些新兵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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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王师?
这便是!
当城上响起些许兵器跌落的声音后,江岸上已出现了禁军的冲锋舟。
舟上的禁军手持强弓,正紧紧盯着城头,他们在等着一道王命,便可毫无畏惧的朝城墙发起冲锋。
当军中的金紫王旗,在城上守军的目中完全出现后,又有数道惊呼声在城上响起。
“是太原王!”
人的名,树的影。
许多荆门守军,不知澶州节度使是谁,但一定知道宋朝的太原王是谁。
他们更知道,太原王的王冠,是由数万具敌人尸体堆砌而成。
潞州及淮南二战,为赵德秀带来的,不仅是权力及地位的提升。
在城上守军的注视下,那面王旗如蛟龙般从江上快速朝着岸上游来。
不久后,一道众星拱月般的身影,就出现在荆门城下方。
望着城门上的守军,赵德秀驱使骏马,如闲庭信步般在城下巡视着。
接着赵德秀手举马鞭,挥向那看起来坚不可摧的荆门城墙:
“孤今亲问,道可借否!”
龙吟一出,必引惊雷。
下一刻,数千禁军高喊声在城下如惊雷般炸响:
“孤今亲问,道可借否!”
滚滚惊雷,震得城上守军呼吸急促,不敢直视。
这方是王侯威仪!
荆门距江陵不过百里。
很快的,高保勖就收到了赵德秀亲临荆门的消息。
自然,赵德秀那一声携带王侯威压的询问,亦被信使绘声绘色得讲述给了高保勖。
听着信使对数万步骑,水陆并进壮观场景的描述,高保勖的三魂七魄,差点被吓没。
南平小国,哪见过这番场景?
以往赵匡胤与赵德秀,在千里外的汴京城中,都能将高保融吓得含惧而终,更何况当下赵德秀亲至?
百里的距离,昼夜兼程下,最迟后日数万禁军便可抵达江陵城下。
一想到那令人生畏的一幕,高保勖连命人召来兄长高保寅。
当高保寅到来后,高保勖连忙握住他的手说道:
“祖宗基业,危若累卵!
今太原王驻兵荆门,不知用意,还望兄长能为使者,前去荆门探查。”
说着说着,高保勖的眼中已带上些许泪花。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接这王位。
察觉到高保勖的慌张后,高保寅连说道:
“太原王素有仁名,王上勿忧。
吾愿北上,为王上探清太原王意图。”
听高保寅这么说,高保勖喜不自胜。
“速去,速去!
若太原王只为借道,烦请禀告他,这道我借,我必借!
还有,府库中金银无数,你去取一部分北上。”
听完高保勖的话后,高保寅当即拜别。
而后他携带着大量金银,快速北上来到荆门城外。
一至城外,高保寅就到了那绵延数里的广阔军营。
在摆出足够尊敬的态度后,高保寅携带着金银来到了宋军大营外。
接着高保寅及一车车金银,就被士卒带到了赵德秀的帅帐外。
听闻高保寅携带大量金银前来,轻笑一声的赵德秀,引着众将来至帐外。
一见到赵德秀,高保寅连躬身对他行了大礼。
面对着高保寅的大礼,赵德秀并未第一时间让他平身。
见赵德秀不太爱搭理自己,高保寅连声说道:
“南平王有事呈奏:
本国愿借道给上朝。”
高保寅的这一句话,并未让赵德秀满意。
在围着数车财物转了一圈后,赵德秀轻声说道:
“吾遣使者来时,南平王不是说,恐百姓不安吗?
怎么吾一亲至,南平的百姓,就突然变得胆大了。
高保勖的态度,令吾很是费解呀。”
赵德秀保证,他的声音很轻。
可他一落入高保寅耳中,就让高保寅的身躯又伏低了几分。
滴滴冷汗,落在了地上。
早知道不来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高保寅的表现,被赵德秀尽收眼底。
意识到敲打意味足够后,赵德秀方亲手扶起高保寅。
赵德秀的这一举动,让高保寅慌张的情绪,稳定了不少。
世人多言太原王仁德,今日一见,果名不虚传。
高保寅知道方才,是赵德秀在敲打他。
毕竟先前高保勖有所不敬,赵德秀有意敲打不足为奇。
若换做常人,当己方实力占据着优势地位时,面对不敬可不会是敲打那么简单。
赵德秀仅是言语震慑,足以体现宽仁作风。
当安抚完高保寅的情绪后,在众将面前,赵德秀手指高保寅带来的几车财物说道:
“这是贵国给吾的。
那请问,贵国给我军的呢?”
赵德秀这话一出,高保寅先是一愣。
随后高保寅很快反应过来,他拱手说道:
“太原王放心!
待臣回江陵后,定会相劝南平王,准备酒肉犒赏大军。”
见赵德秀有所要求,高保寅愈发放心。
在来之前高保寅最怕的是,赵德秀一言不合直接一刀劈了他。
其次,高保寅担心的是赵德秀无所求。
若无所求,意味着高保勖不敬之罪,会一直记在赵德秀心中。
这样一来,南平国危矣。
赵德秀有意让南平国犒军,这是让高保勖将功折罪的意思。
能将功折罪,实在是再好不过。
听到高保寅颇为上道,赵德秀满意的点了点头。
“南平来使,当设宴欢迎。”
语毕后,赵德秀便拉着高保寅的手朝着帅帐走去。
被赵德秀拉着手,让高保寅受宠若惊。
带着高保寅朝着帐内走去时,赵德秀出言道:
“平叛一事,刻不容缓。吾担心周行逢胆大妄为,会率兵奇袭贵国。
为保护贵国,事急从权下,方领兵入境,还望使者知吾心意。”
在前面示威足够的情况下,现在赵德秀释放出的每一点善意,在高保寅心中都会无限放大。
面对赵德秀的解释,高保寅急忙说道:
“太原王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待臣回江陵后,定会向南平王说明隐情。”
一夜宾主尽欢后,第二日一早,赵德秀派副使曹彬将高保寅亲自送出营外。
赵德秀的行为,让高保寅感动不已。
等高保寅离开后,赵德秀便听闻帐外潘美有事求见。
赵德秀让人将潘美给带了进来。
潘美入帐后,见帐内无旁人,便对着赵德秀拱手进言道:
“太原王率军亲临荆门,真只为借道乎?”
听到潘美的询问后,赵德秀饶有兴趣地看向他道:
“仲询有何佳策,不如言之。”
说完后,赵德秀便示意潘美坐下。
待坐下后,潘美连忙说道:
“高保融新丧,高保勖继位后,又醉心声色,不理政事,引得国内大臣多有不满。
南平国人心不稳,几成鼎沸之态。
另前日观荆门守军作态,可知在南平国内,太原王威势深重。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末将窃以为,当下正是我军谋取荆门的大好时机。”
潘美说的这些情报,皆是他先前在南平国内实地调查得到。
潘美的话,让赵德秀笑道:
“仲询之言,吾岂能不知?
我军拿下荆门,并非难事。
然荆门一丢,高保勖会更加惊恐,或会死守江陵。
江陵是坚城,拔之或许不难,却会消耗我军士气。
另外高保勖为求自保,定会寻求周行逢相助。
届时两国合兵,屯驻江陵城下,形势对我军就会不利。
荆门归属,在吾一念之间,无须着急。
吾所图者,在于江陵。
我军初入南平,高保勖对我军忌惮颇深。
当下我军首要之务,便是要降低彼之戒心。
待彼戒心消散之际,方是我军之良机。”
赵德秀此话一出,潘美提着的那颗心,渐渐的放了下来。
观赵德秀置荆门于不顾,潘美还以为,他入南平真只为借道。
这一猜测,让潘美有些不安。
身为王师,大义名分不可或缺。
然身处乱世,大义名分最大的用处在于遮羞布。
身为一军主将,自不能真奉大义为圭臬,而对战事束手束脚。
赵德秀不怪潘美有所误会,毕竟两人的相处不算深,潘美不太了解他。
了解他的人,是不会有这层担忧的。
自他率军入荆门那一刻起,南平国的灭亡,已进入倒计时中。
心情变轻松的还有高保寅。
当回到江陵城中后,高保寅第一时间来拜见高保勖。
在高保勖面前,高保寅力证赵德秀之心志。
“王上放心,太原王此番率兵入境,是忧心周行逢,并无他图。”
高保寅的话,让高保勖惊惧的情绪缓解了不少。
高保寅是他亲兄,总不可能帮赵德秀来骗他。
见高保勖的脸色有所好转,高保寅接着说道:
“太原王想让我国犒军。”
听到这一件事后,高保勖的脸上,甚至都浮现了些许喜色。
赵德秀想要钱,那就好办。
南平国虽疆域只有三州,可三州皆是富庶之地,承平多年的南平国,承担一部分宋军的粮草不是问题。
“太原王的要求,一定要尽心办到。”
说完这句话后,高保勖命人唤来孙光宪。
在孙光宪到来后,高保勖下令道:
“犒劳宋军一事,就由汝二人全权负责。”
而当孙光宪要随高保寅退下时,高保勖单独留下了他。
“待你送粮肉前往荆门时,帮吾再探查下宋军的意图。”
得到这一密令后,孙光宪躬拜而去。
数日后在高保寅的督促下,大量的粮肉酒水已准备完毕。
随后高保寅与孙光宪,就带着南平国的犒军物资,一路北上来至宋军大营中。
待留下犒军物资后,高保寅与孙光宪被士兵带至帅帐外。
听闻高保寅二人到来,赵德秀故技重施。
孙光宪本在仔细打量着宋营的一切,打量的正起劲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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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太原王。”
从高保寅的口中,得知了赵德秀的身份后,孙光宪连吓得低头不敢直视。
《檀来》歌声震动荆门一事,早就传遍江陵。
认识到宋军的武威后,孙光宪哪敢有半分不敬。
不久后,赵德秀就来到高保寅、孙光宪二人身前。
赵德秀见今日使者还多了一人,当下便猜出高保勖派孙光宪来此的用意。
“臣身旁是副使孙光宪。”
在得知了此人便是孙光宪后,赵德秀眼睛一亮。
记得潘美提起过,孙光宪历任三世南平王,在南平国内位高权重。
位高权重甚好。
这代表着孙光宪传回的每句话,都会直接影响到高保勖的判断。
赵德秀一脸笑意的,带高保寅及孙光宪朝着帐内走去。
孙光宪不知赵德秀笑容真意,他只以为赵德秀天性温良。
进入帐中,各自落座后,赵德秀对着孙光宪言道:
“听闻汝久掌南平政事,致使南平政通人和,实为良臣也。”
赵德秀的夸赞,让孙光宪受宠若惊。
孙光宪急欲起身,婉拒赵德秀谬赞。
而赵德秀却示意孙光宪无须多礼:
“佳客远来,今当设宴款待。”
赵德秀的重视,让孙光宪颇为感动。
赵德秀礼贤下士,哪能看出半分对南平国的敌意?
不知不觉间,孙光宪心中已有论断。
数日后,孙光宪的密报,就传回高保勖的手中。
在密报中孙光宪如高保寅一般,认为宋军屯驻在荆门并无危险。
为加深这一推断的可信度,孙光宪在密报中言道:
“臣观宋军,每位皆似虎狼。
荆门守军,则畏太原王如虎。
若太原王有意为敌,荆门一城,早为宋军囊中之物矣!”
这一点论据太有道理,令高保勖大喜过望。
今得知宋军无恶意,而有数万宋军在荆门保护他,抵御着周行逢的入侵,那高保勖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接着奏乐,接着舞!
心中再无担忧后,高保勖很快便故态复萌。
在高保勖的命令下,一大批新鲜娼妓,又开始重新进入王府中。
当高保勖重新沉溺在酒色中时,他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
“不知太原王,可有他这番欢乐?”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
见高保勖都不再担心宋军,江陵城内的大臣们,哪还会有过多考虑。
于是乎原本戒严的江陵城,重新打开城门,接引着地方商旅与百姓。
望着大开的江陵城门,再望着城上懒散的守军,隐于暗处的宋军斥候,猛地拨马朝荆门而去。
当收到关于江陵城的最新情报后,赵德秀的脸色露出几分笑意。
他命人召来潘美。
收到召唤的潘美,很快就来到赵德秀身前。
潘美到来后,赵德秀将手中情报交予他看。
在潘美看情报时,赵德秀笑声道。
“今日观之,是荆门易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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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潘美在看完情报后,脸上随即露出兴奋的神色。
观这神色,足以知潘美答案。
见潘美跃跃欲试,赵德秀便直接说道:
“攻其不备,在于时机。
今夜汝可率数千精骑,与李汉琼一道星夜南下。”
赵德秀的话,让潘美激动起身拜道:
“末将,定不辱使命!”
大功在前,谁人能稳住心情。
当潘美拜完后,赵德秀做出嘱咐道:
“袭取江陵,是为国家大业,但百姓无辜。
江陵富庶,你率军南下后,务必要约束好军纪。
不得扰民,不得妄开杀戮。
若有违此令,不论江陵是否拿下,吾先斩你!”
赵德秀的嘱咐,让潘美面露郑重。
“末将遵命。”
潘美郑重的神色,让赵德秀点了点头。
之所以要选潘美率军南下,一方面是赵德秀看重潘美的能力。
策略再佳,执行者亦很关键。
另一方面,赵德秀知道潘美见识深远,能知道他的苦心。
当潘美领命退下后,赵德秀命人去召高保寅与孙光宪。
那一日宴饮后,高保寅及孙光宪并未返回江陵,他们选择留在荆门城中。
这二人的心思,赵德秀一眼就看透。
无非是想在荆门城中,时刻观察着己方大军。
若己方一有异动,就连忙汇报给高保勖。
既知这一点,今夜作为关键的一夜,赵德秀自然不会忘了他们。
荆门城中,当高保寅再次收到赵德秀的饮宴邀请后,高保寅忍不住笑着对一旁的孙光宪说道:
“上国储君,待人接物就是不凡。”
近日来,赵德秀曾数次邀请他们饮宴。
数次愉快地赴宴后,高保寅、孙光宪二人对赵德秀的印象,那是相当之好。
良好的印象,让高保寅及孙光宪丝毫未曾起疑。
在带上一些礼物后,高保寅与孙光宪,按时来到了宋军大营中。
待步入宴席中后,高保寅及孙光宪的身影,便被众多热情的宋将淹没。
接着一阵阵因交谈而产生的欢声笑语,便出现在宴席中。
当欢声笑语响起有一阵后,赵德秀来到了席间。
赵德秀一至,众人就都不敢再围在一起,按照各自坐席纷纷入座。
待众人都入座后,一道道佳肴就在礼官的监督下,被送至席间。
佳肴已至,美妙丝竹声岂可或缺?
随着席间动人的音乐响起,一位位身姿曼妙的舞姬,就如仙女下凡般进入席间,一下子将高保寅及孙光宪的目光给吸引住。
五代乱世中,相比于动荡不安的中原,长江以南的社会环境,会显得较为安定。
例如南平国,承平多年,国中多丝竹之音。
丝竹之音动听,却也无形中磨烂了南平文武的心性。
孙光宪一边观赏着舞姿,一边往口中不断送着美酒。
渐渐地,醉意弥漫在孙光宪的眼间。
反观高保寅,早已醉倒在食案上。
当孙光宪放下酒杯,正欲好好伏案一睡时,他没发觉到,席间的音乐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赵德秀已得知潘美率军离开的消息。
得知这消息后,赵德秀放下了手中酒杯。
“孟文,有一事吾不解,烦请你解答。”
此话入耳,引得孙光宪抬头向赵德秀望去。
“太原王请问”
醉意,睡意交杂,让孙光宪的意识有些朦胧。
但他很快就会清醒。
“今南平有王乎?”
乍一听,赵德秀这一问颇为有趣。
南平国当然有王,高保勖不就是吗?
然渐渐地,孙光宪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大宋至今,尚未承认高保勖的王位!
一想到这一点,孙光宪的思绪,忙从朦胧中惊醒。
当恢复清明后,孙光宪再朝主席望去,眼中看到的一幕,却让他身体有些发冷。
赵德秀脸上不复温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肃穆。
下一刻,一道不容置疑的话语响彻在席间:
“保融之后,南平无王。无王之国,何以立世?”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赵德秀是在询问吗?
不,更似一道告知。
赵德秀的话,让孙光宪的眼中再无醉意,心中警铃大作。
执掌南平国政多年,若到这一刻,孙光宪还未有所行动的话,那也未免太小看他。
望着不远的帐门,孙光宪“蹭”的一声从位上起身。
要赶紧离开席间,不然南平危矣。
可一切还是太迟。
孙光宪一起身,帐内会宴的诸位宋将亦齐齐起身。
宴饮之间,自不允许带兵刃。
然席间的哪一位宋将,不是从刀山火海中走出来的?
他们面带笑意时,可能会给孙光宪带来如沐春风的错觉。
一旦他们的神色转冷,那孙光宪就会感受到他们身上隐隐散发出的血煞之气。
每一位宋将皆是虎狼。
被众道虎狼目光所注视,从未上过战阵的孙光宪,他的身躯早已变得颤抖。
还未坚持多久,孙光宪就两腿一软,径直重新跌坐在座上。
“你,你们.”
孙光宪用手指向席间的每一位宋将,他想出言询问诸将用意。
然话到嘴边,由于心中畏惧,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不是还相谈甚欢吗?
情势的陡然转变,加上心中的无力感,让孙光宪一时间有些接受不能。
情绪混乱间,孙光宪又将求救的目光看向赵德秀。
一个可笑的想法,浮现在孙光宪心中:
也许方才的一切,是赵德秀开的一个玩笑呢?
察觉到孙光宪求救的目光后,一声轻笑从赵德秀口中发出。
赵德秀似是从孙光宪的身上,见到了历史上北宋末期文臣的身影。
天真且荒谬。
迎着孙光宪的目光,赵德秀宣布道:
“南平国除,疆土归宋!”
赵德秀此话一出,孙光宪身体中的力气,恍若被瞬间抽干。
心中畏惧如潮水般涌来,孙光宪整个人瘫跪在地上,朝着赵德秀不住叩头:
“求太原王饶命,饶命!”
不住的求饶话语,从孙光宪的口中迸出。
孙光宪深知他的生命,已在赵德秀的一念之间。
而自唐末以来,哪一次灭国战,不是屠杀连连?
皇室宗亲,公卿大臣,庶民百姓等,俱都会倒下屠刀之下。
孙光宪当下已顾不上为南平国祚考虑,他只希望赵德秀能大发慈悲,不要杀他来祭旗。
孙光宪的叩头求饶声,惊醒了高保寅。
当高保寅睁开迷离的睡眼,见到孙光宪的狼狈姿态后,虽尚不知发生何事,然求生的本能还是促使他,如孙光宪一般跪在赵德秀身前叩头求饶。
在孙光宪及高保寅二人,吓得魂不附体时,赵德秀开口说道:
“吾不会杀你们。”
赵德秀的这句话,让孙光宪及高保寅顿时止住求饶声。
他们二人,抬起头用万分感激的眼神看向赵德秀。
接着赵德秀说出了他的用意:
“吾需要你们二人,为大宋安定南平人心。”
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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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赵德秀来说,攻灭南平国并不难,难得是该如何迅速让南平三州,彻底融入大宋的疆土中。
要想做到这一点,孙光宪及高保寅的协助颇为重要。
孙光宪是南平丞相,高保寅是王室宗亲,若他们能作为大宋的代言人,那南平三州的士民对大宋的归属感就会大大上升。
见赵德秀能饶自身一命,面对赵德秀的要求,孙光宪及高保寅哪还敢拒绝呢?
“臣愿为大宋效力!”
听到这句话后,赵德秀满意的点了点头。
当日头悄然西移时,一支精锐的宋军骑兵,出现在了江陵城外。
望着愈发接近的江陵城,潘美的脸上露出笑意。
荆门距离江陵不过百里。
百里距离,精骑奔袭下至多一日可至。
昨夜天一黑,潘美就调集三千精骑,趁着夜色从荆门城下星夜出发。
虽说根据情报可知,当下的江陵城几乎不设防。
然为保险起见,潘美在率军出行前,还是下令全军“人衔枚,马套笼,蹄裹布”。
这一番举措,在最大程度上降低了由行军产生的响动。
加上夜色的天然掩护,这一支宋军骑兵几乎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了江陵城外。
见江陵城在望,潘美用手中令旗,指挥着身后的精骑加速前进。
而当这一支宋军骑兵,距离江陵城不过数里时,城上的守军终于察觉到他们的到来。
由于江陵城中早就流传着,宋军是来保护南平的传言,当城上的守军见到宋军骑兵接近时,并未产生惊慌。
这支宋军骑兵很可能是路过江陵,然后继续南下攻击武平军的。
若宋军有恶意,孙光宪及高保寅早就提前一步传回消息。
负责守城的将领是梁延嗣。
当以上想法在梁延嗣心中浮现后,他还有心思笑着对一旁的副将说道:
“上朝军士,军容果然威武。
有上朝精兵守卫,何惧那武平军?”
说完这番话后,梁延嗣先派人去王府向高保勖通报宋军到来的事。
先前就因高保勖不敬大宋,太原王刚敲打了南平国一番,同样的错误不能再犯第二次。
而随后梁延嗣又想到,近来高保勖夜夜笙歌,当下可能还在睡梦中。
想到这一点后,梁延嗣整理了下衣容,打算先替高保勖出城相迎宋军。
很快梁延嗣就领着一干守城将官,来到城下的吊桥外等候。
数里的距离,对全速奔驰的轻骑兵来说,花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到达。
当梁延嗣出城后不久,潘美就率领着宋军骑兵赶至城下。
望着近在眼前的江陵城,潘美驾驶着骏马在梁延嗣身前停下。
潘美相貌英俊,当世少有。
而颜值即正义,古今亦然。
潘美的俊美容貌,让梁延嗣不住心生好感。
在梁延嗣观赏潘美相貌时,在潘美的指挥下,身后已有数百精骑跟着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李汉琼,顺着放下的吊桥朝着城门冲去。
看着从左右疾驰而过的宋军骑兵,梁延嗣这才有些急了。
梁延嗣连忙上前,拱手对马上的潘美言道:
“上将请让天兵止步,城内已在准备粮草。
一会就会送出城外,让天兵们饱餐一顿。”
说完这番话后,梁延嗣还低声对着潘美言道:
“城内还有妖娆歌姬,若上将有意,吾一会入城取来让上将享用。”
直到这一刻,梁延嗣还以为,这一支宋军骑兵是来取南下平叛的粮草的。
梁延嗣的话,让潘美不由大笑起来。
听见潘美笑声,梁延嗣亦笑起来。
看来他的安排,深得上将心意。
不料潘美笑完后的一句话,直接让梁延嗣愣在当场:
“何须费心?
既粮草在城中,吾当自取之!”
说这句话时,潘美见到李汉琼已成功率军入城。
潘美的话,让梁延嗣意识到不对劲,还未等他细问,潘美就驾马从他身边疾驰越过。
当梁延嗣回头望去,见到越来越多的宋军骑兵冲入城中后,他才吓得慌忙往城中跑。
可人,哪里跑的过马?
在慌忙回城时,梁延嗣被身边经过的一位宋军骑兵给直接提起,就这么放在了马背上当做战利品,一起进入了江陵城中。
率军入城后,潘美忙着指挥部众分兵,先去控制城内的各处要冲。
等下达完一系列指令后,潘美才带着剩余的宋军朝着城内的王府而去。
先一步率军朝着王府进发的是李汉琼。
作为南平国的心脏,南平王府自然有守军。
可高保勖继位后,他时常让守军与娼妓嬉戏,这导致南平王府的守军沉溺酒色,早就失去了战斗力。
当李汉琼率军来到王府外时,他还未来得及下令攻打王府,王府守军就在宋军威武的军容下尽皆弃械投降。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李汉琼的脸都黑了。
然在大军出发前,潘美就有严令:“入城妄杀者,皆斩!”
在这道严令下,李汉琼不敢肆意妄为。
按捺住心中的怒气后,李汉琼命人撞开王府大门,然后直接率军冲了进去。
在降者的带路下,李汉琼率军一路疾走,在经过许多富丽堂皇的楼阁后,李汉琼来到了一处大殿外。
这处大殿,便是往日高保勖聚众享乐的地方。
意识到高保勖就在殿内,李汉琼兴奋的直接持刀冲了进去。
刚进入殿内,殿内荒淫不堪的一幕就映入李汉琼眼中。
地上酒迹斑斑,佳肴遍地。
在寻常百姓家,一辈子都可能难以品尝一次的美食,在殿内正随意的被丢弃在地上。
而被众多美酒佳肴包裹的,是一句句互相交错,赤身雪白的胴体。
由于昨夜疯狂太晚,地上的守军、娼妓沉浸在梦乡中不可自拔,竞对冲入的宋军一无所知。
满目望去,尽是亡国之象。
李汉琼心生厌恶,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在勉强踹开一条通道后,李汉琼快步朝着内殿走去。
在李汉琼的踹击下,部分守军及娼妓才因肉体上的疼痛惊醒。
他们一醒,就见到殿内已布满披坚执锐的宋军。
刚从美梦中醒来的他们,宛若瞬间跌入修罗场。
一时间,阵阵尖叫、求饶声响彻在大殿中。
外殿的惊恐喊声,引起了内殿高保勖的注意。
似是不满美梦被打搅,迷糊之中高保勖口中喊道:
“何人敢喧哗,杀!”
再如何荒淫,高保勖都是南平一国之主。
主宰南平一国生杀大权的他,往日中这一句话说出,不知有多少人要人头落地。
但今日并未有内侍回应他的王令。
回应他的,是一道冰冷的声音。
“该死的是你!”
听闻这话,高保勖大怒。
王威岂可被冒犯,愤怒让高保勖直接睁开双眼,看向话语传来的方向。
当目光望去后,高保勖见到的是一位身穿宋将甲胄的人,正冷笑般盯着他。
那名宋将腰间的刀已出鞘,锋利的刀尖正对着他。
这一慑人一幕,让高保勖的思绪遭受重击。
是因太过畏惧宋军,才产生这一噩梦吗?
宋军应该在荆门才对!
还不等高保勖反应过来,就有几位宋军上前,将他从精美的龙榻上,粗暴的给生生拽了下来。
龙榻上还放着高保勖的王冠,宋军粗暴的行为,让南平王王冠如孩童玩具般,滚落至李汉琼的脚步。
看着那象征王权的王冠,李汉琼不屑一顾的一脚踢开。
高保勖的身体在拖拽下从榻上重重落地,身体上传来的痛感,让高保勖不由痛呼出声。
而身体上的痛感,让高保勖意识到这不是梦。
刹那间,刺骨的寒意遍布全身。
社稷在时,一国之主自是威权凛凛。
当社稷崩塌时,一国之主有时还不如路边的一条狗。
这一刻,高保勖哪还顾得上摆半分王之仪态。
高保勖直接跪倒在李汉琼脚边,带着哭声求饶道:
“南平基业,太原王要拿就拿去。
还望太原王,放我一条生路。
求求了,求求了.”
高保勖的声音中满布惊恐。
高保勖的求饶声,并未让李汉琼有丝毫动容。
五代乱世中,谁会对亡国之君哪有半分仁慈?
李汉琼让士卒将高保勖直接押往殿外。
而当李汉琼来到殿外后,越来越多的高氏族人,南平朝臣及他们的家人,正被宋军从四面八方押来。
没过多久,殿外的空地上就已跪满了人。
成人,老人、妇人、孩童
在当世屠刀若举起,那就是一家一家杀,杀绝为止!
望着周围持刀林立的宋军,殿外爆发出一阵阵哭声,有的孩童甚至早已被吓得失禁。
纵算承平多年,南平国内的人,亦是听过灭国后的惨状的。
有时能一刀毙命,反而是一种解脱。
凌辱女眷,食人血肉,火烧全家等,这些听起来就令人发指的行为,方是乱世中的败者常态。
当王府内的哭声愈演愈盛时,潘美来到了殿外。
见李汉琼正持刀恶狠狠盯着跪在地上的众人,潘美连忙上前道:
“你欲何为?”
从表面上看,李汉琼好似下一刻就要挥出屠刀。
然潘美误会李汉琼了。
赵德秀有严令在先,李汉琼定是不敢随意杀人的。
面对潘美的询问,李汉琼不在意地淡淡说道:
“某先将他们控制起来。
等太原王来江陵后,方便他斩草除根。”
若以后世的道德观评判,李汉琼的这句话,实在是令人齿寒。
然从李汉琼的语气足以听出,这样的事在当世实属正常。
当世的道德观,早已扭曲。
赵匡胤与赵德秀要挽救的,便是这样一个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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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孙光宪及高保寅得知这一消息后,知道南平大势已去的他们,便一起劝降了荆门守军。
荆门、江陵二城的相继收复,让南平国的军队,几乎全部处于宋军的控制下。
这意味着宋军全取南平三州国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并且不会再遇到大的阻扰。
赵德秀在十月初,率领宋军从襄州南下,今宋军进入南平尚未半月。
短短时间,赵德秀便巧使计谋,为大宋几乎兵不血刃全取南平国土。
待这一成就传回汴京后,不知赵匡胤会如何高兴。
日后之事暂不知晓,现在对赵德秀来说,重要的是安抚住南平国内士民人心。
两日后,赵德秀率军抵达江陵城外。
推测出赵德秀莅临的大概时间后,潘美早早等在城门外迎接。
待赵德秀刚驾马来到江陵城下,潘美就带着几位将领来到马下:
“末将拜见王上!”
当潘美行过礼后,赵德秀就从马上跃下。
赵德秀亲手扶起潘美,口中带着赞许说道:
“向天下人昭示吾之信义的,是仲询你呀!”
赵德秀之所以会有这番赞许,在于自宋军控制全城后,潘美严守他的军令。
宋军在江陵城中,一不扰民,二不劫库,军纪严明,当的起王师之称。
赵德秀想尽快稳定住南平人心,而宋军在江陵城内的所作所为,为他后续的一系列举措,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面对赵德秀的赞许,潘美面露谦虚愧不敢当。
而后潘美向赵德秀汇报了一件事:
“高氏及党羽全族,暂被关押在王府中,等着王上的发落。”
见潘美提起这事,赵德秀身后的高保寅身躯一颤。
赵德秀是许诺过不杀他,但从未说过会放过他的族人。
亲情所系,让高保寅很想开口求情。
可一想到诸多前例,高保寅就明智的闭上了嘴。
甚至为保自身性命,高保寅还想改姓,彻底与高氏一族脱离干系。
潘美禀报后,就小心地观察着赵德秀的神色。
在潘美心里,他是希望赵德秀能对高氏一族及其党羽网开一面的。
观察后,潘美并未探察到赵德秀的心思。
赵德秀不置可否,或许在他心中,那数百人早已经是死人。
“带吾去王府。”
说完这句话后,赵德秀翻身上马,在潘美的引路下,缓缓朝着南平王府踏去。
在路途中,赵德秀想起了先前的一件事。
率军屯驻襄州时,赵德秀曾上书问过赵匡胤,若能顺利灭国,那亡国之君及其宗族该如何处置。
这等大事,赵德秀自是不能单独决断。
本以为赵匡胤在回书中,会明确说出他的决定,没想到的是:
“身为三军统帅,常须临机决断。若事事奏问,于国何益?
你且为之,朕自观之。”
想起赵匡胤的回话,赵德秀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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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老爹的考察,是半分掩饰都不想给。
不过既然老爹肯放权,那他就按自身想法施为一番。
想着想着,赵德秀就驱马来到了王府外。
下马刚进入王府未多久,赵德秀就见到了狼狈不堪的众多俘虏。
躺倒在地的众多俘虏,被一串串锁链束缚着,宛若一块块摆在砧板上的肉。
赵德秀刚来到场中,周围看守的宋军,就纷纷向赵德秀行礼。
宋军的这一举动,让高保勖知道了赵德秀的身份,这让他脸露激动。
他拖着沉重的锁链,一步步在地上艰难的移动身体,然还未移出多远,一柄利刃就架在了他的头上。
这柄利刃止住了高保勖的前行,亦让高保勖颤声哭喊起来:
“太原王,草民知罪,草民知罪呀!”
数日的关押,让高保勖早将过往抛到脑后。
什么南平王,现在他只是一个祈求活命的“卑贱之民”。
而在赵德秀的威仪面前,高保勖竟都不敢直接喊出“饶命”二字。
他口中一味认罪,奢求着能唤起赵德秀的些许善心。
高保勖一哭喊,场间数百人都意识到,能决定他们命运的人已到来。
于是乎片刻后,数百声响亮的求饶声齐齐响起,震得崔翰、李汉琼等将不厌其烦。
下一刻场间宋军除却潘美等少数几人外,大多都抽出腰间兵刃指向俘虏们以示震慑。
在诸多明晃晃刀刃的震慑下,场间哭声渐止,只剩下抑制不住的细微抽泣声。
望着场间的男女老少,赵德秀目光流转间,最后将注意力放在了一位孩童身上。
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赵德秀,他们见赵德秀的目光,被一位细皮嫩肉的孩童吸引,许多人的心中出现了一种猜想:
“听说有的达官贵人,就偏好玩弄稚童.”
这一猜想一出现,抱着那位孩童的母亲,顿时面露绝望。
众人不知道的是,吸引赵德秀的是那位孩童手中的拨浪鼓。
想来由于宋军突袭太快,在这位孩童被抓的上一刻,他还在无忧无虑的玩耍着。
拨浪鼓除去是玩具外,还是太平时常见的宫廷乐器。
赵德秀想杀这数百人很简单,单凭“高保勖僭越称王”这一条罪名,高氏一族以及他们的拥护者,就得被杀得干干净净。
赵德秀一个眼神示意,呼延赞就上前将那位孩童抱起。
见心中的猜想似在逐步成真,那位孩童的母亲,不敢阻拦,只能悲痛的瘫软在地。
至于其他人,面上更满布死灰之色,尽皆惊惧的垂下了头。
赵德秀连孩童都不放过,怎会放过他们?
当孩童被呼延赞抱至身前后,赵德秀伸出手,从那孩童手中拿走了拨浪鼓。
很快拨浪鼓撞击的清脆声,就在众人耳中响起。
在赵德秀玩弄着手中拨浪鼓时,赵德秀轻声对那位孩童说道:
“你的拨浪鼓,我收走了,但我不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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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命,我还给你。”
听到这句话后,孩童瞪大了双眼,他口中的抽泣声渐渐停止。
让呼延赞将孩童放下后,在象征安宁的鼓声中,一道询问声骤然响起:
“高继冲何在?”
在赵德秀的询问下,早有准备的李汉琼直接上前将一位年轻人给拖了出来。
这人就是高继冲,是高保融长子。
他便是赵德秀口中,南平国正统的传承者。
看着吓得满面苍白的高继冲,赵德秀高声说道:
“高氏一族,守土有功。
孤会上表陛下,让你承袭荆南节度使一职。”
南平王,是一定要消失的。
然高氏一族世袭的荆南节度使,倒不妨给高继冲。
当众多俘虏都以为自身必死时,他们却听到了这么一番话,这直接让他们惊喜的抬起头。
在身上重新汇聚起数百道求生的目光后,赵德秀朗声道:
“除却高保勖外,汝等皆无罪。
高氏一族,迁往襄州。
非高氏一族者,全都放归家中!”
这一道话音刚落下,场间先是有着一瞬间的寂静。
众俘虏似是不可置信。
然片刻后,一阵阵强烈的感恩戴德声,就瞬间打破了这片寂静。
“多谢太原王!”
“王上恩德,此生不忘!”
场间的每一位,都止不住的对赵德秀躬拜叩头致谢。
本以为必死,却突然获得生机,甚至连半分罪责都没有,这怎么能不让一众俘虏,对赵德秀感恩万分?
放生大恩,用什么样的大礼都不为过。
赵德秀的决定让一众俘虏喜极而泣,却让部分宋将面露疑惑。
灭国不等于平乱,若不将南平王室及拥护者杀绝,难保将来不会死灰复燃。
伏牛山一战时,太原王心若猛虎,无半分手软,今日怎么变了?
见一些将领面露不解,赵德秀将目光看向了他们。
下一刻:
“王上英明!”
那部分宋将直接躬身,并称赞起赵德秀的决定。
而李汉琼更是手按兵刃,目光巡视场间,看谁敢质疑我太原王的决定。
听着耳边传来的称赞声及感恩声,赵德秀手持拨浪鼓转身离去。
一众属官及潘美紧跟其后。
走着走着,潘美还是难抑心中敬服,由衷的在赵德秀身后赞道:
“今日之后,天下之中,何人会不赞太原王仁德?
太平之世,今日始矣!”
潘美语气激动,语中无半分谄媚。
这句话,是潘美心中的真实想法。
虽说赵匡胤称帝后,亦未迫害大周皇室及朝臣,可那情况与今日不同。
因在官方口吻中,大周是通过禅让的方式,将法统传承给大宋。
至少明面上是兵不血刃,和平演变。
今赵德秀是以武力灭国,却还能对亡国贵族手下留情,几乎是天下第一例。
既有初始,其无后乎?
从赵德秀的身上,潘美真的看到了天下能重归太平的希望。
听到潘美的称赞后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赵德秀转身看向他。
随后赵德秀便将手中的拨浪鼓,当做信物送给了潘美:
“希望有朝一日,天下孩童,皆能有此玩物。
以慰童真,以庆太平。
今将此物赠君,吾与君共勉之!”
赵德秀的话让潘美热血沸腾。
大宋的天下,难道不该由太原王继承吗?
潘美慎重的接过赵德秀的馈赠:
“臣领命。”
拨浪鼓虽小,内中蕴含的志向却十分远大。
潘美这一接,后世传唱一时的君臣佳话就此展开:
“赠鼗相知!”
武平国,潭州。
潭州便是后世的长沙。
在潭州城内的节度使府中,武平军中的李观象正命人将杨师璠召来。
先前周行逢为避开潘美,以生病的缘由闭门不出。
未曾想在潘美离开后,周行逢竟真的感染了风寒。
本来周行逢的身体素来不佳,感染风寒算不上令人慌乱的事。
可偏偏在这时候,李观象收到了来自北面的消息:
“宋帝命太原王南征!”
这一消息,让李观象大惊失色。
周行逢养病期间,头脑时常糊涂,故将军政要事都委托给李观象处置。
刚一得知这消息时,李观象便寻来杨师璠商议。
在武平诸臣中,政事方面周行逢最信重李观象,军事方面则是杨师璠。
杨师璠刚得知宋军意欲南征的消息时,一开始的反应比李观象好不到哪里去。
然在最开始的惊慌后,杨师璠很快想出对策。
“当急派使者前往江陵,与南平国相联合。”
杨师璠知道,赵德秀并未在檄文中提及南平国,担忧的便是两国联合。
敌人越担心什么,己方就越应该做什么。
前后武平一共派出三波使者,时间跨度半个月有余。
可南平国方面,一直未曾给出明确答复。
今日李观象再度将杨师璠召至将军府,为的便是商讨这一件事。
当杨师璠到来后,李观象忧心地说道:
“南平国对我军所求,迟迟未有所回应。
斥候来报,宋军已进入南平国境,现正驻扎在荆门城外。
我很忧心,南平国会先被宋军攻灭。”
听到李观象的担忧后,杨师璠出言宽慰道:
“高保勖是荒淫,但不会置祖宗基业于不顾。
宋军在荆门,一有图谋南平国之意,想来高保勖就会戒严江陵。
江陵城高池厚,攻之不易,若宋军执意强攻,则反倒是我军的机会。”
杨师璠的宽慰,让李观象的担忧减轻了不少。
接着他又说道:
“纵算宋军不图谋南平,若高保勖慑宋军威势,借道于宋军当如何?”
见李观象担忧这一点,杨师璠更显露轻松。
“若赵德秀真这般冒进,则宋军南征必败。
届时只要我们遣使向高保勖申明利害,宋军粮道何安?”
说完两点考虑后,杨师璠为彻底打消李观象顾虑,他继续说道:
“再退一步讲,纵那赵德秀有何诡计,能出其不意攻灭南平国。
要是南平王室、公卿死于宋军屠刀,南平三州人心势必浮动。
三州不安,则粮道不稳,我国无忧矣。”
说这番论断时,杨师璠自信满满。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杨师璠并不认为,赵德秀真能出其不意攻灭南平国。
见安抚住李观象后,杨师璠捧起桌上茶杯,将香甜的茶水吞入口中满满享受。
恰在这时,来自北方的急报送到:
“两日前,宋军已攻灭南平国。”
这道急报如一声虎啸般,将李观象刚刚安定的心境又瞬间击碎。
至于杨师璠
“噗嗤”一声,一道茶雨径直从杨师璠口中喷出。
坚城江陵,数日便下?
第三章24点前~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喷完茶水后,杨师璠连从座上起身。
他怒气冲冲地来到斥候面前,盯着他问道:
“江陵是坚城,宋军岂能数日而下?”
这是当下杨师璠心中最大的不解。
前一道情报是数日前的事,那时候情报中还说“宋军,南平相安无事”。
今日传回的情报,怎就是南平全国皆被攻灭?
时间太短,变化太大,让自诩熟读兵书的杨师璠有些无法接受。
被杨师璠恶狠狠盯着,斥候顿感惊慌。
然亲眼所见之事,怎会有错。
“南平诸城,皆已遍插宋军旗帜。”
当斥候说出这句话后,杨师璠再难质疑。
“宋军是如何做到的?”
杨师璠问出这句话时,因心中惊异,已下意识抓上了斥候的手臂。
杨师璠这副作态,让李观象颇为无语。
好歹是方面重臣,一点形象都不顾。
手臂被杨师璠抓的生疼,斥候连忙将宋军奇袭江陵一事如实说出。
听完赵德秀夺取南平全境的手段后,杨师璠怔怔说道:
“怪不得,怪不得。
若如此,南平国亡的不冤。”
见杨师璠沉浸在赵德秀的谋略中,李观象愈发无语。
李观象踱步上前,将斥候从杨师璠的手下给解脱出来。
被李观象解救,斥候对他感激不已。
暂时顾不上唤醒杨师璠,李观象想起方才杨师璠说的话,他开口问斥候道:
“南平三州,是不是人心不稳?”
在李观象的询问下,斥候如实答道:
“并未有!”
“并未有?”
一听这话,轮到李观象急了。
李观象的第一反应是不对。
情急之下,李观象亦伸手抓住了斥候的手臂。
手上不断用力的同时,李观象开口怒问道:
“南平立国数十年,国内竟无一二忠义之辈乎?
纵算无忠义之辈,南平王室、公卿惨遭毒手,南平国内怎会不人人自危?”
不能怪李观象着急。
期待于南平三州人心不稳,是武平国的最后一道屏障了。
心中焦急下,李观象哪还顾得上什么形象。
李观象不断摇晃着斥候身体,直将斥候摇的晕眩不已。
这时杨师璠已从品鉴中醒转,看到了这一幕。
“哎,哎,别摇了”
杨师璠一边出声阻止着李观象,一边上前将李观象给拉开。
当从李观象的魔爪中脱离后,斥候已然欲哭无泪。
生怕再被摇,斥候急忙开口说道:
“南平王室,公卿,宋军一位未杀。
唯有高保勖,被宋军送往汴京,听候宋帝具体处置。”
知道这一则消息后,杨师璠与李观象连携震惊。
太原王,竟如此仁义?
当世灭国之战中,杀个千人都属少见。
一个不杀,在过往实在是一件天方夜谭之事。
这下杨师璠与李观象终于知晓,南平三州为何能够人心安定了。
在短暂的震惊后,杨师璠率先反应过来,他从口中沉重的吐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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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宋军入境,我国再无屏障!”
杨师璠的这句话,让李观象重重的吸了一口气。
在与杨师璠对视后,李观象说道:
“要立刻将此事,报知给大王!”
先前他们二人觉得,有南平国挡在前方,宋军贸然入境的危险并不大。
然世事变化太快,眼下的局势,已不再是他们二人能处理的。
李观象与杨师璠迅速达成共识,随后二人连忙朝着周行逢的寝殿走去。
在外人眼中,周行逢的府邸,只是一座将军府。
可在内部人眼中,将军府占地甚广,府内亭台楼阁林立,装饰富丽堂皇,于帝王行宫无异。
当来到周行逢的寝殿门口后,李观象就先上前一步,让殿门外的内侍先入内禀告。
不久后内侍就走出殿们,领着李观象及杨师璠朝殿内走去。
一进入殿中,李观象及杨师璠就闻到了浓郁的药味。
周行逢的床榻隐于屏风后,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态。
在李观象与杨师璠行完礼后,周行逢疲惫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发生何事?
是宋军攻打江陵,高保勖遣使前来求救吗?”
基于之前得到的情报,周行逢作出了一个合理的推断。
在今日之前,周行逢对宋军要南征一事,并不怎么担忧。
过往觊觎武平国土的何止宋军?
然至今,武平国依旧挺立于世。
听到周行逢的询问声后,李观象上前将他刚收到的情报,详细的说了出来。
李观象话音刚落,屏风后就突然传来一阵药碗跌碎的刺耳声。
在李观象与杨师璠面露担忧,想着要不要询问周行逢安康时,身形高大且脸上带着黥文的周行逢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当周行逢出现在李观象与杨师璠眼中时,他的脸上带着忌惮神色。
周行逢的手中握着一块软帕,这块软帕本是他用来擦拭嘴边药渍的,但现在却被他用来擦拭额头冒出的些许冷汗。
擦干额头汗水后,周行逢望着手中的软帕,开口说道:
“早就听闻太原王威名。
今日再闻,确实不凡。
假道灭虢,恩威并施,百里奔袭,计夺江陵
众多医官,用药多日都逼不出的虚汗,竟被他给逼出。
半月灭一国,好大的威风!”
周行逢越说,言语中的忌惮意味就愈浓。
但再如何忌惮,周行逢还不至于手足无措。
周行逢察觉到两位心腹脸上都带着担忧之色,他出声喝道:
“吾尚在,慌什么?”
周行逢的喝声一出,杨师璠与李观象脸上的担忧之色,就尽皆消散。
周行逢不是高保勖。
周行逢少年时为乡间无赖,后靠着作战骁勇,一步步成为湖湘之地有名的战将。
多年前趁楚国内乱,周行逢左右逢源一步步高升,直至最后成为武平军节度使。
自主政武平以来,周行逢励精图治,爱惜民力,厉惩贪腐,不因公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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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武平国更不是南平国。
在周行逢的治理下,数年间武平国社会稳定,仓廪充实,加之常与境内蛮族作战,武平军战力不俗。
武平国辖地十州,国力是南平的三倍有余。
无论从哪方面看,武平军都能与宋军一较高下。
当情绪稳定后,李观象拱手问周行逢道:
“大王,我军当下该如何施为?”
武平不同于南平,大宋未正式封拜过周行逢为王。
然作为武平国实际上的统治者,周行逢喜欢臣下称呼他为王。
不止如此,周行逢还喜欢封人太保、司空、太尉等高爵。
听到李观象的询问后,周行逢将手中软帕掷于地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国北境有二州,澧州、岳州。
吾料宋军下一步主攻方向当是岳州。
我军当收缩兵力,主要防备岳州。”
周行逢此话一出,让杨师璠颇为认可。
岳州位置险要,若宋军一旦占据岳州,则兵锋可直指朗州、潭州等武平腹心之地。
武平军原本治所是朗州,后周行逢考虑到南唐之威胁,便将治所迁移至潭州。
尽管如此,朗州在武平国内的政治地位一直不低,周行逢亦常有回迁治所之意。
当说完第一步步骤后,周行逢又接着说道:
“攘外必先安内。
衡州刺史张文表,早对我有不臣之心,今大敌将至,断不能再留他。
师璠,你速率一军南下,会同内应擒拿张文表。”
早年周行逢还是一指挥使时,与其他九位指挥使交情莫逆,引为同盟。
在周行逢成为武平节度使后,常对国内的拥兵之将不放心,遂寻各种理由,大肆诛杀异己。
时至今日,昔年“湖湘十指挥使”中,唯剩周行逢与张文表。
说完后,周行逢从怀中掏出一块虎符交至杨师璠手中。
接过虎符后,杨师璠便即刻转身离去。
待杨师璠离开后,周行逢又对着李观象说道:
“赵德秀善谋,宋军善战,两者合一,不可小觑。
大敌将至,欲想国祚安稳,唯有再寻外援。
南唐、南汉、西蜀皆为强援,汝当速遣使分别前往拜访三国君主。
向他们申明利害,求取他们的援兵。”
周行逢的这一举措,让李观象面露犹疑。
李观象拱手对周行逢言道:
“恐会引狼入室。”
李观象的这一担忧是有道理的。
武平国的建立,源于南楚的崩塌。
当年南楚内乱,引来南唐、南汉的窥视,在一番混战下,二国皆从南楚的尸体上抢走不少地盘。
而在那场乱战中,武平军可未少于二国结怨。
宿怨未消,若将宋军比喻为猛虎,那南唐、南汉就是饿狼。
当年南唐、南汉能抢南楚的地盘,今日就能抢武平国的。
李观象的担忧,周行逢如何不知?
作为从社会底层一路爬上来的人,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周行逢从不缺豪赌的勇气。
看着李观象,周行逢说道:
“事有轻重,宋军如虎,当群狼合力方能更添胜算。”
“若我军能击退宋军,南唐、南汉不足为虑。”
说这番话时,周行逢的脸上带着自信神色。
在过往的时日中,南唐军、南汉军亦时有袭扰,却都被周行逢击退。
在周行逢看来,南唐军、南汉军不足为虑,能真正威胁到武平基业的,唯有赵德秀率领的宋军!
另外纵算他不求援,在得知武平国有覆灭之危后,亦难保周边诸国不会趁乱打劫。
当年南楚是如何一步步被瓜分干净的,周行逢记忆犹新。
“就按吾命行事。
若武平基业终究不保,被谁夺去又有什么区别呢?”
见周行逢已下定决心,李观象收起担忧。
“臣领命!”
“周行逢,非无为之主!
武平国力,更非南平可比!”
望着堂内的众将,赵德秀厉声说道。
两道厉声,震得堂内诸将脸色一变。
最近一段时日,赵德秀专心于安抚南平三州人心。
南平三州,攸关宋军粮道,容不得赵德秀半分马虎。
然在赵德秀安抚人心时,他逐渐发现宋军中,开始出现了一个不好的苗头:
轻敌!
宋军会有轻敌之心,并非空穴来风。
在赵德秀的率领下,宋军两月内连取得两场大胜,且这两场大胜都来得较为轻松。
于是乎轻敌的言论,就渐渐出现在宋军中。
“半月定南平,两月灭武平。”
“当率军直取潭州。”
“今年元旦,在潭州城内过!”
听闻以上那些轻敌言论后,赵德秀气不打一处来。
生气之余,赵德秀对这件事万分重视。
今日召集诸将开会,赵德秀就是要先刹住这股不正之风。
“孤派间谍入境,意欲买通澧州地方大族,但此事并未成功。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周行逢在武平国内深得人心!”
“深得人心者,岂是高保勖之流能比拟的?”
日常在军中,赵德秀多以温和态度视人,自称常用吾或我。
一旦他自称孤了,那就代表他生气了。
说到这句话时,赵德秀的语气变得愈发严厉。
骄兵必败!
兵者,死生大事也。
随着赵匡胤交到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赵德秀心中的压力亦越来越大。
“还有人说要率军奇袭潭州?”
“这是哪位混账说的!”
察觉到赵德秀严厉的语气后,人群中的李汉琼连忙缩了缩脖子。
不是我!
菩萨保佑,看不见我!
见没人敢出来承认,赵德秀直接将目光看向田重进,王全斌二人。
“陛下命你二人辅佐孤,你二人就是这么辅佐的?”
身为一军副将,尽心辅佐主将是他们的本职任务。
田重进与王全斌是宿将,若他们有尽心,怎会察觉不到军中的“骄兵之风”?
察觉到却不事先弹压,说明他们二人亦是骄兵之一。
在赵德秀的质问下,田重进与王全斌二人脑袋低垂,丝毫争辩都不敢。
“一会散会后,出去自寻军中都虞候各领十军棍。”
赵德秀直接下达了对二位副将的处罚。
但赵德秀今日,要做的震慑不止这些。
赵德秀再度将目光看向诸将,他朗声道:
“过去的事,孤不再追究。
但从即日起,孤会派出判官巡视诸军。
若哪一处大营,还有轻敌言论传出,不论缘由,孤先斩该营主将!”
这话一出,在座的宋将神色纷纷一凛。
“末将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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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一直是赵德秀时刻谨记的作战原则。
早在入江陵前,赵德秀就派出大量探子,查探过关于周行逢的情报。
经过多面信息汇总,赵德秀认为周行逢会是一位劲敌。
在座的卢多逊见赵德秀有些疲累,起身问道:
“陛下派来册封李从嘉的使者,已到达江陵城中。
册封李从嘉一事是否需要延迟?”
赵德秀一向看重自身信义。
先前答应过南唐方面,会尽心安排大宋册封李从嘉一事,赵德秀就不会食言。
早在从淮南西进时,赵德秀就上书给赵匡胤,求请这一事。
不经意间,赵匡胤的使者都已来至江陵城中。
听到卢多逊的询问后,赵德秀问道:
“朝廷派来的使者是谁?”
在赵德秀的询问下,卢多逊答道:
“鸿胪少卿刘温叟。”
鸿胪少卿?
赵德秀记得,刘温叟不应该是礼部侍郎吗?
这数月来,赵德秀一直专注于军务,对朝中之事了解的不多。
看到赵德秀疑惑的神色后,卢多逊将近来朝中的变化,详细地说了出来。
听完卢多逊的讲述后,赵德秀脸上渐渐露出喜色。
自赵德秀南征后,朝廷的新政在赵匡胤的主持下,一直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建隆新政,秉承的宗旨是“革故鼎新”。
鼎新方面,主要是在潞州中陆续开展,以稳健为主。
至于革故,在于革除五代遗留的各处弊政。
前世大宋“冗官”的原因,一方面在于宋代皇帝大力分散事权,另一方面在于大宋继承的基本盘并不好。
“冗官”之败,在五代中就有趋势存在。
例如国家外交一事,通常是由鸿胪寺主管,但五代中并不是。
政事堂、枢密院、礼部都能参与国家外交一事,在三大部门已然臃肿的同时,鸿胪寺的建制还未废除。
另除去国家外交外,民政、军政、财政、司法等方面,亦基本上是这一种情况。
这种趋势不断演变,再有着前世宋代皇帝的“分散事权”措施的大力催化,遂导致“冗官”恶政的彻底形成。
“冗官”的趋势,赵匡胤并非不知。
然这一趋势,是乱世中必然会产生的结果。
因乱世纷争不休,帝王需要大量官职来拉拢人心,更需要不断分权维护皇权统治。
例如前唐武德时期,李渊大肆封赏士族、功臣、宗王,致使前唐中央地方机构臃肿,“冗官”之势愈演愈烈。
至于为何前唐最后未产生“冗官”恶政,在于李渊有个好儿子。
唐太宗登基后,第一件德政便是“精简机构,裁汰冗员”。
在唐太宗的裁汰下,唐朝中央机构官员从数千人降至数百人!
罢官削爵者,数不数胜。
这一德政,于国于民有利,却引起了许多既得利益者的反对。
可惜,那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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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大军威加身,数十万强军拥护
再大的浪花,都被拍死在了沙滩上。
于如今的赵匡胤来说,他本身就有强大军威,更不必说他还有赵德秀。
若说前唐时期,李氏父子是一主一辅,那在今时,赵氏父子就是相辅相成。
随着“二李之乱”的平定,赵匡胤手中皇权进一步加强。
既不用担心后世之君无能,面对五代弊政,赵匡胤就不会如前世一般听之任之。
这两月赵匡胤率先精简的,便是国家的外交机构。
在赵匡胤的主持下,政事堂,枢密院的外交职权被剥离,鸿胪寺与礼部的职能权限亦被严格界限开。
凡国家大典礼、如郊庙、祭祀、册封、奏捷等,皆由鸿胪寺署理。
至于礼部,则主掌科举、学校兴办、典籍整理等事务。
一年以来,在赵德秀的努力下,大宋正逐渐摆脱出五代阴影,并正走上了一条正确的发展道路。
赵德秀知晓,赵匡胤对国家外交方面的改革,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他为大宋打下的基本盘越牢固,大宋的未来就会越可期。
“未来可期!”
这四个字多么美好。
对有志男儿来说,世上最欣喜的事,莫过于看着自身志向正在一点点实现。
心中的喜悦,让赵德秀精神一振。
什么疲累,不存在的!
“既使者已至,哪有让使者等候的道理。
速让李从嘉去面见使者,完成册封一事。”
听到赵德秀的话后,卢多逊当即拱手离去。
等到卢多逊离开,赵德秀站起身,看向挂在堂中的地图。
这几日来,赵德秀与曹彬、潘美等人提前商议过对武平的战事。
经过商讨后,曹彬与潘美一致认为“武平一战,首攻岳州。”
这一点,亦是得到了赵德秀的认可。
同时赵德秀认为,岳州会成为宋军主攻方向这一点,周行逢不会想不到。
“率重兵防备岳州,除去这一举动外,周行逢还会有何应对措施呢?”
望着身前的地图,赵德秀的目光发散开来。
“驱狼吞虎?”
南唐、南汉、西蜀。
作为一军统帅,赵德秀的思维一定要全面。
周行逢会不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不可以。
目光来回流转下,最后赵德秀如剑般的眼神先聚焦在了南唐上。
“养嘉多日,在此一时!”
在王府的正殿中,刘温叟刚为李从嘉举办完册封仪式。
当将大宋赐予的国书,玺印交至李从嘉手中后,刘温叟笑着说道:
“即日起,吴王便是南唐储君!”
刘温叟的这一声宣告,让李从嘉亦面露喜色。
让李从嘉感到欣喜的,不是南唐储君的身份。
就算无大宋册封,他本来就是。
李从嘉欣喜的是,得到大宋的正式册封后,他归国一事便可提上路程。
然就在欣喜之余,李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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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回到金陵,日后再难与太原王相见。
优秀的文人,向来是多愁善感的。
李从嘉不由回忆起,这段时日来与赵德秀相处的点点滴滴。
虽说赵德秀见他的方式,有些不太文雅,可在他到来后,赵德秀一直对他礼遇备至。
最重要的是,尽管与赵德秀商讨诗词的机会不多,然每次商讨,赵德秀都能给他相当大的启迪。
太原王,当的起李从嘉“知音”一赞。
李从嘉不知道的是,他的知音,实际上是赵德秀前世的大学教授。
不知这一点的李从嘉,是很看重与赵德秀的友情的。
“今将归国,临走前何不与他告别?”
文人情绪一上来,常人难懂,更无法阻止。
心有所感,李从嘉拜别刘温叟后,主动来到赵德秀的寝殿外。
守护在殿外的呼延赞,一见李从嘉到来,连上前迎去:
“吴王殿下。”
对李从嘉行过礼后,呼延赞眼睛一转,憨声憨气地说道:
“王上正在议事。
他方才还说,等他议事完毕要与你一见。”
呼延赞并未说谎。
本来刚才赵德秀就要让呼延赞召李从嘉前来,不料被突如其来的一些庶务给阻拦。
至于呼延赞为何要特意在李从嘉提前这点,原因在于:
“从嘉为人,书生意气,先重视方可哄骗。”
作为赵德秀的贴身护卫,呼延赞曾听过赵德秀对李从嘉的私下看法。
果不其然,当李从嘉听到赵德秀亦有心见他后,脸上有着雀跃神色。
“无妨,吾就在殿外等等。”
雀跃之时,李从嘉竟都愿意冒寒相等。
然呼延赞却说道:
“吴王稍待,某入内通禀。”
说完这句话后,还不等李从嘉拒绝,呼延赞就转身进入殿中。
呼延赞进入殿中有一会后,他便出来说道:
“王上有请。”
话毕呼延赞就引着李从嘉朝殿内走去。
当李从嘉越过殿门时,他正与数位宋将擦肩而过。
几位宋将记得赵德秀的嘱咐,在离去前特意恶狠狠的瞪了李从嘉一眼。
李从嘉本就对诸多宋将,有着“如狼似虎”的忌惮看法。
突然间再被这么一瞪,李从嘉的脸色显著的白了一下。
好在有着赵德秀弹压,宋将们还不至于对李从嘉,做出行为上的恶举。
在有惊无险进入殿中后,李从嘉见到了坐在主位上的赵德秀。
然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李从嘉察觉到赵德秀的脸色有些异常。
好奇之下,李从嘉踱步来到赵德秀身前。
还未等李从嘉行礼,赵德秀就先一步起身握住了他的手:
“册封典礼结束了吗?”
赵德秀如好友般出声询问。
面对赵德秀的询问,李从嘉有些伤感的点了点头。
“最迟后日,臣就要动身前往南昌府。”
李璟在南昌府,李从嘉归国后,肯定要先见一下他。
相对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于李从嘉的伤感,赵德秀就有些开心了。
去南昌府好,赶紧回!
当然在面上,赵德秀不会将这心思表现出来。
赵德秀眼眸低垂,适当透露出些不舍,而后叹息道: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能与重光,一同品鉴诗词。”
赵德秀此话一出,勾起了李从嘉心中的伤感。
李从嘉亦叹气道:
“我本醉心诗词,想着有朝一日能游遍山川名流,为后世留下佳作。
但生于皇室,身不由己,徒呼奈何。”
李从嘉不是在凡尔赛。
在尚不是储君时,李从嘉从未想过涉政,他最喜欢的事就是呼朋引伴,游山玩水。
有点类似曹植。
按理说李从嘉非贤非长,南唐储君之位不该是他的。
但世事弄人,就在去年,李从嘉长兄太子李弘冀暴毙,天送储君之位给李从嘉。
从本心来说,李从嘉这段时日过的还挺开心。
跟着赵德秀从淮南至江陵,周游千里,再无政务骚扰,能一心精研诗词。
李从嘉伤感之余,看向赵德秀。
在李从嘉的视角中,赵德秀与他有着许多相似之处:
同样才华横溢,同样在年纪轻轻时就要担负起国家重任
“若元英非被世务牵扯,想来早有佳作现世。”
先前为表示看重李从嘉,赵德秀让李从嘉私下里可称呼他的表字。
赵德秀一听这话,便知道情绪烘托的差不多了,该进行下一步了。
赵德秀引着李从嘉坐下,然后开口说道:
“历朝以来宗主与藩属之间,大义名分定下后,唯恐后世之君不能遵守,致使和平不再,兵戈再起。
本来宋唐之间,有吾与重光在,无此忧虑,两国之间可共享两世和平。
然世事变化太快,吾亦无法左右。”
赵德秀的话锋一转,让李从嘉有些意外。
从赵德秀的话中,李从嘉听出了一些危险的苗头。
“元英此话何意?”
听到李从嘉询问后,赵德秀脸带犹豫。
接着赵德秀似是觉得这件事始终瞒不住,方才斟酌着言语说道:
“方才有情报送来,说是周行逢欲派使者联络贵国,共同夹击我军。”
赵德秀话音一落,李从嘉脸色骤变。
他想起了刚才进殿时,众多宋将怒视他的一幕。
那时他心中还有不解,无缘无故为何释放恶意。
现听闻赵德秀的话后,李从嘉恍然大悟——宋唐要开战了?
一想到这一点可能,李从嘉就有些不寒而栗。
一直在观察着李从嘉神色的赵德秀,见李从嘉神色有变,立时接着说道:
“不管两军会不会再度开战,吾应许之事不会有变。
重光一定能回归江南。”
赵德秀这番话一落入李从嘉耳中,引得李从嘉感动不已。
未曾想到在这节骨眼上,赵德秀竟还愿意放他归国,果真是至诚之人。
然感动归感动,李从嘉心中的担忧情绪一点不曾减少。
在赵德秀身边的这段时日,李从嘉亲身体会过宋军的战斗力有多强。
更知道,每位宋将皆如猛兽般可怕。
为什么要开战?
赵德秀的至诚让李从嘉认为,来日他与赵德秀齐齐登基后,宋唐两国间,是完全有可能维持数十年和平的。
和平,是弥足珍贵的!
触手可及的和平不要,非要挑起一场胜率不高的战争,身为南唐储君,李从嘉绝不答应。
当心中有所坚定后,李从嘉连忙起身对着赵德秀拜道:
“我军要参战一事,一定是周行逢释放出的假消息。
周行逢用心歹毒,想离间两国关系,还望太原王明鉴。”
李从嘉信誓旦旦,让赵德秀面色变得更加“犹豫”。
“重光之言,吾愿相信。
但,哎!
若这一事为真如何?”
见赵德秀顾虑未减,李从嘉正色道:
“吾归国后,此事必不成真!”
李从嘉声若洪钟,底气十足。
李从嘉的保证一出,赵德秀忍不住拍手赞道:
“江南储君风范,今日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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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军的护卫下,李从嘉踏上了南昌府的土地。
一踏上南昌府地界,李从嘉就见到了早早等候的韩熙载等人。
自九月初离开金陵,仔细一算,李从嘉离国已近两个月。
两个月的时间听起来不长,然在这两个月中,李从嘉经历的事却一点都不少。
见李从嘉平安归来,韩熙载等大臣喜不自胜。
韩熙载连忙率领着众臣上前行礼:
“臣等拜见殿下。”
面对众臣的行礼,李从嘉淡淡的点头示意:
“陛下呢?”
听到李从嘉的询问后,韩熙载面上笑道:
“陛下正在宫中的长春殿等着殿下。”
自有迁都之意,李璟就在南昌府中大兴土木,营造宫殿。
长春殿,是李璟的寝殿。
意识到李璟在等着自己后,李从嘉就在周围内侍的拱卫下,登上了前往宫城的车驾。
于车驾中,李从嘉的脸色并不好看。
自回到南唐国境中后,李从嘉便观察到许多异常。
沿江途中,唐军多立烽火台。
除此之外,自进入南昌府地界后,李从嘉更是见到许多军队、辎重调动现象。
以上种种,皆能透露出唐军的备战姿态。
联想到归国前,赵德秀告知他的事,李从嘉忧心忡忡。
父皇不知受何人蛊惑,竟真的要与宋军开战。
忧心思绪萦绕间,李从嘉的车驾已进入宫门,并朝着长春殿进发。
不久之后,李从嘉来到了长春殿外。
当李从嘉走下车辇,要踏入长春殿前,一直随行的韩熙载先上前一步止住道:
“近来,陛下久病未愈。”
韩熙载说的很小声,保证他的话,唯有李从嘉能听到。
韩熙载的话,让李从嘉的脸色更显几分凝重。
李从嘉知道,自淮南一战后,李璟的身体就一直不好。
这也是当初,李璟急于为他扫清障碍的原因。
越过韩熙载后,李从嘉进入了长春殿中,一入内,李从嘉鼻间就闻到了若有若无的药味。
可能是知道李从嘉即将到来,李璟早将殿内的闲杂人等屏退。
李从嘉继续前行,很快就来到内殿门外。
“父皇,儿臣回来了!”
说这句话时,李从嘉语间有些哽咽。
再如何乐不思唐,家乡亲人总是引人思念的。
李从嘉话音刚落,内殿顿时传来一阵欢喜的声音:
“快入内!”
李璟的声音中带着沧桑。
得到李璟的准许后,李从嘉推门进入,直至李璟榻前。
来到榻前后,李从嘉发现李璟面色苍白,想来是卧榻多时。
见李从嘉面露担忧,李璟开解道:
“一些身体上的老毛病,无须担忧。”
说完这话后,李璟认真打量起李从嘉。
见李从嘉身形未曾消瘦,他遂语带轻松:
“想来赵德秀并未为难你。”
听李璟提起赵德秀,李从嘉连将他在赵德秀身边的一些事,都大致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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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李从嘉的讲述后,李璟的神色有所变化。
奇怪
李璟感觉,赵德秀对李从嘉说的有些话,与当年周世宗与他说的颇为相似。
然千言不比一行,赵德秀能信守承诺,让李璟颇为感激。
“朕见你无事便也放心了。
舟车劳顿,汝退下早些歇息吧。”
李璟话语中,已带上些许倦意。
而李璟的话,并未让李从嘉有所动作,李从嘉与榻下顿首拜道:
“儿臣以为,我国现今需以休养生息为要,不可轻启战端。”
李从嘉的建言,并未马上取得李璟的回应。
沉默了一会后,李璟开口说道:
“武平富庶,吞之有利于壮大我国。”
李璟说出了他的真实目的。
李从嘉并未推断错,周行逢的使者先他一步来到南昌府,并向李璟求援。
在得到武平国的求援后,一直垂涎湖湘之地的李璟,态度变得摇摆起来。
诚然李璟忌惮于宋军战力,但武平国不是淮南,武平国内水域纵横,利于南唐水军作战。
再加上林仁肇的申明利害,让态度摇摆的李璟有了出兵的想法。
先帮助周行逢击退宋军,再趁机吞并武平国。
只是先前李从嘉尚未归国,加上李璟对宋军的忌惮未消,才让唐军尚未正式出兵。
换作往常,当李璟有所倾向后,李从嘉很少会有其他意见。
但这一次不同。
“北狩”之行,让李从嘉有了些成长。
李从嘉再拜道:
“在儿臣归国之前,太赵德秀已对我军有所防备。
我军入武平,难以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我国国境与宋朝大面接壤,若赵德秀恼于我国背信弃义,转而率军攻伐我国,那我国当如何自处?”
李从嘉说出了他最担心的情况。
李璟本就无甚远见,加之性格优柔寡断,否则在他统治时期,南唐国力怎会每况愈下。
李从嘉的担忧,让李璟的态度再度变得摇摆起来。
见有所说动,李从嘉接着说道:
“若我国真想壮大实力,有一两全其美之策。
吴越居我国腹心,时常袭扰我国。
今年年初,宋帝册封钱俶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然至今钱俶未曾遣使上贡。
我国不如以此为由,讨伐吴越。
吴越富庶,不在武平之下,讨伐吴越既能壮大我国,又能维持与宋关系,当是上策。”
在其位,谋其事。
或许成为南唐储君一事,并非李从嘉所求,然既为储君,就当为国家考虑。
在赵德秀的影响下,李从嘉渐渐形成了自身的政治战略:
“事大攻弱!”
李从嘉的话,让李璟颇感意外。
同时在李从嘉的劝说下,李璟的态度已发生转变。
“汝是监国太子,若有决断,便去做吧。”
想到日渐衰弱的身体,李璟意识到是时候给李从嘉更大的权力了。
见李璟赞同自身方案,李从嘉大喜。
南唐国运,就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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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抱进击理想的李从嘉,在从长春殿离开后,便在含元殿中召集起一众大臣。
坐在御座下的李从嘉,直接公布了他的决定:
“西征一事就此作罢,我军主力转向东境。”
李从嘉话音刚落,众臣中的林仁肇就焦急出拜道:
“万万不可!”
之前李璟收到林仁肇上书后,因感林仁肇言辞恳切,便将林仁肇召来南昌府面谈。
于李璟面前,林仁肇费了好一番唇舌,才说动李璟同意出兵。
今国势复兴在望,怎可半途而废?
林仁肇的当众反对,让李从嘉的神色顿时沉下。
李从嘉在赵德秀身上学到了许多,有一点便是:
威严不容冒犯!
情急之下,林仁肇开口道:
“宋军连连获胜,定然轻敌,加之千里奔波,士卒劳累,这正是可乘之机。
殿下只要给臣数万兵马,臣就能为国家开疆拓土。
殿下可以对外宣称臣起兵反叛,那么臣若成功,武平归国家所有。
臣若兵败,殿下便灭我满门,以此表示殿下并不知情。”
林仁肇这话,本出于一片丹心说出,岂料却直接惹怒李从嘉。
李从嘉起身又惊又怒道:
“无妄言,宗社斩矣!”
呵斥完后,李从嘉便让侍卫将林仁肇给撵出殿外。
当被撵出殿外后,林仁肇已满目热泪:
“宗社若斩,罪在何人乎!”
悲苦的长叹声,久久的激荡在殿外。
开封城,万岁殿。
刘温叟在册封完李从嘉后,便从江陵城中回返。
然刘温叟一回到开封城,屁股在官署中还没坐热乎,便被赵匡胤召来万岁殿中。
当刘温叟到来后,见到许多大臣都在。
刘温叟刚行完礼,赵匡胤就放下手中奏本,看向他道:
“册封李从嘉一事,办的如何?”
见赵匡胤问起这事,刘温叟心有好奇。
册封礼仪,按典行事,还能出什么差错不成。
然天子有问,刘温叟自不敢怠慢:
“一切顺利。”
说罢后,刘温叟就不再言语,
刘温叟的沉默,让赵匡胤有些无奈。
刘温叟虽精通礼制,有时脑筋实在不太灵活。
察觉到赵匡胤的不满后,赵普出言提醒道:
“册封典礼时,太原王可在场?”
刘兄,吾只能提点到这。
在赵普的提醒下,刘温叟转动几番脑筋,终于想到赵匡胤用意。
赵匡胤明面上是在问册封典礼,实际是想旁敲侧击出赵德秀在江陵城的近况。
至于赵匡胤为何不直接写信关心?
华夏父爱,向来深沉而隐晦。
同样的,在赵德秀给赵匡胤的上书中,基本都在提公事。
明白了赵匡胤的用意后,刘温叟开口说道:
“臣见过太原王几面,太原王略有消瘦。”
一听这话,赵匡胤的眉宇顿时皱了起来。
赵匡胤身体壮硕,他觉得这才是健康的体格。
听闻南方多瘴气,莫非留哥儿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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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大补。
推断出这一点后,赵匡胤暗将这一事记在心中。
为满足赵匡胤,刘温叟将他与赵德秀见面后的所有细节都说了出来。
“太原王,多次询问政事堂、枢密院改制一事。”
在刘温叟看来,渐为储君的赵德秀关心政事,实属正常。
而赵匡胤在听到这点后,手中把玩着玉斧,不知在想着什么。
不久后,刘温叟就叙说完毕。
感到满足的赵匡胤,挥斧让刘温叟赶紧退下。
等刘温叟离开后,赵匡胤看向赵普等近臣言道:
“太原王征战在外,劳碌不已,还能关心政事,实在难能可贵。”
看起来,赵匡胤就是在简单的夸赞赵德秀。
但能成为赵匡胤近臣,赵普、沈义伦可不会如刘温叟那般思绪迟缓。
一位父亲认为自家孩子好学,那父亲该做些什么呢?
自然是,为孩子创造出优良的学习条件。
领会到赵匡胤的用意后,沈义伦连拱手答道:
“臣近来读史书,发觉隋唐时期,多有皇子任地方行台长官。”
沈义伦话音一落,赵匡胤神色顿时多云转晴。
何谓行台?
行台的全称,是行尚书台,尚书台便是尚书省的前身。
行台顾名思义,是公卿重臣或宗室皇子出征时,随他流转各地的设立的代表中央的政务机构。
行台属官与中央无异,若有人担任行台主官一职,即可代中央插手地方政务。
同时中央若有政令,通常亦需与在外的行台商议。
遥想隋末唐初,行台时常设立,主官基本由皇子兼任。
在那些皇子中,最出名的便是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李世民。
沈义伦话音一落,赵普不甘示弱,接着说道:
“太原王有平叛淮南,攻灭南平两件大功。
他又对新政一事颇为上心,陛下不如仿照隋唐旧例,允许太原王在地方始设行咨议省。
这样日后太原王既能为国征战,又能于地方研习政务,可谓一举两得。”
自唐玄宗以来,尚书省的职权已渐渐废弃。
若赵匡胤一味遵循先制,让赵德秀于地方设立行台,那反倒不美。
不过托古改今,成熟政治家基操。
今朝廷新政陆续开展,咨议省的地位及含权量正不断上升。
行尚书台(省)设不了,行咨议省总可以。
想来赵德秀对这一封赏,会相当满意。
赵普这话一出,简直说到了赵匡胤心坎中。
然赵匡胤并未立刻做出决定。
赵匡胤对赵德秀的封赏,一直遵循一个原则——稳步推进。
“稳”的根本在于军功。
赵匡胤看向赵普说道:
“卿所言有理,然地方大行省设立事关重大,待太原王攻灭武平后再定不迟。”
大行省?
在座的其他大臣,面露惊色。
古代政治中,凡带有“大”字的政治字眼,皆不同寻常。
例如李世民的陕东道大行台。
若无“大”字,李世民对地方政务的掌管,或只限于陕东道。
有了“大”字后,李世民实际上是将关东的军政要务全面主持起来。
虽说咨议省刚设立,目前职权尚局限在“新政”一事上。
但日后呢?
就在众臣感到震惊时,又想到赵匡胤的前置条件,便都无人有异议。
若能顺利攻灭武平,日后就有可能平定其他诸国。
诸多灭国之功加身,什么封赏赵德秀都担得起。
望着众臣都无异议,赵匡胤的脸上露出笑意。
随着赵德秀愈发像秦王,夜色深沉时,赵匡胤时常一人观看《唐书》。
他看《唐书》,是想学习下当年唐高祖怎么封赏的。
看了多遍后,赵匡胤心情愈发欣喜。
李渊没他命好,他的“秦王”是嫡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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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平国中的衡州刺史张文表,以“奉迎王师”的名义,率众袭杀监军刘禹。
袭杀刘禹后,张文表便向周围各州发出檄文,邀请各州与他共同起事。
与这则军情几乎同时传至的,还有两道消息。
一道消息是由蜀中传来。
西蜀孟昶收到周行逢的求援后,命山南节度使王昭远为主将,率军三万从蜀中出发支援周行逢。
另一道消息从南汉传来。
南汉刘鋹命北面招讨使伍彦柔为大将,率军两万北上支援周行逢。
短时间内,赵德秀一共收到三道军情。
而三道军情中,一好两坏,形势看起来对宋军不利。
西蜀军与南汉军的到来,并未超出赵德秀的预料之外。
武平如一块肥肉,盯上它的人,可不止自己。
虽说西蜀与南汉出兵,会对战场的局势产生一定影响,但赵德秀并未太过担忧。
在诸将面前,赵德秀手中捏着西蜀和南汉出兵的军情说道:
“常言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孟昶与刘鋹既想虎口夺食,又不舍得下本钱。
堂堂二国出兵,合起来才数万之众,实在是太小家子气!”
赵德秀话音刚落,殿内众将纷纷大笑起来。
本来得知西蜀和南汉出兵后,众将心中还颇为忧虑。
今在赵德秀的玩笑话下,众将心中的忧虑瞬间被扫空。
大敌当前,主帅还有心情开玩笑,足以提振军心。
当玩笑开完后,赵德秀就将目光看向一人:
“田重进。
吾予你一万兵士,率军赶赴归州,阻拦蜀军入境。”
蜀军有三万之众,而田重进兵力才万余。
哪怕兵力劣势,赵德秀亦不担心田重进挡不住蜀军。
蜀军的路线,早有斥候探查清楚。
三万蜀军,是准备由夔州顺江而下入归州、峡州。
这一条行军路线,与三国时期夷陵之战时,昭烈帝进攻东吴所采用的如出一辙。
归州、峡州境内山林密布,田重进领兵多年,若能据险而守,将蜀军挡在国门之外并不难。
赵德秀将令一出,田重进便领命而去。
待田重进走后,赵德秀又将目光看向曹彬。
“你领精兵五千南下澧州。
澧州为朗州西北面门户,待你率军至澧州后,若澧州有可乘之机便攻之。
若无可乘之机,则率军遮掩要道,不令武平军有趁虚袭我江陵之忧。”
澧州同样是江陵的西南面门户。
虽说判断出周行逢会将主力集结于岳州,可武平军占据地利,难保周行逢不会冒险分兵奇袭。
攻打武平国,是真正的灭国战,赵德秀容不得半点马虎。
听完赵德秀的话后,曹彬拱手领命而退。
因早就想到西蜀与南汉有可能来分一杯羹,故在过去的时间中,赵德秀干的一件大事便是,将南平国的降军进行精简。
精简之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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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万余荆南兵的战力,虽比不上大宋禁军,但估计与武平军当不相上下。
两番分兵下,赵德秀手中能用的军队,仅剩四万之众。
而据之前探查的情报,武平军的主力在四五万左右。
兵力在伯仲之间,是一场硬仗。
等曹彬退下后,赵德秀起身看向众将道:
“休整多日,当战矣。
传令全军,明日开拔,兵发岳州!”
主帅号令一出,在座诸将齐齐起身:
“遵命!”
很快,宋军新的动向就送至周行逢手中。
不久前,周行逢刚率数万主力抵达岳州。
当周行逢得知赵德秀的军事布置后,对着李观象说道:
“素来听闻赵德秀善用奇兵,吾本以为,此番南征,赵德秀有可能会故技重施。
不意他竟采取步步推进之策略。”
周行逢的语气中有着意外。
然意外过后,周行逢脸上便露出笑意。
赵德秀采取步步推进之策略,实际上是在重视他。
见劲敌将至,周行逢还颇为自得,李观象忍不住提醒道:
“张文表据衡州反叛,大王当慎之。”
听到李观象的提醒后,周行逢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周行逢早有剪除张文表之心,故在衡州安插有监军。
先前派杨师璠秘密南下时,周行逢认为有着刘禹的帮助,杨师璠擒杀张文表并非难事。
未曾想到,张文表竟会先下手为强。
想来张文表与宋军间早有联络。
尽管有所失策,然周行逢依然认为大局尚在掌控中。
“衡州兵少,若他州无策应张文表者,张文表难成大患。
另杨师璠善战,有他镇抚,张文表自保尚不足,遑论进取。”
至于会不会他州响应,周行逢认为可能性不大。
周行逢的话,让李观象放心了不少。
接着李观象便问道:
“今宋军将至,大王有何破敌之策?”
身为武平国实际上的丞相,李观象必须要知晓周行逢的战术,方能调集全国人力物力配合他。
在李观象的询问下,周行逢说道:
“军阵之事,无非扬长避短。
我军战力不低,但论精锐程度还是难比宋之禁军。
若与宋军步战,则对我军不利。
我军长于水战,当诱宋军于水上一决雌雄。
濒湖置寨,据湖为险。
多备战船,以待大战。”
周行逢话音刚落,李观象便拱手道:
“臣领命!”
数日后,赵德秀率军进入岳州境内。
数万宋军一进入岳州,便率先攻下了华容县。
攻下华容县后,赵德秀先命大军休整,而后派出斥候进一步探查敌军情报。
从江陵城南下,主要有两条进兵路线。
一条是西南方向出发,先攻澧州。
另一条则是从东南方向出发,先攻岳州。
之所以赵德秀要选择第二条路线作为主攻方向,除却宋军拿下岳州后,兵锋能直指朗州与潭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州外,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洞庭湖大部在岳州境内。
洞庭湖周围支流纵横,有不少支流能直抵江陵城下。
若不一步步将洞庭湖控制在手中,一旦宋军主力转向澧州,占据地利的武平军就可不断派兵袭扰粮道。
甚至若武平军直接将宋军粮道切断,那宋军一定会面对败退的局面。
这也是赵德秀忌惮于唐军下场,而对蜀军与南汉军的到来,不甚忧虑的原因。
唐军的舟船之利,目前依旧是天下第一。
后世常说哪方能掌握“制空权”,就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
对应到这一战中,谁能掌控“制湖权”,谁就掌握了胜机。
不久后斥候回归,告知了赵德秀武平军的最新动向。
当下赵德秀正带着众将,来到洞庭湖边观察形势。
虽至冬季,洞庭湖的水域有所缩减。
然一眼望去,洞庭湖水域之广,还是让众多将领感慨。
得知了周行逢的战术后,赵德秀看穿了他的用意。
赵德秀对着身后诸将说道:
“周行逢,是想诱引我军于洞庭湖上决战。”
赵德秀的推断,让众将面露忧虑。
先前在赵德秀的震慑下,众将心中早无轻敌之心。
失去轻敌之心后,诸将自会认真审视起敌我优劣。
若论步战,大宋禁军未曾怕过谁。至于水战,大宋禁军的确不精通。
当年周世宗三征淮南时,虽不乏有过水战,然宋军取得的大多胜利,还是在陆上获得。
好在赵德秀提前预料到,周行逢可能会采取的举措。
“诸位勿忧,今我军中有万余荆南军。
有着荆南军相助,日后水战时,我军当不会处于劣势。”
经历过淮南之战后,宋军自不会再是旱鸭子。
当下宋军不善水战的因素,一方面是舟船不多,另一方面是缺乏水战经验。
然这两方面缺陷,有着上万荆南军的加入,足以基本补足。
赵德秀的话,让众将忧虑减轻。
得亏赵德秀有先见之明,提前将万余荆南军并入大军中。
在打消众将顾虑后,赵德秀领着他们回到了华容城外的大营。
一回到大营,赵德秀就命人寻来卢多逊。
当卢多逊到来后,赵德秀开口问道:
“南汉方面的情报,探查的如何?”
对于南汉的参战,赵德秀早有预料,因此曾让卢多逊提前派人去打探。
在赵德秀的询问下,卢多逊将初步探查到的情报说了出来。
现任南汉国君是刘鋹。
在登基前,刘鋹在国内的名声尚佳,然他一继位,各种抽象行为就开始显现。
刘鋹认为正常大臣都有家室,会为了顾及子孙不肯尽忠,故而只信任宦官。
大臣想获得权力,必须先自宫才可以。
近年来刘鋹将全国军政大事,尽皆交给一位名为龚澄枢的宦官处理,除去龚澄枢外,南汉朝政还被陈延寿及女侍中卢琼仙把持。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当听完卢多逊的汇报后,赵德秀良久无言。
因之前南汉与中原相隔甚远,中原对南汉的情报一直很少。
万万没想到,南汉的国政竟已乱到这一地步。
感叹之时,赵德秀细细琢磨起关于南汉的情报。
若说当下南汉国政皆在龚澄枢手中,那么此番派兵北上的应当是他。
从南汉的乱政足以看出,龚澄枢无甚治国才能,品德方面更无可取处。
这样一位权宦,他的派兵之举,很大可能充满着私心。
想到这一点后,赵德秀心中隐有想法。
有时候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
赵德秀未猜错,龚澄枢派伍彦柔出兵,的确充满着私心。
伍彦柔是南汉朝廷中,少数几位不用自宫,就能掌握实权的将领。
这不是因为他能力超群,而是他拜了龚澄枢为义父。
伍彦柔率军一路北上,进入衡州后,就暂时停止了行军。
伍彦柔一直记得,在他率军出征前,龚澄枢对他的耳提面令:
“汝为吾子,此番北上,当有所建树。
若你有所建树,则国内再不会有人非议吾。”
虽说龚澄枢在南汉,由于得到了刘鋹的宠信大权在握。
但暗中有许多大臣,都在辱骂着龚澄枢“祸国殃民”。
辱骂的多了,龚澄枢自然就知道了。
当得知许多人辱骂他后,龚澄枢的第一反应,不是要大肆诛戮。
龚澄枢想证明自己!
然自刘鋹登位以来,边境安宁,这让龚澄枢一直无表现的机会。
直至周行逢派使者前往北汉与龚澄枢联络。
周行逢亦知南汉国政,皆在龚澄枢掌握之中,便让使者以重金贿赂,想着龚澄枢答应出兵一事。
在大量财物的诱惑下,加上心中早有立功之念,龚澄枢痛快的答应了出兵请求。
不过虽偏居南隅,龚澄枢对中原政权还是有着忌惮的。
打心底里,龚澄枢不想与大宋正面冲突。
既想有建树,又不想贸然得罪宋朝,龚澄枢想出了一个妙招:
“率军入武平国后,先按兵不动。
若武平军败绩,当趁机席卷道、永、衡三州。”
这是龚澄枢对伍彦柔的第二番嘱咐。
若说西蜀和南唐,是抱着先共同击退宋军,再谋取武平疆土心思的话,那南汉军在龚澄枢的示意下,一开始就是抱着趁火打劫的想法。
伍彦柔深知他的权力,来源于龚澄枢,面对龚澄枢的嘱咐他不敢有半分违逆。
因此一率军进入衡州境内,伍彦柔便安营扎寨,不再有所寸进。
伍彦柔的这一举动,让正率军攻打衡州的杨师璠大感不解。
为尽快平定衡州之乱,杨师璠派使者前往联系伍彦柔。
见杨师璠有使者派至,伍彦柔本不想见,却又怕杨师璠起疑。
无奈之下,伍彦柔还是接见了使者。
使者一见到伍彦柔,便请求伍彦柔赶紧发兵相助杨师璠,一同攻打衡州城。
周行逢并未料错,张文表并非杨师璠的对手。
在先前的几次作战中,杨师璠数次取胜,打的张文表龟缩在城中。
要不是武平军主力大多被周行逢带至岳州内,导致杨师璠兵力不足,衡州之乱早被杨师璠平定。
只要伍彦柔能出兵相助,衡州之乱,须臾可定。
既为援军,杨师璠使者这一请求本属理所应当。
但面对着使者的求请,伍彦柔却以大军尚需休整推辞。
一开始这理由还能推辞的过去,接连几次后,哪怕杨师璠反应再迟钝都看出了不对。
一想到南汉军居心叵测,杨师璠连派信使北上,将这件事上报给周行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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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当杨师璠的上书送至时,周行逢正在湖边水寨中,观察着楼船的召集情况。
在当世,战斗力最强的战船便是楼船。
楼船通常分为2-3层,甲板四侧建有女墙,用以抵抗敌军的箭矢袭杀。
除去防御作用外,楼船上的士兵还可通过女墙上的箭孔或矛穴,远程或近程灵活杀伤来犯的敌人。
楼船最上层设指挥台(望楼),方便船上将领登高指挥。
借用后世一物比喻,“船高楼大”的楼船,类似于水上坦克。
当年南楚衰弱后,作为继承最多家产的武平军,基本将南楚的水军成建制继承下来。
再加上长江南方政权,都想靠着江湖水利阻挡中原政权,故周行逢掌权期间,大力发展水军。
有着优良的基本盘,又有着数年不遗余力的发展,暂且不算其他战船,当下武平军中单楼船足有上百艘!
这上百艘楼船,还是经过周行逢精心改良后的。
周行逢骄傲的称呼经他改良后的楼船为“巨舰”。
望着林立在水寨中,宛若沉睡中猛兽的巨舰,周行逢心中大定。
凭借着这么多巨舰,他有信心能将宋军在宽阔的湖面上正面碾碎。
信心大涨之际,周行逢展开杨师璠的上书看了起来。
周行逢知道张文表并非杨师璠对手,周行逢还以为这封上书,当是一封捷报。
可在看完内容后,周行逢脸上露出吃了一只苍蝇的恶心感。
周行逢曾想过会引狼入室,但他未想过世上会有这么“蠢”的狼。
猛虎尚未驱逐,南汉就先想着保存实力。
恶心归恶心,伍彦柔用意险恶,周行逢不可不防。
想到这,周行逢命人前去召来李观象。
当李观象到来后,周行逢对他说道:
“抽调五千兵力南下,协助杨师璠驻防衡州。”
先前派杨师璠南下时,周行逢已给他数千兵马。
再给杨师璠五千,两番合兵下,杨师璠手中已有万余。
万余兵力,加上杨师璠的才干,足以短期内保证衡州无忧。
听完周行逢的新命令后,李观象忍不住提醒道:
“大战将开,贸然分兵,恐不利于我军。”
在先前的军情中,宋军与武平军的兵力当在伯仲之间。
若当下分兵五千,那武平军的兵力就会劣于宋军。
李观象一介文人,下意识觉得此举对己方不利。
李观象的提醒,让周行逢不止没有担忧,反而大笑起来:
“我军兵力,怎会弱于宋军?
武平十州,征调之下,再凑数万水军何难?”
战前,赵德秀及周行逢都评估过对方兵力。
但那时评估的是对方的主力部队,并不包括辅兵。
寻常作战,辅兵的战斗力偏弱,基本不会被考虑进野战序列中。
周行逢一开始,亦未想过让辅兵上阵。
然当战场局势进一步清晰后,周行逢改变了想法。
要是步战,让辅兵与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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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是在洞庭湖上!
水战不同于步战,水战中战船的优势占据主导地位,再加上武平诸军,入伍前皆伴水为生,精通水性。
有着这两点因素,足以弥平武平辅兵战斗力偏弱的问题。
于李观象面前,周行逢手指身后绵延的楼船说道:
“若无足够兵力,怎可彻底发挥我军优势!”
身后大量“水上坦克”,让周行逢自信满满。
周行逢的自信,成功感染到了李观象。
“大王英明!我军必胜!”
湖面作战,立寨为要。
寨,类似于军队在湖面上的军营。
宋军中,少有精通水战之人。
然昔日种下的善因,正逐渐开出善果。
在江陵城中,赵德秀得到了一位精于水战的将领——梁延嗣。
梁延嗣就是那位在宋军奇袭江陵时,被某位宋军当做战利品顺手拉上马的江陵守将。
那一日梁延嗣的表现是不太好看,但那属于宋军有心算无心,并不代表梁延嗣本人没能力。
梁延嗣早先是后梁在荆南的将领,后归顺荆南节度使高季兴。
梁延嗣投效高季兴后,深得南平历代主君信任,逐渐成为南平方面举足轻重的大将。
至高保勖时代,梁延嗣已身兼复州团练使,荆南马步军都指挥使一职,几乎掌握着南平所有军权。
本来以梁延嗣在南平军中的地位,南平灭国后,梁延嗣基本难逃被清算的命运。
幸亏梁延嗣遇上了赵德秀。
因感念于赵德秀的仁德,在赵德秀整顿荆南军队时,梁延嗣倾心协助。
在梁延嗣的协助下,赵德秀才能短时间将荆南军整顿完毕。
在整顿荆南军的过程中,赵德秀认识到梁延嗣的能力。
赵德秀又听孙光宪说,梁延嗣擅长水战,故而在荆南军重组完成后,赵德秀将这荆南军的统领权,交至梁延嗣手中。
而在率军抵达华容后,有关水战方面的事宜,赵德秀都几乎交给梁延嗣署理。
华容,收服江陵水军,南征大业
当诸多关键词联系在一起后,赵德秀觉得自己有点像曹操。
而梁延嗣,便是他的蔡瑁。
赵德秀的信任,让梁延嗣感动不已。
为报赵德秀恩德,梁延嗣多日来少有休息,一直尽心监督着水寨的建造过程。
今日,梁延嗣正领着赵德秀视察刚建成的水寨。
高居楼船上的赵德秀,在梁延嗣的陪同下,大致视察了一遍宋军连绵的水寨。
作为宋军在洞庭湖上的根据地,水寨的防御性自然要优先考虑。
以赵德秀在陆上安营的经验来看,宋军水寨的结构布置相当合理。
满意之余,赵德秀对着一旁的梁延嗣说道:
“汝近日来的劳累,吾都看在眼里。
吾知你难离故土,待战事一毕,吾会上书陛下,让你担任江陵防御使一职。”
赵德秀的话,让梁延嗣大喜。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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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礼时,梁延嗣因多日劳累未整理的满头白发,被湖风吹的乱飞。
梁延嗣今年六十有余,六十多岁还能为了大宋这么拼,实在难得。
当视察完水寨的基本情况后,赵德秀问起了他最关心的一件事:
“我军战船准备的如何?”
水战之要,在于战船,这一点赵德秀是知道的。
听到赵德秀的询问后,梁延嗣让水手将楼船驶向一处戒备森严的港口。
当来到港口外后,居高临下的赵德秀,见到了港口内陈列好的众多战船。
观战船数量,足有数百艘。
但数百艘的战船数量,并未给赵德秀带来安全感。
在他目中,宋军的战船大多为走舸与斗舰。
走舸船体狭长,桨手众多,速度极快,通常用来水面侦查。
至于斗舰,船身用多重木板加固,两侧竖立女墙,可防卫士兵半身,属于中型战船。
在港口中,斗舰的数量最多。
可重要的是,赵德秀在港口中未看到多少楼船。
“我军楼船,太少了!”
赵德秀忍不住叹气。
楼船作为水上利器,大宋军中一向稀缺。
昔年后梁为抵抗晋军渡过黄河,东拼西凑下,方才整出十余艘楼船在黄河上阻截晋军。
就是那十余艘楼船,还被晋军给尽数焚毁。
后来周军征淮南时,虽得到了许多唐军战船,但那些战船基本以斗舰为主。
平定南平后,赵德秀曾第一时间问询过梁延嗣,南平军中楼船的情况。
那时赵德秀得到纸面数据是:三十余艘。
这一数据并无造假,但重要的是,楼船与其他战船不同,是需要时常维护的。
而南平国耽于享乐已久,赵德秀很担心高氏君主并未重视这一点。
有此担心,赵德秀先前曾让梁延嗣去仔细摸清每艘楼船情况。
能整修的楼船,就赶紧抢救下。
从今日的情况来看,南平的楼船应当是大多“伤重不治”了。
听到赵德秀的叹息后,梁延嗣脸有愧疚。
“臣当年曾建言过先王,然先王无意防护,臣有罪。”
说着,梁延嗣就要下跪请罪。
梁延嗣岂能不知,南平水军楼船的缺失,会让宋军在接下里的水战中,劣势被进一步放大。
然梁延嗣还未跪下,就被赵德秀伸手挡住。
“我军楼船败坏之罪,在于保融保勖两兄弟,与将军无关。
将军不用挂怀。”
扶起梁延嗣的同时,赵德秀脸上已无叹息之色。
若能尽得南平水军三十余艘楼船相助,那宋军在接下来的洞庭湖水战中,是会轻松一些。
但纵算没有,这一战还是得打。
“无舟船之利”,自古是中原政权统一天下的难题。
万事开头难,一味叹息于国无用。
当扶起梁延嗣后,赵德秀有感他之辛苦,伸手为他稍微整理一番被风吹乱的白发。
手一伸出,赵德秀便感觉到风向。
时值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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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风向,让赵德秀心有所感:
“梁将军,今季洞庭湖上常刮什么风?”
梁延嗣不知赵德秀为何突然问起这点。
有感于赵德秀的礼遇,梁延嗣迅速答道:
“今季时常刮的是北风或东北风。”
回答完这句后,梁延嗣又想起一种可能:
“但有时亦会刮起迅猛西北风。”
听到梁延嗣的回答后,赵德秀神色悠悠,不知在想着什么。
既是南征,宋军自然要主动发起进攻。
大宋建隆元年十一月下旬。
赵德秀亲率四万宋军,乘坐着数百艘战船从洞庭湖朝着岳州进发。
岳州又称巴陵,是后世的岳阳市。
宋军一动,周行逢就已得知消息。
为不让宋军有可乘之机,周行逢选择率军在洞庭湖上的君山与艑山之间迎敌。
君山与艑山,分别是位于洞庭湖东北侧的两座岛屿。
这两座岛屿一左一右,宛若两座门神般,控遏着宋军从洞庭湖进入岳州的要道。
将武平水军列阵于要道外,实为进可攻,退可守。
十一月十九日,宋军与武平军在君山外的湖面相遇。
随着与武平军愈发接近,远处湖面上壮观的一幕落入宋军的眼中。
武平军中的上百艘楼船如同一座座湖面上移动的山峦,坚木裹铁的船身泛着乌黑的光泽。
察觉到宋军战船在接近,武平军的上百艘楼船稳稳的碾过水面,在湖面上劈出一道道宽广的浪痕。
武平军的上百艘楼船并非零散排布,靠着众多优秀的水手,船与船之间虽有间距,却透着严整的章法。
上百艘楼船几乎同时前进,宛若一道延绵的山脉,横亘在身前数里的水域上。
在望之如山般的楼船周围,有着数之不尽的斗舰如穿梭的鱼群般往来游弋。
它们体型虽远不及楼船,却胜在数量众多,像是给身旁的楼船套上了流动的铠甲。
在周行逢的征召下,斗舰上、楼船上,密密麻麻的武平军身影如蚁沾附。
初观武平军数量,何止四万之众?
恐有十万!
眼中出现的一幕,让一众宋将都不由脸色骤变。
武平水军战船的强大,远超众人的想象。
武平水军的人数,亦大大超出了原先的预估。
位于后方楼船之上的赵德秀,在见到眼前一幕后,眼神中亦不免震惊。
知道两方水军有差距,没想到差距竟能这般大。
一时间赵德秀终于明白,为何在淮南大胜后,周世宗未一鼓作气,一举灭掉南唐。
但震惊的情绪只出现一会。
昔日三千逐三万都敢为之,何况今日手中有数万雄兵?
察觉到武平军的气势,会影响到己方军心后,赵德秀抽出腰间长剑,击打着楼沿厉声说道:
“传令全军:
孤亲自督战,若有舰船越后一步者,皆斩!”
赵德秀命令一出,登时就有传令官踏上走舸,凭借着走舸的机动性快速在全军中穿梭,传达出赵德秀军令。
当赵德秀的命令传遍全军后,全军将士精神一振,心中退缩之意尽消。
下达完第一道军令后,赵德秀持剑看向呼延赞:
“素闻卿骁勇,百闻不如一见!”
昔日呼延赞夺取壶关时,赵德秀并未亲眼见到。
形势上敌强我弱,除去语言震慑外,还得做出具体行动。
赵德秀是主帅,不能轻易行动,而全军皆知呼延赞是赵德秀亲卫统领。
若能让呼延赞代主上阵,足以进一步振奋军心。
赵德秀话音刚落,呼延赞便慨然领命道:
“王上但画形势,今日令王上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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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赞完后,赵德秀剑指远处武平军舰阵说道:
“敌军巨舰林立,虽气势慑人,却不利进退,有失灵活性。
我军以斗舰居多,你可率三千荆南军,多灵活穿插,乱敌舰阵!”
说完战术后,赵德秀又接着说道:
“今日首战,攸关士气,壮士冲阵,孤当擂鼓壮行!”
赵德秀此话一出,呼延赞脸上效死之意愈浓。
当取过赵德秀手中令旗后,呼延赞便头也不回的走下楼船。
而赵德秀并未食言,待呼延赞离开后,他已转身来至最高层的鼓台处。
赵德秀所在的楼船,是为全军旗舰。
一军进退,皆由旗舰出。
当从鼓兵手中接过鼓槌后,赵德秀将目光看向宽阔的湖面。
他脚下是颤动的甲板,眼中是气势非凡的武平舰队。
不多时,呼延赞已凭手中令旗,率领着三十艘斗舰列阵前方。
一艘斗舰一百荆南军,三十艘正好三千人。
见宋军有前锋出列,同样高居于旗舰上的周行逢,令旗一挥,黑压压的武平舰队前方,不久后亦出现一支先锋部队。
前锋对冲,先为试探。
相比于宋军,武平军的先锋部队,多出了几艘巨舰。
有着巨舰相助,周行逢对即将发生的这一场前锋对冲战,充满着信心。
见两方都列阵完毕后,赵德秀举起鼓槌,猛地一挥。
“咚——”
第一声鼓声响亮乍响,像块巨石砸进湖面。
宋军先锋舰队中,呼延赞正站在主舰船头,听见鼓声后,他高举大刀,而后猛地挥向数里外的敌阵。
刹那间,宋军三十艘斗舰如利刃展开,舰上战旗在北风中猎猎作响。
下一刻他的喉间爆发出一阵大喝:“全军冲锋!”
在呼延赞的一声令下,三十艘宋军战舰中的水手迅速划桨,朝着数里外的武平军冲去。
宋军先锋舰队一动,敌军舰队亦朝着前方冲来。
两军先锋舰队,各如两支脱弦利箭般,朝着对方激射而来。
当两军先锋舰队愈发接近时,武平先锋舰队中的数艘巨舰已射出第一波箭。
借助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大量箭簇划破天空,像骤雨般砸向宋军舰板。
“噗噗”声里,已有不少宋军中箭坠水,湖面上响起惨叫声。
看到这一幕后,赵德秀击鼓的速度快了起来。
鼓点越来越密,从沉缓渐变为急促。
迎合着旗舰上的鼓声节奏,整座宋军舰阵中的鼓声都产生变化,响亮的鼓声节奏愈发快,像矫健的马蹄踏在人心上。
全军都知道,是太原王在亲自擂鼓为他们壮行!
在鼓声的激励下,宋军舰船上的惨叫声停息,取而代之的是呼延赞的高声怒吼。
“放箭!”
敌军舰队已进入射程中。
与怒吼同时进行的,还有呼延赞身边小校的旗语。
收到命令后,三十艘斗舰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中的宋军弓弩手齐齐起身,须臾之后,一大片箭雨带着尖啸声朝着武平军舰队射去。
大量箭矢射入船帆,武平舰队的帆布顿时被射得像破渔网。
但对方巨舰实在坚固,箭雨只能伤些甲板上的士兵,根本拦不住武平舰阵推进。
眼看着高大的敌军巨舰愈发接近,舰上武平军的喊杀声都能听得真切,前进的宋军舰队中隐隐起了骚动。
宋军先锋舰队中的骚动,被赵德秀所注视到。
赵德秀更看见,呼延赞的主舰被敌军巨舰相逼,巨舰上的武平军已伸出钩镰枪,要勾住宋军的船舷。
“咚!咚!咚!”
这一刻,宋军大阵中的鼓声变得暴烈。
王上亲擂鼓,壮士当舍命,自古皆然。
于阵阵渐显暴烈的鼓声中,主舰上的呼延赞猛地扯开胸甲的系带,身上铁甲“哐当”落水。
呼延赞转过身,面对身后攒动的士兵,突然一把撕开衣襟。
当刀疤纵横的胸膛袒露人前时,宋军们看到了胸膛上布满的墨色纹绣:
心口是“赤心杀贼”四个大字!
往两肋蔓延开的,分别是“报效主上”与“精忠安国”。
甚至连裸露的手臂上,呼延赞都绣着嗜血兽首。
“今日一战,忘死方生!”
呼延赞声如洪钟,震得周围士兵面色涨红,血气喷涌。
呼延赞激励士卒时,武平军的斗舰已冲到近处。
短兵交接,当在此时。
呼延赞说罢,直接举起手中大刀,踩着摇晃的甲板往前一跃,直接跳上敌军甲板。
昔年王彦章裸身冲阵,以求死之举激励士卒,今日呼延赞如何不能?
呼延赞忘死奋战的举动,极大的振奋起宋军士气。
众多宋军没有丝毫犹疑,纷纷跟着呼延赞朝着敌舰上跳去。
登上敌舰后,呼延赞踩着鼓声的节奏往前冲。
呼延赞刚踏上敌舰甲板,就有数名武平军士兵举刀砍来,他不闪不避,手中大刀猛挥,先将两名最前方的武平军直接砍落湖中
在其他武平军愣神的时候,已被随后跳上来的宋军士兵挥刀剁翻。
主舰同袍的骁勇,让整支宋军先锋舰队皆化作饿狼。
斗舰上的宋军,渐渐扭转被动的战局,纷纷主动举起钩镰枪,朝着敌军斗舰勾去。
当勾住敌方斗舰后,数千宋军如潮水般朝着敌舰涌去。
战局发展到这一刻,宋军已将方才被巨舰箭雨压制的憋屈全化作了狠劲。
登上敌舰后,有的宋军用刀猛砍敌军,有的宋军受伤后还抱着敌军往湖里跳
武平军前锋舰队本以为能凭着巨舰优势吓跨宋军,万万没想到,这一刻宋军都如疯了似的迅猛拼杀。
尤其是那个光着上身、胸有纹身的宋将在人群里左冲右突,长刀舞得像团白光,转眼间就又砍翻几位士卒。
武平军众多斗舰顿时阵脚大乱。
而居于战场中的数艘巨舰有心帮忙,然由于体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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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舰上的士卒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军斗舰穿梭在船下,不断地绞杀着己方斗舰上的同袍。
时有箭矢袭扰,根本无甚大用。
两军先锋对战,宋军已渐渐占据优势。
在交战前,赵德秀根据梁延嗣的建议,将四万宋军舰队划分为十二队。
十二队宋军,除去赵德秀亲领的中军人数稍众外,其他每队宋军人数都为3000人。
十一队宋军,皆有一名宋将统领。
如此安排,是便于战时灵活指挥。
现在看着不远处交战正酣的战场,呼延赞奋勇争先的行为,十一队宋军主将热血沸腾。
这一刻哪怕面对着上百艘巨舰,每一位宋军心中,都再无忐忑!
王全斌、李汉琼、崔翰、杨信等战将,居于主舰之上一直遥望着旗舰。
他们希望能看到旗舰上发出全军进攻的旗语。
而这一番希望,在下一刻便成真。
由于先锋军的作战不利,周行逢先行按捺不住,率先发出了全军进攻的号令。
察觉到武平军开始全军压上后,赵德秀命梁延嗣挥动旗语。
旗舰上一出现全面进攻的旗语,李汉琼就兴奋的大叫起来:
“王上的亲兵都奋不顾死,难道我们可以贪生吗?”
发出这声感慨后,李汉琼率先领着他的这一队宋军战舰,朝着前方的冲去。
而其他的宋军舰队,只比他稍慢一分。
由于宋军舰队大多数为斗舰,机动性比武平军更强,数百艘宋军斗舰先一步加入战场。
原本武平军的先锋军,在呼延赞的猛攻下就节节败退,更何况突然间面对的敌人激增十数倍?
武平军的先锋舰队已呈现溃败之势。
数十艘斗舰上的武平军,淹死、战死者正呈暴涨之势。
趁此良机,呼延赞、李汉琼等将领想着俘获那数艘巨舰。
自己没有,那就抢!
“冲!”
随着许多宋将的一声令下,许多宋军朝巨舰上抛出绳索,准备朝着巨舰上爬去。
可这一畅想还未成功,武平军的大部队就赶至场中。
最先赶至的,除却大量的斗舰外,还有二十余艘巨舰。
当下宋军如虹,有以一当十之势。
而武平军人数众多,大多精于水战。
两军缠斗在一起后,顿时杀得昏天暗地。
旗舰上的鼓声一直未停,在击鼓的同时,赵德秀还通过梁延嗣的手,不断用令旗指挥着。
因知晓武平军的大杀器在于巨舰,在赵德秀指挥下,宋军的斗舰像灵活的鱼群一般,绕着巨舰游走。
好几队宋军斗舰上的浆手,拼尽全力把斗舰往巨舰船腹凑。
在靠近后,斗舰上的宋军瞅准机会用力甩出钩索,钩锁顿时咬住巨舰的舷板。
只要宋军能登上巨舰,就能最大程度发挥宋军步战的优势。
周行逢察觉到宋军的意图,一边下令放箭射杀欲登船的士兵,一边下令让周围巨舰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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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借助着高昂的士气,战场中宋军占据上风。
但当武平军的巨舰,越来越多赶至战场后,战争的局势正发生着变化。
一部分巨舰,选择以船身撞击宋军斗舰。
在猛烈的撞击下,不少宋军站不稳而落水,还有的斗舰因船身被撞而出现裂缝,导致湖水正不断往船中灌。
凭借着高大坚固的优势,武平军巨舰真如“水上坦克”般,在渐渐均衡着局势。
惨烈厮杀一直在继续。
血染红了湖水,浮尸、断桨、布满湖面。
宋军的喊杀声依旧响亮,宋军冲垮了武平军的斗舰船阵,却在巨舰组成的核心防线前停住了脚步。
双方的船舰犬牙交错,谁也无法再前进一步。
战局总体呈现焦灼的态势。
日头渐渐西斜,把湖面染成一片诡异的金红。
不知不觉间,两军已激战数个时辰。
见到天色渐暗,赵德秀与周行逢都起了退兵的念头。
当赵德秀疲累的放下鼓槌后,几乎是同时,两军的旗舰上响起了鸣金声。
在鸣金声的引领下,双方大军正陆续退出战场。
夜幕渐渐降临在洞庭湖上。
退兵回到水寨中,大多宋将脸上带着笑意。
今日初见武平军气势慑人的舰队后,宋将们心中都带着忐忑的情绪——这怎么打?
好在今日这一战,赵德秀指挥有方,加上士卒用命,才让己方宋军未落入下方。
相比于宋将们的欣喜,赵德秀的心情并未那么轻松。
要换做是陆战,今日这一战武平军就得落败。
武平军巨舰的优势实在太大,得想办法克制!
赵德秀命人去召来梁延嗣,当梁延嗣到来后,赵德秀问道:
“楼船可火攻乎?”
因不太了解楼船用料,故赵德秀有此问。
听到赵德秀的询问后,梁延嗣肯定答道:
“自是可以。”
说完这一点后,梁延嗣又接着说道:
“虽楼船可燃,然通常火势无法蔓延,难以扭转战局。”
梁延嗣的提醒,并未让赵德秀改变主意。
今战事焦灼,什么办法都应该尝试。
“汝去准备数十艘走舸,于走舸中多备火油,干柴。”
纵算火势难以蔓延,能烧几艘是几艘。
得到赵德秀的命令后,梁延嗣转身离去。
领兵回到水寨中的周行逢,烦躁地将兜鍪掷于座位上。
今日这一战,尽管从整体上来说,未让宋军占到太大的便宜,但周行逢并不满意。
在原先的设想中,己方人数居多,又精于水战,加之有巨舰相助,今日这一战不说摧枯拉朽,也应该是占尽上风。
可宋军的顽强战斗力,大大出乎了周行逢的预料之外。
在三大不利下,宋军还能与己方大军战成均势局,这让周行逢的心中起了危机感。
周行逢心中一直记得,衡州尚有头“蠢狼”。
尽管分兵给杨师璠,让周行逢短期内不用担心衡州。
但短期无忧,长期呢?
若不能尽快击退宋军,届时不说南汉军会不会蠢蠢欲动,恐怕南唐军亦可能有坏心思。
心中的忧虑,让周行逢不断复盘着今日的战斗。
今日宋军作战勇猛,几次撕碎己方斗舰舰队阵型,之所以己方还能与宋军鏖战不休,最大的原因在于他的巨舰。
而哪怕有着众多巨舰的优势,己方还不能击溃宋军,在于大量巨舰一行动起来,阵型就会变得散乱。
宋军借助着斗舰的机动性,穿插于巨舰之间,让巨舰的优势无法全面发挥。
用什么办法,才能不让巨舰的阵型变得散乱呢?
想着想着,周行逢心中迸出一条妙计:
“铁锁连环!”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十一月二十日,双方并未继续在洞庭湖展开大战。
非宋军忌惮巨舰,实是武平军避战。
据斥候查探得知,武平军水寨紧闭,寨内响声阵阵,不知道周行逢在谋划着什么。
而在接下来的几日中,武平军避战的姿态一直持续,引得宋军中讨论纷纷。
武平军的异常,让赵德秀亦不免狐疑问起梁延嗣:
“卿以为,周行逢何图乎?”
随着时间的推移,赵德秀收集到更多关于衡州的军情。
前段时日,周行逢抽调数千精兵南下衡州。
此举足以说明,周行逢内心对南汉军存在忌惮并有所防备。
按照常理,有南汉军的威胁在,周行逢应该急着对战才是。
梁延嗣久掌水军,知道许多水军战术。
但这一次,梁延嗣猜不透周行逢的想法:
见从梁延嗣这处,得不到有用的信息,赵德秀只能派出大量斥候继续在武平军水寨外探察。
在双方休战的这段时日中,洞庭湖上的风向正悄然发生着变化。
东北风、西北风交替出现,吹得水性不精的宋军晕乎乎的。
当时间来到十一月二十八日时,宋军斥候终于带回新的消息。
“敌军水寨大开!”
这意味着,今日武平军终于不再龟缩在水寨中。
听闻这一情报后,赵德秀下令全军集结。
斗舰速度快,大约在中午时分,数万宋军在赵德秀的亲率下,再次来到君山外的湖面上。
经过多日的养精蓄锐,宋军斗志愈发昂扬。
当数万宋军在湖面上分队列阵时,远处的湖面上响起沉闷的号角。
武平军的舰队自绵绵阴云下,缓缓驶出。
如往常一般,武平军的舰队依然以巨舰为主。
先前就已见识过武平军巨舰,宋军本以为不会再惊叹,直至眼中的一幕渐渐清晰。
先是众多斗舰映入眼中,后方便是大量巨舰涌现,不多时,远处的湖面仿佛被这些庞然大物填满。
上百艘巨舰,如同被一双无形大手牵引般,首尾相连。
定眼观之,上百艘巨舰之间,有着一条条粗壮的铁链相连。
原本本就雄峙的巨舰,这一刻浑然一体,阵阵强风吹过湖面,竟无法吹动严密的巨舰舰阵分毫。
除此之外,每艘巨舰的甲板相连处恍如平地。
数不尽的武平军们在巨舰上从容穿梭,弓弩手列阵于舷,长枪兵蓄势待发,旌旗在连绵的舰楼上空连成新的云海。
这哪里是舰队?
分明像周行逢直接将整座岳州城搬到了湖面上!
斗舰开道,铁索巨舰压阵,望着徐徐逼近的武平军舰队,宋军不由为周行逢的大手笔一惊。
怪不得数日来,武平军一直按兵不动。
原来周行逢是在筹划这事。
旗舰上的梁延嗣,看到远处钢铁城池后,大声惊呼道:
“周行逢是想复刻前唐白江口一战!”
当年唐军东征,为对抗倭国与百济联军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唐军主将刘仁轨采用“战船相连”战术。
唐军上百艘楼船两两相连,形成稳定的作战平台,大举发挥出楼船居高临下的优势,将倭国、百济联军击败。
精于水战的梁延嗣,见到这一幕都不免震惊,何况其他宋将呢?
随着“钢铁城池”愈发接近,许多宋将心中的压迫感正越来越强。
这一刻全军中唯有一人,望着武平军的铁索连环,目光显得奕奕有神。
那人正是赵德秀。
“想将我当倭人那样打?”
那就拭目以待吧!
心中已有计策的赵德秀,暂且听从梁延嗣的建议,下令鸣金收兵。
当宋军中的鸣金声传至周行逢耳中后,他忍不住在舰楼上大笑起来:
“铁索连环,谁能破之?”
周行逢话语中,带着无限的豪情。
退兵回水寨后,赵德秀先让大部分将领回营各自安抚军心。
诚然今日周行逢铁索连环一举,惊住了宋军上下,然有着初战的铺垫,只要众将接下来好生安抚,宋军的士气并不会受到大的影响。
众将中,赵德秀单独留下梁延嗣。
赵德秀将目光看向梁延嗣,询问道:
“火艇一事,筹备的如何?”
先前赵德秀曾想到火攻之计,遂让梁延嗣准备大量装满火药、柴薪的走舸。
赵德秀将那些称呼为“火艇”。
梁延嗣本还处于震惊中,在赵德秀的提醒下,他方想起火艇一事。
王上火攻之心,愈演愈烈。
心中虽有疑虑,梁延嗣还是迅速答道:
“臣已备妥一切!”
听到梁延嗣的回答后,赵德秀说道:
“将火艇数量减少,大约十艘就够。”
赵德秀这话一出,梁延嗣有所不解:
“火艇数量不足,恐无法蔓延火势。”
虽说周行逢今将巨舰铁索相连,然铁索不同于木板。
若是周行逢真如刘仁轨那般,采用木板相连之策,少量火艇或许足够,可梁延嗣并不知铁索导热性如何。
梁延嗣不知,赵德秀知。
战事紧急,有些事不好解释,赵德秀坚定道:
“且听号令,明日观之。”
既周行逢铁索连环,那就优先保证火艇的机动性。
见赵德秀已有决断,梁延嗣拱手领命。
当梁延嗣退下后,赵德秀认真思索起明日的战术。
今日暂退,周行逢定心生轻视。
当好好利用一番。
想到这,赵德秀让呼延赞前去召来十一队领兵宋将。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日。
听到斥候禀报,宋军今日有迎战之态,在率舰队出征前,周行逢自信地对李观象言道:
“最迟黄昏,必有捷报!”
怀揣着十足自信,周行逢亲率浩浩荡荡的舰队驶出水寨,朝着昨日的战场行去。
辰时时分,两军在湖面上遭遇。
初一相遇,周行逢一改往态,下令己方舰队先朝宋军发起进攻。
见武平军的连绵舰队率先发起进攻,赵德秀嘴角露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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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他昨夜所料,周行逢心有轻视,急于破敌。
得知周行逢想法后,赵德秀挥动令旗。
在赵德秀的指挥下,宋军的舰阵中登时便有数队舰队如离弦之箭冲出舰阵。
铁索相连下,武平军巨舰行动愈发缓慢,先与宋军交战的是武平军斗舰舰队。
两军初一交战,湖面上就响起阵阵喊杀声。
周行逢一直注视着战场中的局势,他敏锐的察觉到,宋军的战斗力与初战那日相比,有着不小的变化。
周行逢心中为这一变化,想出了一合理的解释:
宋军皆惮巨舰相连之势也!
军心不稳,自会影响到战斗力。
意识到这点后,求胜心切的周行逢,挥动旗语让更多的斗舰加入战场。
见周行逢持续增兵,赵德秀自然不甘示弱。
两军斗舰舰阵,在各自主帅的指挥下,不久后都已大多投入战场中。
而似是忌惮于不断接近的巨舰,赵德秀指挥着宋军舰队且战且退。
宋军稍有退势,周行逢便察觉到。
眼见战局优势正一点点被己方掌握,周行逢哪里舍得让宋军舰队“逃离”?
周行逢连连挥动旗语,让武平军众多斗舰追击咬住宋军,不给他们有喘息的机会。
若能保持这一战局,待后方巨舰赶至后,武平军就能取得今日这一战的胜利。
然求胜心切的周行逢,疏忽了一点。
原本武平军的巨舰舰队,前方有着斗舰防卫。
然现在武平军的斗舰都投入战场,并由于接连追击宋军,与己方的巨舰舰队距离已越来越远。
或许不是周行逢有所疏忽,高居旗舰上的他,足以将战场全面观入眼中。
宋军的斗舰亦全部投入战场,宋军后方唯剩旗舰及走舸。
赵德秀难不成,还想靠着走舸袭他无边巨舰舰阵不成?
蚍蜉撼树,若赵德秀为之,他定大笑一场。
在周行逢手心正因兴奋,接连出现热汗时,一阵强风吹过,为他带来了些许凉意。
湖面上西北风渐起,带起周行逢并肩长发,遮住了他翘起的嘴角。
数里外的宋军旗舰上,梁延嗣的声音顺风而至:
“王上,是西北风!”
作为老将,梁延嗣对湖面风向的变化,有着敏锐的观察力。
先前梁延嗣为赵德秀画谋时,提起过宋军在水战中有个优势:
时值冬季,洞庭湖风向,大多对宋军有利。
梁延嗣的话,让赵德秀伸出手,感受着湖面上愈发强劲的西北风。
“天意已至!”
在强劲的西北风中,赵德秀的披风被掀得笔直。
身处澎湃天意中,赵德秀抽出腰间佩剑,剑指数里外那面看似可碾压一切的无边舰阵。
随着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度,下一刻,已蓄势待发多时的十艘走舸踏浪而出。
走舸窄身尖首,在浪里如飞鱼穿水,走舸中的宋军赤膊摇桨,皆报必死之志。
木桨翻飞带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起的水花中,混合中浓厚的火油味。
每艘走舸船舱内都堆满浸透火油的柴薪!
强风卷着浪头拍向巨舰,发出阵阵巨响,在愈发汹涌的风力中,整支舰队依然不受影响,因连环相扣而稳如磐石。
铁锁连环的巨舰阵列,依旧如水上雄城般缓缓前行,甲板上甲士往来如蚁,尚不知灭顶之灾已在风中来袭。
位于旗舰上的周行逢,最先发现远处有数艘走舸来袭。
这一幕,让周行逢于猎猎战旗下大笑起来。
少量走舸而已,他笑赵德秀蚍蜉撼树。
走舸借助风势,速度飞快,无法阻拦。
待走舸愈发接近,巨舰上的众多将官,亦发现了他们。
但他们并未示警。
水上交战,走舸作为侦查船,时常出现于旗舰周围,有何可忧?
纵想阻拦,凭那速度,又如何能做到?
风助船势,不过一炷香功夫,十艘宋军走舸已冲至巨舰之下。
“点火!”
为首的走舸上,领兵小校发出一声暴喝。
随着小校一声暴喝,船舱内就有士卒以火折子将舱内陶罐引燃。
待冲到巨舰下方后,走舸上的死士猛地将陶罐掷出,粗瓷碎裂的脆响里,浓稠的火油泼溅在船舷、铁链上。
火星一触,瞬间腾起半丈高的烈焰。
更有数艘走舸直接撞向巨舰船腹,船头柴薪带着熊熊火光穿进船腹木板缝隙中,火焰顺着木身向上疯狂涌去,转眼便冒上帆布。
风助火势,劲风将巨舰上的火苗吹得如走兔般乱窜。
一切发生的太快,周行逢的大笑声甚至还未停歇。
滔天火光,将周行逢的笑声,硬生生掐散在喉咙中。
下一刻,一声凄厉的惊恐声在旗舰响起:
“救火!救火!”
然此时铁索相连的弊端,正暴露无疑。
大量火焰顺着铁链蔓延。
原本用来固阵的铁锁,这一刻成了最佳的引线,火焰沿着链环不断窜动,不久后便从首舰冲到尾舰。
铁索锁死了武平军的所有退路。
还未过多久,所有巨舰就已在火海中挣扎。
船身爆裂的脆响如鞭炮炸响,舱板被烧得蜷曲变形,铁链受热膨胀,发出诡异的响声,死死咬着相邻的船身。
大量甲板上的武平军士兵一时间成了火人,尖叫声纷纷往水里跳。
有的士卒抱着断裂的桅杆惨叫,后被倒塌的船楼砸进火海。
阴沉的天色,早被无边烈焰撕碎。
数不尽断裂的舰体带着火焰,在风中互相碰撞,碎木与尸体在赤水里浮沉。
风里满是焦糊味与血腥气。
还不过半个时辰,再无半艘舰体能保持完整。
一艘艘巨舰朝着湖底坠去,那片曾如雄城般壮观的舰阵,大多只剩一片漂浮的火海与残骸。
后方的剧变,引起了前方战场的注意。
当正在酣战的武平军,见到后方己方舰阵的惨象后,登时军心大崩,阵型大乱。
而早就得到提前嘱咐的诸宋将,皆接连高声喊起: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在高昂的响声中,数万武平军皆纷纷放下手中兵刃,跪伏在斗舰上,哭嚎祈降。
在大火刚在巨舰上蔓延时,梁延嗣就激动的连连高声呼叫:
“武平亡矣!武平亡矣!”
执掌水军多年,梁延嗣从未想过,铁索相连下,火焰竟能蔓延的如此凶猛迅速。
而当梁延嗣再度抬目望去后,他发现到这一刻,洞庭湖上已形成一片奇景:
天地之间,湖水尽赤!
眼中的奇景,加上伏牛山一战的战例,让梁延嗣看向赵德秀的目光,多了几分其他色彩:
“善用火攻者,可谓之祝融也!”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水寨中,李观象正一心处理着政务。
周行逢离开前,曾信誓旦旦告知李观象临近黄昏,当有捷报传来。
对于周行逢的话,李观象一直信之不疑。
周行逢若无大才,怎能想出“铁索连环”之策,以镇压宋军嚣张气焰?
由于对周行逢的信任,当申时到来后,李观象就穿上官袍,来到水寨外准备隆重迎接他的主上归来。
李观象能得周行逢宠信,除去他自身才能不俗外,懂得谄媚亦是重要因素。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观象远远望到水面上隐有舰队浮现。
观望到这一幕后,李观象兴奋的命浆手驱使斗舰上前。
然越接近那支舰队,李观象就越察觉到不对劲。
当看清那支舰队上悬挂的旗帜后,李观象脸色大惊,急命浆手驱使斗舰退回。
可还是太迟。
宋军舰队前锋的走舸,发现了李观象的这艘斗舰。
借助着走舸的机动性,宋军斥候很快就将李观象团团围住。
被宋军斥候包围后,李观象惊得跌坐在甲板上。
水寨内的军队,基本上都被周行逢带出迎战,李观象身边哪有多少护卫。
李观象直接宋军斥候生擒。
随后,基本无防卫力量的水寨,更是直接被崔翰亲率的宋军攻破。
当占据武平军水寨后,崔翰命人将李观象送至回宋军水寨。
赵德秀得知崔翰捕获一只大鱼,让人将李观象带过来。
李观象一至,赵德秀就指着帐内跪地的一众武平军将率说道:
“今日洞庭一战,我军大胜,十万武平军,或死或降。
汝之同僚,皆在此处。”
赵德秀的这番话,惊得李观象身体乱颤。
“节,节度使呢?”
李观象下意识问起周行逢的下落。
对于这一点,赵德秀亦不清楚。
“周行逢下落不明。”
今日一战,降者众多。
加上大量巨舰残骸漂浮在水面上,对宋军打扫战场一事造成了不少困扰。
见周行逢并未被俘虏,李观象刚刚松了一口气,可随后又掩面痛哭起来。
因为按常理推断,在那样的大火中,周行逢是很难逃生的。
一想到周行逢可能战死,李观象怎能不为武平及自身的未来感到悲哀。
早晨周行逢的自信满满音犹在耳,没想到还未一天时间,武平国的命运却直接来了个急转弯。
李观象一哭,帐内的武平众降将,亦纷纷痛哭起来。
这一现象,足以证明周行逢在武平国内颇得人心。
遭逢大败,赵德秀可以理解李观象等人心中的悲痛。
但赵德秀见李观象,不是为了听他哭的。
于赵德秀的示意下,帐内宋军用兵刃止住了嘈杂哭声。
利刃交颈之后,李观象一下子忘记悲痛,连对赵德秀拜道:
“王上有何吩咐?”
今日一战,除去衡州的杨师璠所部外,武平主力基本尽丧。
李观象深知,纵周行逢未死,武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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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中的忠诚,大多是有底线的。
见李观象表露出投效之意,赵德秀方才满意。
今日所俘武平将领颇多,然这些将领大多是听命行事之人,对武平国无多大影响力。
唯有李观象,实为武平国相,接下来用处颇多。
看向李观象,赵德秀问道:
“周保权在何处?”
周保权是周行逢独子。
虽说周行逢很可能战死,但武平国不是南平国,以周行逢在武平国内的影响力,难保不会有一些将领,想着拥立周保权继续负隅顽抗。
例如那杨师璠。
见赵德秀问起周保权,李观象面有不忍。
可再感谢周行逢恩德,眼下小命不保,李观象哪还顾得上那么多?
“周保权在潭州。”
得知了周保权的下落后,赵德秀就命人将李观象等人给带下去。
等帐内无旁人后,赵德秀正欲让呼延赞将潘美唤来,不料他却发现呼延赞正专注的,盯着自己身体看。
这一幕,让赵德秀好奇心顿起:
“你在看什么?”
听到赵德秀的询问后,呼延赞将目光从身体上移开:
“末将在寻思,该将祝融神像纹于何处。”
呼延赞的这句话,让赵德秀愈发不解。
“你祖上是祝融氏?”
赵德秀知道呼延赞,有爱纹身的个人爱好。
但以往呼延赞喜欢纹字,很少纹图案。
对于呼延赞的变化,赵德秀给出了一个合理的猜测。
见赵德秀误解,呼延赞连忙道:
“非也非也。”
“是梁老将军说,王上一火定北,一火平南,有祝融之风。
某是王上亲随,身上岂能无祝融神像乎?”
呼延赞的回答,让赵德秀直接一愣。
他这一刻终于知晓,为何梁延嗣能侍奉数代高氏君王而荣宠不衰了。
洞庭湖一战的军情,如野草般在武平国内迅速蔓延着。
但天下间关注这一战的,何止是武平国内的人?
南昌府,长春殿。
李璟看着跪在榻下的李煜,直接开口教训道:
“林仁肇,是朕留给你的方面大将。
你怎可在众臣面前将他驱逐出殿?
朕从不惧中原,你怎就无半分传承朕的心志!”
数日前,李璟下诏为李从嘉改名为李煜。
前段时日,李璟病情反复一直在养病。
当病情稍有好转后,李璟就听闻了那一日在含光殿内发生的事。
对于那一日李煜的举措,李璟是不满意的。
李璟认为身为一国之君,不当在众臣面前,如此明显的暴露对中原政权的恐惧。
这会直接影响到,国内众臣抵挡中原政权之心。
未曾“北狩”前,李煜对中原政权有着忌惮,但谈不上畏惧。
“北狩”后,李璟感觉到李煜的心态变化了许多。
教训完李煜后,李璟从一旁内侍的手中接过汤药,一饮而尽。
近来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喝药的频率越来越高。
正是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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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煜生性孝顺,面对李璟的教训,他脸色恭敬的承受着。
见李煜态度良好,李璟满意的点了点头。
“林仁肇这人,性格虽刚烈,却是有军略的。
你刚刚归国,还未设宴款待过众臣。
不妨借此机会,与林仁肇冰释前嫌。”
李璟放下药碗后,为李煜支了一招。
李璟的这一要求,李煜自不会拒绝。
“儿臣领命。”
在李煜同意后,李璟本想让李煜退下。
岂料就在这时,一名内侍急匆匆捧着军报入内。
第一时间,李璟意识到洞庭湖一战的军报已至。
之前在李煜的力阻下,李璟虽打消派兵入武平国的念头,却并未放松对武平国内军情的打探。
宋军要想击败周行逢,洞庭湖水战是摆在赵德秀面前的难关。
而这一点,是李璟关注的地方。
水战之利,是南唐能够偏安的关键。
与武平军交手多次,李璟知道,武平水军的战斗力并未落上南唐多少。
尽管事先李璟并不认为,一向不精于水战的宋军,能够在洞庭湖上击败武平军。
但出于知己知彼的想法,李璟想看看数年来中原步军的水战能力是否有长进。
李璟从内侍手中接过军报,定睛看了起来。
由于李璟事先吩咐,南唐斥候对洞庭湖一战的过程记载的很详细。
当看到两军初战那日,“呼声动天地,矢锋雨集”的战况后,李璟脸露忌惮。
兵力、战船处于劣势,宋军还能与武平军战成平局,宋军骁勇一点未减当年。
看完初战那日的军情后,李璟的目光继续流动。
就是这一流动,出了大事。
“飞火照耀,洞庭之内,水色尽赤!”
“焚溺死者数万,流尸如蚁,满望无际!”
看着形象的记叙,李璟好似身临其境,目睹了那一日的洞庭湖大战。
当看到数万武平军,于烈焰中或死或降的场景后,李璟用手握住了胸口。
军报如断线的风筝般,由李璟手中跌落。
洞庭一战,武平军主力尽丧!
当这句事实,塞满了李璟的脑海时,他面如金纸。
本就将近枯竭的身体,正在接受着猛烈的冲击。
武平军主力尽丧,意味着宋军占据武平全境,将是一件必然的事。
而一旦武平全国归入宋朝版图中,又意味着一件让李璟无法面对的事:
至此长江之利,宋与唐共享矣,宋还居于长江上游!
更为重要的是,虽武平军的楼船,大多在洞庭一战中损毁,但武平国内精通造船的工匠皆在。
最多数年,宋军就能打造出众多楼船。
当以上判断,在脑中不断翻涌时,李璟感觉到喉咙处已涌上一处腥甜。
渐渐李璟脑海中出现了惊恐万分的一幕:
十数万精锐宋军,驾驶着数百艘楼船,浩浩荡荡,遮天蔽日从长江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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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一幕在脑海中愈发清晰后,李璟再也控制不住,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思绪纷乱,在外界不过一瞬之间。
跪在榻下的李煜,只看见李璟在看完军报后便脸色大变,还等不及他询问发生何事,李璟口中的鲜血就已吐至他身上。
李璟吐完鲜血后,整个人就直接瘫倒在榻上。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李煜大惊失色。
“传御医!快传御医!”
带着哭声的惊呼响起后,
李煜连忙起身,将榻上的李璟抱起:
“父皇,父皇”
李煜无措的呼唤着。
李煜的呼唤,让将陷入昏迷中的李璟恢复了些清明。
在昏过去前,李璟紧紧抓着李煜的手。
哪怕已进气少,出气多,他口中还是不断的喊着:
“和,和亲.德,德.”
还未喊出具体名字,李璟就彻底昏死过去。
李璟的昏厥,引得李煜哭声大起。
“父皇!”
大宋建隆元年十二月初。
当洞庭湖一战的军情传开后,引起湖湘全境震动。
半月间,岳州、澧州、朗州、绍州等不战而降。
至于潭州虽有心抵抗宋军,但潭州境内无正兵驻防,潭州地方军一与宋军交战,就一触即溃。
潭州亦下。
至十二月为止,武平十州中,唯有南部数州未发来降表。
当率军进入潭州后,赵德秀便命人寻找周保权,然几番搜寻,都无所获。
后赵德秀在知情者的汇报下方知,早在宋军进入潭州前,周保权便在一些将领的护卫下,南下往衡州逃去。
赵德秀是会对亡国宗室宽容,但这有个前提,那就是亡国宗室要在己方掌控中。
周行逢战败身死,武平军中一些将领还能有扶保幼主之念,这让赵德秀意识到,若一日不捉到周保权,武平国一日就不会真正臣服大宋。
赵德秀认为武平将领护卫周保权南下,是想寻那杨师璠,从而割据武平南部。
推断出这点后,赵德秀命潘美率军一万迅速南下。
在潘美南下前,赵德秀对他面授机宜道:
“洞庭大败,武平军士气沮丧,我军击败杨师璠不难。
但杨师璠兵败后,很可能会携带周保权继续南下,逃入南汉。
周行逢在武平深得人心,一日不能生擒周保权,我军一日不算竟全功。
另伍彦柔屯兵衡州,欲想虎口夺食,这一点不可不防。
南下一战,要点已明,你当为国家计之。”
得到赵德秀的嘱咐后,潘美当日便拜别赵德秀,领兵朝着衡州进发。
刚率军出发时,潘美就亲笔书信一封,命人先快马送往南汉大将伍彦柔手中。
因远离洞庭湖,伍彦柔尚未收到洞庭湖一战的具体信息。
伍彦柔只知北面武平军战败。
得知这一消息后,伍彦柔一方面派人去北境进一步详细探查,一面开始率军朝着衡阳进发。
伍彦柔始终牢记这龚澄枢的嘱咐,武平军一败,就直接席卷南部诸州。
当伍彦柔离衡阳城下还有两日路程时,潘美的书信先一步送至他手中。
伍彦柔好奇的打开书信一看,顿时大怒。
潘美在书信中写道:
“中国兵方至,毋敢动,动则国灭矣!”
潘美在信中的嚣张口吻,让伍彦柔愤慨不已。
“我大汉雄踞岭南多年,何时惧过中国乎?”
若今日他手握两万精兵,却因潘美一封书信而裹足不前,待这消息传开,天下人岂不耻笑大汉?
心中愤怒,让伍彦柔下达全军继续行进的命令。
而当南汉军距离衡阳城就一日路程时,伍彦柔收到了洞庭湖一战的详细军情。
在反复看完洞庭湖一战的具体过程后,伍彦柔一道军令传遍军中:
“全军驻足!”
不动就不动。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当潘美率军进入衡州境内时,衡州境内已有四股军事势力。
这四股军事势力,除去宋军外,分别是伍彦柔的两万南汉军,杨师璠的万余武平军,还有张文表的数千衡阳军。
而当得知宋军南下的消息后,杨师璠听从副将汪端的建议,命人去向溪峒蛮獠等异族求援。
溪峒蛮獠的前身最早可追溯到先秦,作为聚居在湖湘一地的异族,他们在华夏政权强大时就臣服,在华夏政权衰落时就叛乱。
自安史之乱后,溪峒蛮獠等族多次在湖湘一地作乱,成为湖湘之地中一大不稳定因素。
周行逢成为武平军节度使后,面对着溪峒诸蛮的多次犯边侵扰,一开始采取武力予以坚决打击。
在打击渐取得成效时,武平国外部形势不稳,又让周行逢无奈下对蛮族酋长采取羁縻政策。
周行逢对众蛮族酋长多授以太保、司空等官职,成功安抚住与溪峒诸蛮的关系。
既为武平国之臣,溪峒诸蛮在得到杨师璠的求援后,当即表示会领兵入境相助。
在杨师璠的一番操作下,想来不久之后,衡州境内会再多出一股军事势力。
而溪峒诸蛮名为武平之臣,实则出兵相助,大概是见武平政权岌岌可危,想着来衡州境内劫掠一番。
面对着错综复杂的衡州局势,潘美并未失措。
离开潭州前,赵德秀给予他临机相断的权力,这让潘美自身才能,有了足够的空间施展。
潘美先是冷静分析衡州局势,他认为伍彦柔无长远谋划,故先凭宋军洞庭大胜之威,震慑住南汉军的异动。
震慑住南汉军后,潘美一领兵抵达衡阳,便率军对杨师璠部发起进攻。
宋军皆步战精锐,加之士气高涨,武平军面对宋军的进攻,难以抵抗。
宋军在潘美的指挥下,三战三捷,打的杨师璠部几近溃散。
要不是溪峒诸蛮及时领兵赶到,杨师璠部早就被宋军彻底击败。
先镇南汉,再攻武平,潘美的策略,成功的让宋军在武平南部诸州站稳脚跟。
当初步稳住南部局势后,潘美上书给赵德秀,询问他对溪峒诸蛮该采取何种策略。
自前唐开始,中原政权该如何处理与异族的关系,就是一个老大难问题。
前唐时期的许多糟心事,暂且不提。
进入五代后,中原政权对天下异族,大多采取拉拢、羁縻之策。
这一政策,一方面是由于五代中有部分朝代,本就是异族所建立。
还有一方面原因是,经过百年的发展,天下异族在四方,渐有尾大不掉之势。
为维持表面上的和平,大多君主选择以羁縻政策换“和平”。
五代惯例如此,对于溪峒诸蛮入侵一事,潘美不敢自专。
当潘美的上书送到赵德秀手中时,恰逢刚领兵南下的曹彬,正在向赵德秀复命。
于是乎,曹彬见到了他的主上,重重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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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溪峒,竟敢介入我朝统一?”
从赵德秀的语气中,曹彬明显的感知到愠怒。
对赵德秀来说,他能理解契丹、党项、沙陀、回鹘等异族,对大宋的统一大事有所影响。
毕竟这几方异族势力都不可小觑。
然而在之前,赵德秀根本都未听过溪峒的名称。
小小溪峒都敢贸然与大宋作对,足以证明一点——安史之乱后,天下异族轻华夏久矣。
是可忍,孰不可忍?
赵德秀收起潘美上书后,对着曹彬说道:
“你即日率荆南军南下,为仲询副手相助。”
洞庭湖水战后,武平军再无成建制水军,赵德秀将荆南军留在身边,用处已经不大。
而荆南军前身为湖湘军队,想来对溪峒诸蛮族有着足够的了解。
当下达完第一道军令后,赵德秀接着说道:
“你抵达衡州后,代我向溪峒诸蛮族宣达心意:
能战那便战,不能战那便守,守不住就投降,不愿投降就选择死!”
说完后,赵德秀最后重申道:
“我只接受以上四种结果。
朝廷发兵不易,我不想日后再听到溪峒作乱之事。”
赵德秀的话,让曹彬正色不已。
曹彬意识到,赵德秀是想彻底解决溪峒之患。
明白赵德秀的用意后,曹彬连忙起身领命而去。
看着曹彬离开的背影,赵德秀拿着虎符的右手正不断握紧。
赵德秀想起契丹使团南下一事,更想起近日与折德扆的通信一事。
滁州一战后,杨业受创颇多,赵德秀本意让他在扬州好生休养。
后休养一段时日后,杨业来书请求回麟州故乡与家人一聚。
麟州,大概是后世榆林一带,是大宋的西北重镇。
杨业少年时就跟随刘旻,多年未回到家乡,思乡情切人之常理,赵德秀自不会拒绝。
而杨业回到西北后,与丈人折德扆重新取得联系,镇守府州的折德扆得知杨业已然是赵德秀的入幕之臣,曾私下来信表达对赵德秀的感激之意。
名为感激,实为想在朝中寻找一个依靠。
府州折氏,名为宋臣,实为关中的一个本地武装势力。
随着大宋的中央集权日益加强,折德扆忧心于来日,想借着杨业的关系投靠赵德秀是很明智的选择。
折氏一族,虽在府州称雄一方,但并未有割据跋扈之态。
每当中原王朝变更,折德扆定然恭顺上书臣服,对中原王朝的政令,大多都认真遵行。
最重要的是,现关中诸胡林立,折德扆一生都在致力抵抗异族的入侵,这让赵匡胤对折氏一族颇有好感。
与折德扆建立起联络后,赵德秀了解到许多西北要事。
例如近年来,日渐猖獗的党项族。
党项李氏,声称“夏州是李氏固有基业,百姓畏服,非中国能染指。”
定难军对中原政权的策略是:“称臣不纳土,附强不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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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末以来中原王权更迭频繁,割据一方者不知多少,若仅是割据一方,赵德秀倒不会太过忌惮。
让赵德秀忌惮的是,定难军李氏在境内大力推行“党项文化”。
定难军李氏强迫境内汉人,在语言、服饰、宗教信仰等方面,要以党项文化为主。
西夏国的雏形,已悄然出现大宋西北。
契丹使团南下,试探之意昭然若揭。
西北党项盘踞,建国之势暗中发展。
这两点,让刚平灭武平国的赵德秀,心中无多少满足。
天下如崩碎的拼图,要想将汉家河山重组,任重而道远。
在一番思考后,赵德秀提起笔,想着主动给他老爹写一封信。
听说西京无尹?
大宋建隆元年十二月中旬,曹彬率领荆南军抵达衡阳城外。
在曹彬到达前,伍彦柔已领兵退回南汉境内。
曹彬到达后,传达了赵德秀的命令。
得知赵德秀有“犁庭扫穴”之意后,潘美再不迟疑。
第二日,潘美就与曹彬合兵一处,对衡阳城外的杨师璠与溪峒联军发动总攻。
在先前的战斗中,杨师璠部早就元气大伤,今虽得溪峒诸蛮相助,然宋军兵力亦增长近万。
于宋军的猛攻下,两军联军大败,溪峒诸蛮战死,逃亡者无算。
至于杨师璠与几位将领,则是在乱军中护卫着周保权,意欲逃到南汉避难。
可还未入境,杨师璠就在途中听到,伍彦柔曾下令给沿路关卡,不准接收武平败军一事。
得知这一消息后,杨师璠大惊失色。
就在杨师璠想着,是否要携带周保权前往南唐时,随行将领意识到武平周氏再无希望,遂一起杀害了杨师璠。
杀害杨师璠后,这几名将领携带周保权来到宋军大营中投降。
潘美与曹彬正愁找不到周保权,突闻周保权来至,大喜过望。
在将周保权控制在手中后,曹彬依军令将荆南军统领权交至潘美手中。
他则率领着禁军,带着周保权北上回到潭州中。
赵德秀见到周保权后并未伤害他,他将周保权被擒一事,派使者传告给武平南部诸州。
当得知周保权落入宋军手中,原本态度摇摆的武平南部诸州,皆立刻遣使来到潭州,向赵德秀表示臣服之意。
自此,武平国宣告灭亡,赵德秀收复武平全境!
大宋建隆元年十二月下旬,今年冬季,数场大雪席卷了开封城。
大雪方停,太原王妃李杜若就从王府中走出,乘上车驾朝着城外走去。
李杜若的目的地,是城外澶州军的家属院。
在与赵德秀大婚前,李杜若就偶有前往家属院,为赵德秀慰问澶州家属的行为。
而在大婚后,李杜若去往家属院的频率,固定为每月两次。
每逢初一十五,李杜若都会有赠粮肉、衣物给澶州军家属的举动。
一两次的前往,澶州军家属们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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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关怀成为常态,一种观念,自然会出现在一应家属的心中:
王妃身份尊崇,若非真心关爱,为何会不避严寒酷暑,时常前来呢?
心中有此观念,就自然会在家书中体现。
军队远征在外,因思念家人,给家人写家书是常有的事。
然澶州军及家属绝大多数不识字,李杜若曾察觉到这一点,并向赵德秀建言道:
“家人是壮士思绪所系,闲暇之余常思以家书慰藉。
官人若能一解壮士慰藉,何愁壮士在外,不为官人效死呢?”
听完李杜若的建言后,赵德秀大感有理。
再想到闾丘仲卿在筹备情报组织一事,赵德秀便将此事交予闾丘仲卿。
至此旁军不论,在赵德秀的澶州军中,家书是有双向通道的。
而当澶州军士得知家人在开封城外,被李杜若照料的很好后,每人征战时都是舍生忘死。
当李杜若的车驾在家属院外停下,院中就有听到声音的孩童,兴奋地从院中奔出,围绕在走下车驾的李杜若身旁。
身为王妃李杜若出行,自是有护卫的。
但李杜若入家属院后,从未有过让护卫隔离澶州军家属的行为。
澶州军家属皆为农户出身,见惯人情冷暖的她们,通过李杜若的细节举动,是能看得出李杜若的心意的。
至少目前为止,一众澶州军家属们都能感受到,李杜若对她们的关爱不似作假。
在小孩们笑着奔出来欢迎后,几百位家属互相搀扶着,皆跪在两侧恭迎着李杜若的到来。
哪怕李杜若曾多次要求不要大礼参拜,然乱世中颠沛的百姓,却大多有着淳朴的心。
大王及王妃,给予了她们,往日中想都不敢想的安定生活。
淳朴的她们不知怎么报答,唯有用最真挚的大礼来表示感谢。
而家属们,不过是天下百姓的一个缩影。
对于乱世中的百姓来说,大势大义他们不懂,他们就想要碗饭吃。
谁给他们饭吃,谁就是他们心中的尧舜禹汤。
看着在积雪中下拜的家属们,李杜若一方面让护卫们将她们扶起来,一方面让下人将身后驴车上的盖布掀开。
当下人掀开盖布后,驴车上露出了一块块木炭。
“前日大雪弥漫,我在府中甚感寒冷。
唯恐你们无物御寒,今日带来木炭,以备你们平时驱寒之用。”
李杜若声似清泉,当她的话落入一众家属耳中后,顿时引起一片欢呼及感恩声。
在将带来的木炭,都合理分配完后,李杜若方才坐上车驾朝着城内返回。
回城的一路上,李杜若本在车驾内闭目假寐。
突地,她听到车驾附近传来一阵叫喊的哭闹声。
这阵声响,让李杜若掀开车帘朝外望去。
寒风顺着车帘卷入,外间的天空,又有着细微雪花飘落。
在愈下愈大的雪花中,李杜若见到回城的路上,多了许多流民。
战乱频仍之世,流民遍地,然往日中流民并不敢贸然靠近开封城。
想来是近段时日的大雪,让一部分流民走投无路,只能下意识往汴京这一“首善”之地走来。
有些流民,不小心进入车驾的警戒范围,遂引起了护卫的持刀驱逐。
看到这一幕后,李杜若连朝车驾外高声喊道:
“不可妄害百姓性命。”
李杜若话音刚落,车驾外就有一员小校领命。
在李杜若的令下,护卫们警戒的方式,变得温和了起来。
望着窗外,李杜若面露不忍。
她打算明日,继续在城外开设粥棚,赠送木炭,解救灾民。
可看着越聚越多的流民,李杜若忽然意识道:
单凭王府之财富,又能赈济多少流民呢?
一百,一千?
而天下间的流民,何止百万!
她的力量太小。
百万流民,宛若天下间的行尸走肉般,居无定所,可怜可悲。
叹息之余,想起一事的李杜若,眸中出现几分希冀。
官人要回来了。
救天下人,她做不到,他可以!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乌云压的极低,开封城浸在一片茫茫的雪幕里。
巳时的街巷中,本该人声鼎沸,然却因大雪漫天,变得静悄悄的。
今日的开封城,在寒冷的天气下,城中布满了寂静。
这片寂静中,隐隐透露出几分当世百姓对昏暗老天的无奈。
忽然,在漫天风雪中,有数骑信使正朝着开封城疾驰而来。
作为重兵守卫的首都,这几骑信使能接近开封城,足以证明他们并非敌人。
阵阵急促的马蹄声,在无边旷野中不时响起。
数位面露兴奋的信使踏雪而来,似乎想为眼前陷入沉寂的王朝心脏,注入几分生机。
当急促的的马蹄声朝南华门撞来时,城墙上的守军看见了城下被铁蹄溅起的雪雾。
看着信使疾驰来的方向,城上守军顿生猜想:
“是武平国一战,有最新消息了吗?”
在先前,太原王率宋军兵不血刃拿下南平国的消息,刚在开封城中流传开。
得知太原王平叛淮南后,还能一鼓作气平灭南平国,那时开封城中的百姓,百无聊赖时都在讨论着这一消息。
帝都百姓,非同寻常。
百姓中,有着从关中、河北逃难来的世家遗属,更有着从江南、蜀中憧憬北上的士族翘楚。
在他们的诉说下,其他百姓都能知晓南平国的大致情况。
虽说南平国力贫弱,但到底算一国。
半月灭一国,这一振奋消息,足以让城内浮现起热烈的讨论。
然再热烈的讨论,都被后续来至的漫天飞雪硬生生压下。
城外流民聚集,开封府为赈济流民,开始控制城内粮食流通。
城上守军心中猜想刚浮现,几名信使就已驾马奔至城下。
当几名信使停住马蹄后,恍惚间,天地的雪花似乎正在慢慢减少。
在几名信使于马上喘着粗气时,城上已有小校乘坐吊篮,来到城下进一步查探身份。
查探完身份无误后,小校连朝城上挥舞旗帜,示意打开城门。
趁城门缓缓打开时,小校连忙问出心中猜想:
“是太原王又打胜仗了吗?周行逢被打的龟缩了吧!”
虽是询问的语气,然语中带有几分笃定。
数次大胜,早让赵德秀在开封城中,有着深厚的军威。
在城内许多士卒看来,周行逢可能是劲敌,但赵德秀是有可能占据优势的。
月余时间已过,不知太原王,是否收复一州呢?
当这一期盼在脑中浮现时,小校并未察觉到马上信使嘴角露出的笑意。
龟缩?
当城门完全打开后,几位信使俯身勒紧缰绳,在蓄势冲出前,为首的一位信使大笑道:
“周行逢,已成鬼!”
低声回答完小校后,下一刻一阵响亮的呼喊,在几名信使的口中爆出:
“我军大捷!我军大捷!”
滚烫的呼喊,穿透了雪幕,口中的热气,融化了几片雪花。
呼声大振的同时,几匹骏马朝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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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个呼吸后,几名信使的身影,就已没入了城门的阴影中。
下一刻,阵阵呼喊声,交杂着敲锣的提醒声,在城内的街道上开始传递。
“我军洞庭湖大胜!武平国已亡!”
“武平国已亡”五个字像一块陨石砸进冰潭。
得益于先前的讨论,开封城内的人大多知晓,武平国带甲十万,疆域千里,绝非南平小国可比。
随着报捷声在街道上持续迸响,街道两边的店铺、宅门纷纷打开,从中探出了许多人头。
有的人摇了摇冻红的耳朵,似是不敢置信。
有的人双目闻声远眺,直勾勾望着那道疾驰的身影。
“周行逢身死,武平十州尽归国有!”
察觉到越来越多的人走到街巷中,几名信使的声音愈发高亢。
就在瞬息之间,开封城内的沉寂气氛被撕开一道口子。
得知捷报的士子们,开始奔走在街巷间,四处兴奋张喊着“南征大捷!南征大捷!”
从各地汇聚来来京的士子,都想着在汴京城中一展所学。
今大宋前景越好,令他们越是振奋。
士子们的呼喊声,从一条街蔓延到另一条街。
然士子的数量还是太少,他们的兴奋呼喊,不足以彻底撕碎开封城中的沉寂。
直到信使喊出这一句话:
“湖湘数百万石存粮,正由太原王运往汴京途中!”
湖湘之富,天下闻名。
湖湘之富,不在钱财,在于粮食!
而因今年雪灾蔓延,赵匡胤遂下令,南粮北调,滋养中原。
当听到赵德秀,正在朝开封城运送数百万石粮食时,开封城内的气氛一瞬间被点燃。
城内瘦弱的孩童们挣脱母亲的手,踩着积雪追逐着信使的背影,欢呼雀跃地不断喊着“有粮啦!有粮啦!”
刚要转身回家歇息的面黄百姓们,脸上顷刻间流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
上百人,上千,人,乃至于到上万人。
越来越多的百姓,都扯开嗓子加入孩童的欢呼声中。
数万声浪惊飞了檐角积雪,彻底打破了笼罩在整座开封城中的沉寂气氛。
雪还在一点点下着,却仿佛不再那么冷了。
南粮北调之举,为开封城内日渐寒冷的人心,重新注入了生机。
重新焕发出生机的开封城,又在城中各处,出现了一阵阵热烈的讨论。
许多百姓都在七嘴八舌地说着武平国的强悍:
盘踞湖湘多年、数次击退南唐进攻
武平国的强悍,越是在人群中传播,人群中的惊叹声就越止不住。
再强悍的武平国,还不是倒在了我大宋储君手中?
在阵阵惊叹声中,众多百姓搓着冻的青紫的手,欣喜的畅想道:
“湖湘熟,中原足!”
信使早已策马奔向皇宫,蹄声远了,可他留下的消息却像滚雪球似的,在开封城的每一条街巷里快速蔓延着。
紧闭的店铺门板陆续被卸下,冻僵的摊贩重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新支起摊子,连最偏僻的坊巷中,也传来了孩童用树枝在雪地上写出“太原王”三字的笑声。
这一次,宋军大胜之利,赵氏愿与百姓共享!
重新焕发出生机的开封城,惊醒了居住在使馆中的契丹使团。
听着外间一阵比一阵高昂的欢呼声,契丹正使韩匡嗣脸上忧色云集。
前段时日见开封城内外,皆因突如其来的雪灾,而渐渐失去生气,他心中不知有多开心。
万万没想到,那位中原储君,竟有妙手回春之术!
忧心之余,韩匡嗣心中忌惮疯长。
三月灭两国!
在此壮举下,韩匡嗣想起了一位契丹军中,永远不想再提起的人——李存勖。
相比于韩匡嗣的忌惮,正在与韩德让下棋的萧燕燕,在听到城中弥漫的报捷声后,她兴奋地拿起一颗棋子,重重敲击在韩德让的棋子上。
围棋不是这么玩的,但她不受束缚,就爱这么玩。
当棋子清脆撞击声响起后,想起与萧思温约定的萧燕燕,脸上露出笑意:
“中原的英雄,被她找到咯~”
万岁殿中。
赵匡胤正与一众大臣,因雪灾的到来而忧心忡忡。
刚升为同平章事的赵普,率先拱手对赵匡胤说道:
“此番雪灾来势汹汹,城外流民日益增多,若再下令赈济,恐会越止不住。”
赵普的禀报,让赵匡胤脸上的忧色,愈发沉重几分。
“城中的存粮,再难分出一部分吗?”
听到赵匡胤的询问后,赵普果断的摇了摇头。
近一年来,开封周边局势不断稳定,稳定的局势让原本逃离的百姓,都选择回到开封城中。
开封城作为国家首都,若人口能恢复到战前水准,对国家来说是一件好事。
但首都人口的不断增多,正为大宋渐渐带来一个问题:
城中存粮逐渐减少。
造成这一点的根本原因在于,中原的农耕经济未完全恢复。
多年的战乱,对中原的破坏力太大,这导致中原土地荒芜众多,人口流散严重。
诚然前几年至今,柴荣及赵匡胤一直在鼓励农桑。
在两代明君的政策扶助下,中原的农耕经济是在逐步恢复,但要想恢复到巅峰时期,是需要时间的。
而人口的大量涌入,说快不过数月之间。
虽说淮南之战后,开封城内的粮仓,得到了一次丰富的补充。
但近几年来,禁军一直在外征战。
军队外出征战,一向是最耗费钱粮。
这一原因,亦促使着开封城的粮食储备,正在迅速的消耗着。
好在赵德秀在半月内就平灭南平国,让前线禁军的粮食,得以在南平国得到补给。
不然的话,上个月赵匡胤就得下令赵德秀班师。
察觉到赵匡胤的忧虑后,在座的符彦卿提出了一个办法:
“事有轻重。
陛下不如派军队,驱逐聚集在城外的流民。”
符彦卿话音刚落,在座许多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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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多大臣看来,若不用顾虑到城外流民的话,城内的存粮,是足够坚持到下一次南唐运粮前来的。
另外驱逐流民,不让流民影响到重要城市的经济生态,本就是当世君主常用的手段。
乱世流民,称不上百姓。
至于在驱逐流民过程中,流民会死伤多少,流民被驱逐后未来如何
这重要吗?
符彦卿在镇抚地方时,为维护地方稳定,都是这么做的。
在他心中,流民是不稳定因素,称不上同类。
符彦卿话音刚落,赵匡胤便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一办法,他又如何不知?
非不知,实不愿。
“卿所言固然有理,然天下百姓,皆是朕臣民。
朕不会轻易弃之。”
回应符彦卿时,赵匡胤尽量忍住内心怒气。
要不是看符彦卿在地方影响力深重,换做旁人,赵匡胤早就让侍卫将他架出去了。
沈义伦看出了赵匡胤的不豫,他起身进言道:
“城中存粮,尚能坚持一段时日。
或太原王,已经在运粮北上。”
沈义伦刚说完,符彦卿心中就发出一声轻笑。
符彦卿知道,赵匡胤曾下令让赵德秀调粮。
正因有此事,赵匡胤才会迟迟无法下定决心驱逐流民。
赵匡胤的应对策略有用,但得有一个前提。
南平再富庶,能供养前线大军作战,就已实属不易。
哪有余力再供给开封城?
要想南粮北调,解决开封城燃眉之急,除非赵德秀能将武平国短时间内一口吞下。
而宋军不利水战,短时间攻灭武平国,能有多大可能呢?
陛下偏爱太原王。
偏爱之心,让陛下的判断力下降了。
于公于私,符彦卿决意再劝道:
“太原王善战,世所周知。
然帝都安危,岂能尽系于太原王之身乎?
臣窃为国家忧之。”
符彦卿在朝野中,拥有强大的声望,他本人亦是世之名将。
世人时有称呼符彦卿为“符王”者。
他这番话一出来,殿内不少大臣都有意动。
符彦卿的话,让赵匡胤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玉斧。
就在符彦卿老神在在时,殿外出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片刻后,一脸喜意的范质,欢快的如一年轻人般,矫健踱步入内。
一进入殿中,范质就急忙对着赵匡胤及在座众臣言道:
“武平国,已被太原王攻灭!
太原王遣来信使,言他正加紧运粮北上!”
范质的两道惊呼,犹如两针强心剂打入殿内的众人心中。
一开始众人还沉浸在,赵德秀灭国之快速的震惊中。
下一刻他们的内心,就被“运粮北上”四个字所带来的喜悦紧紧包裹。
而众人中,最高兴的无疑是赵匡胤。
赵匡胤“蹭”的一下从御座上起身:
“快拿过来!”
赵匡胤的语气中充满着催促。
没一会儿,赵德秀发来的军报就已落入赵匡胤手中。
当赵匡胤看完军报中的内容后,他顷刻间大笑起来。
“哈哈哈!”
“火烧洞庭,令天地为之变色!”
“这一把火烧的好!”
说完这些后,赵匡胤难掩内心激动,他下意识举着手中玉斧朝着符彦卿大步走去。
赵匡胤本就身姿雄壮,现他手握武器,气势汹汹地朝符彦卿走来,直将符彦卿吓得脸色大变。
老神不在,唯有惊慌。
就在符彦卿吓得腿软时,来到身前的赵匡胤并未斧击他。
赵匡胤直接将军报放置符彦卿眼前:
“再说一遍,太原王如何?”
赵匡胤话音刚落,殿内众臣纷纷望来,符彦卿顿时面色涨红。
有时精神攻击,更让人想吐血!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众臣注视的目光越火辣,符彦卿的脸就越涨。
乱世中沉浮数十年,符彦卿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被当众打脸的感觉。
若是往常,或换做旁人,符彦卿早就气的起身拂袖而去。
但当下打他脸的人是天子,而天子打脸的方式,是用无可置疑的事实。
这让符彦卿能怎么办?
哪怕心中再不愿,在无可争辩的事实面前,符彦卿还是无奈的低下了头。
接着一道“真诚”的赞颂声从符彦卿口中发出:
“惟王奋武,动则克之。群策尽屈,四方式之。
浩浩南征,成此骏烈。南方诸国,孰敢肆孽。”
听到符彦卿的赞颂声后,赵匡胤口中再次发生畅快的笑声。
“符卿说的好!”
符彦卿不同于一般藩镇,他都能在赵德秀的武威下低头,那日后新政施展一事,阻力定然会再小上许多。
见符彦卿肯低头,大度的赵匡胤自不会不依不饶。
赵匡胤转身回到御座上后,看着下方的众臣说道:
“前几日,朕与卿等会朝。
那一日,朕穿貂皮外衣,头戴皮帽,而卿等站在殿内铺就的暖和毛毯上。
尽管如此,朕与卿等都甚感寒冷,部分臣工奏事时,哆哆嗦嗦,难以言语。
满朝朱紫都如此,何况城内外百姓乎?
朕曾听闻,太原王妃对百姓有雪中送炭之举。
皇室王妃,都能爱民若此,朕身为天下之主,岂可无动于衷?
吕余庆!”
赵匡胤的呼唤,让开封府尹吕余庆举笏而出。
“臣在!”
“当下天寒地冻,许多缺衣少食,无木炭取暖的老百姓,定难以生活。
你替朕去慰问城内外贫苦百姓,学一学太原王妃的雪中送炭之举!”
赵匡胤此话一出,殿内众臣纷纷惊讶。
赵匡胤口中说的是,城内外百姓。
那就是包含了城外流民。
而据昨日估计,城外流民目前至少有十数万之众。
纵算不求让他们饱餐,只需不冻死饿死,那耗费的粮食,木炭都是一个大数字。
潞州之乱平定后,城中木炭倒是不缺,就是这粮食!
众臣本以为,当赵德秀将数百万石粮食运回汴京后,赵匡胤最多普惠下城内百姓。
然后将大部分粮食,用来大肆扩军。
没想到的是,赵匡胤是真心将流民当做人来看。
过往哪位君主,会有这番想法?
许多大臣脸上,流露出对赵匡胤的敬服之意。
诚然自唐末以来,“拯救天下百姓”大多被人看做一句笑话。
但谁想一直生活在朝不保夕的乱世中?
当有帝王,愿意将公认的“笑话”当做志向去努力践行时,他身上流露出的广袤气宇,就会感染到众臣。
“天子,就该做天子的事。”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一句句那时尚显稚嫩的话语,在这一刻想起愈发振聋发聩。
这对父子呦!
由于心中对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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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英明!”
接着,众臣又连声赞道:
“太原王贤明!”
从明面上看,赵匡胤抚育流民的举措,是受到了太原王妃雪中送炭一举的推动。
夫妻同体,李杜若的德举,终都会反馈到赵德秀身上。
更何况,若无赵德秀迅速攻灭武平国,赵匡胤又何来那么多粮食,用来抚慰帝都流民?
众臣的衷心称赞,让赵匡胤抚须大笑。
“太原王归朝之日,卿等当亲迎!”
高兴之余,赵匡胤下达了一道口谕。
听见这口谕,众臣都躬身领命。
今日的太原王,配得上满朝公卿亲迎。
大宋建隆元年十二月下旬。
开封城外,雪幕不在,天空中冬日高立,照的人身上暖意频生。
天还未破晓时,南华门外的官道已被文武百官与闻讯而来的百姓拥得水泄不通。
紫袍金带的文臣按品级列于东侧,玉带围腰的武将按位分立于西侧,连须发皆白的五代元老符彦卿亦撑着一支拐杖在列。
今日,文武百官要迎的是南征大胜归来的太原王赵德秀。
而城外百姓,更想迎的是为他们带来生机的数百万石粮食。
忽有马蹄声自远方阵阵传来,先是信使来至赵普及符彦卿身前,翻身下马在他二人身前汇报道:
“大军班师仪仗,已至五里外!”
话音刚落,赵普脸上浮现喜色,符彦卿则睁开了浑浊的目光。
看着一旁的符彦卿,赵普淡淡说道:
“符王,手持拐杖相迎王驾,恐有不敬。”
近一年中,赵普在赵匡胤的扶持下,一路跃升为同平章事。
同平章事,是政事堂的主官,是大宋中枢的宰相。
另外就在前几日,范质与王溥接连向赵匡胤递上辞呈。
想来不久后,大宋朝局中的“独相”之势,就会彻底形成。
随着手中权力越来越大,赵普的为人处事正在慢慢转变着。
换做以往,赵普是不会轻易在话语中,点破符彦卿的伪装的。
赵普的话,让符彦卿看了他一眼。
哪怕赵普手中权力再大,符彦卿都并不怎么忌惮他。
符彦卿最早是李存勖的侍卫,自李存勖之后,符彦卿历任多位帝王,他亲眼见过,或者暗中参与过许多帝王的悲惨落幕。
皇权在符彦卿心中,都无多大的威慑,更何况相权?
但符彦卿怕军权。
赵普的话,涉及到赵德秀,敷衍不得。
一想到日渐拥护赵德秀的禁军,符彦卿冷哼一声后,将手中拐杖交至一旁的符昭寿手中。
当符彦卿妥协后,赵普脸上笑意愈浓。
而接着,赵普与符彦卿便见到地平线上扬起滚滚烟尘,烟尘中频有金戈相击的清脆之声随风飘来。
这一动静传来,文武百官齐齐整冠敛衽,连官道周围百姓的喧哗也慢慢静了下去。
开封城外,只剩下越来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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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禁军先锋已映入眼帘。
千名精锐骑军开道,紧随其后的是步兵方阵,上万禁军个个昂首挺胸,步伐铿锵有力。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方阵两侧连绵不绝的粮车——数千辆驴车、独轮车首尾相接,车轮碾过青石板道发出沉重的声响。
车斗里小麦、稻米堆的鼓鼓囊囊,布袋上还印着武平各州仓廪的火漆,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连日的赶路,虽让民夫们面带倦容,但他们都不知疲惫。
众多民夫时不时抬手拭去额角汗珠,望着车上的粮食露出笑意。
武平一战,收获颇众。
一想到自身能为家中带回,冬日中家人急需的粮食,民夫们就都铆足了劲。
赵德秀不喜欢乘坐车驾。
喜欢乘马的他,身影在一众将率的拱卫下,显得格外的显眼。
当赵德秀的坐骑出现在视野中时,百官皆躬身行礼,高呼“王上千岁”。
等到百官高呼过后,官道外的百姓,都将目光朝着赵德秀望去。
接着一阵阵讨论声,就在百姓的人群中产生:
“太原王看起来,并无重瞳呀?”
“太原王的耳垂,并不长呀?”
讨论声之后,便是疑惑声。
由于近段时日,武平国的强大一直被渲染着,故而对于快速攻灭武平国的赵德秀,许多未见过他的百姓,都自发地产生了很多联想。
而开封城内,评书文化盛行,许多百姓很容易将赵德秀与历史上有些的一些“异相”联系起来。
当然些许疑惑,并未让百姓们多想。
毕竟赵德秀头戴兜鍪,对百姓们的视线产生了一定影响。
当身穿亮银甲的赵德秀,见到百官迎候后,他挥手止住大军行进,而后便翻身下马。
下马后的赵德秀,大步走到百官中为首的赵普与符彦卿身前:
“公卿相迎,吾荣幸之至。”
接着赵德秀就将微拜的赵普与符彦卿,给一一亲手扶起身来。
在赵德秀扶起赵普与符彦卿后,他们身后的文武公卿,才齐齐起身。
被赵德秀相扶的赵普,口中连带着激动的语气说道:
“王上平灭二国,为大宋收复故土,时值京师缺粮之时,更携大量粮食北上,解朝廷倒悬之危,吾等亲迎,实属应当。”
在掌握大权后,赵普在某些方面,是渐显专横之态的。
但赵普在赵德秀面前,不敢有分毫不恭。
赵普话音刚落,一旁的符彦卿便接着说道:
“太原王功德,足以彪炳史册。”
赵普的夸赞,对赵德秀来说并不意外。
往日势弱时,赵普就对他多有提点,这一点赵德秀一直记在心中。
就是这符彦卿。
赵德秀曾在赵匡胤口中,听过他对符彦卿的忌惮。
作为五代中,根深蒂固的地方实力派,符彦卿是天下节度使的利益代言人之一。
“罢天下节度使支郡之权”,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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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知,当这一新政全面实施后,符彦卿是否会有何反对举措。
另外赵德秀可是清楚,符彦卿在政治立场上,一直是偏向赵光义的。
尽管心中对符彦卿有着防备,然在表面上面对德高望重的符彦卿的夸赞,赵德秀还是温声说道:
“符王过于盛赞,南征一战,多赖将士用命。”
应付完符彦卿后,赵德秀注意到了被远远隔离在官道外的百姓。
众多百姓翘首期盼,赵德秀知道他们期盼的是什么。
赈灾之举,需先救济人心。
赵德秀转身挥手,一支运粮队就运至他的身前。
然后赵德秀抽出腰间长剑,随机来到一辆粮车前,将利剑捅了进去。
当剑身抽出后,粮车上的袋中,一颗颗诱人的粮食就从洞中踊跃而出。
伸出手接住落出的粮食后,赵德秀大步朝前,来到阻隔人群的军士身前后,将掌心摊开朝向百姓。
自古以来,皇室成员都自矜娇贵,何曾如此接近百姓过?
赵德秀的亲近,及他手中的粮食,顿时让围观的百姓口中爆发出欢呼。
“贤王千岁!贤王千岁!”
多年来,百姓们经历过太多险恶。
尽管大宋建立以来,赵匡胤对百姓从未有失信之举。
但多年的失望,岂能是一年就能扭转的?
城内外百姓过多,要想让百姓安心,从而不被有心人利用,“徙木立信”之举是必须要做的。
孔子有言:“民无信不立!”
百姓爆发出的欢呼声,足以证明赵德秀的举措,成功让他们对大宋朝廷建立起信任。
赵德秀的行为,让赵普脸上露出笑意。
赵德秀不这么做,他亦是要这么做的。
而这件事由赵德秀主动来做是最好的,因为他代表的是大宋皇室。
百姓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生生盖过城外的鼓乐声。
赵德秀望着这场景,伸手示意百姓们暂停欢呼。
百姓们并不是禁军,正常情况下,百姓的嘈杂声是很难止住的。
但当赵德秀示意后,渐渐地,百姓们的欢呼声就停了下来。
见赵德秀竟能轻易止下百姓的喧闹,许多文臣心中顿时明白起来赵匡胤的深意。
按照以往惯例,大军归朝时,百姓们皆会被提前清场。
莫说身份尊荣的赵德秀,就是许多公卿大臣,百姓们都无缘得见。
而赵匡胤不按惯例行事,就是为让赵德秀收服民心。
赵德秀若能做到这一点,可比一般封赏会得到的多得多。
当百官会意后,赵德秀的声音接踵而至:
“陛下仁德,南粮北调!朝廷不会食言,可安心归家矣!”
赵德秀话音刚落,文臣们闻言抚掌,将士齐声应和,声震原野。
百姓们更是喜极而泣,众多百姓自发参拜起赵德秀来。
还有的百姓,纷纷探头想看清赵德秀的相貌,拥挤之势愈演愈烈。
为免造成踩踏事故,赵德秀见状拿下头上兜鍪,将自身的脸坦然露于百姓眼中。
“欲观太原王邪?亦犹人也,非有重瞳长耳,但多智耳!”
赵德秀能说出这番话,说明方才百姓的讨论声,皆被他清晰的听入了眼中。
说完这番话后,赵德秀大笑着重新上马,朝着开封城内继续走去。
赵德秀一动,身后文武百官相随,接下来是数万虎贲。
最后当一辆辆粮车驶入开封城门后,大宋悄然间,朝着建隆二年迈去。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大宋建隆二年元旦。
元旦是华夏民族,最重要的一个节日。
依历朝礼制,在元旦这一天,天子要在皇宫正殿大宴群臣,用以慰劳群臣在过去一年的辛劳。
由于宫廷举办元旦宴会,既是庆祝新年,又带着政治意味,在这氛围下,很多大事会在这一日举行。
例如对南征大军的具体封赏。
皇城内,象征午时的钟声刚撞过第一声,各国使节,文武百官就齐齐动身,从宣德门朝着崇元殿走去。
盛大的皇家仪仗从宣德门一直排到殿门处,高大甲士执戟的寒光与彩旗上的龙凤纹交相辉映,让殿外每处,都透露出庄严肃穆的气氛。
皇家威严,对大宋的文武百官而言,早已见怪不怪。
然许多小国使节,哪曾见过天朝威仪?
离崇元殿越近,小国使节们脸上的惊叹之色就愈浓。
在去年,宋军凯歌频奏,武威照耀天下。
于强大的武威下,除却南唐、吴越等国外,一部分偏远小国的君王,都不由起了派使者朝见大宋之心。
例如高丽、占城、以及遥远的于阗西域等国。
以上那些国家,有的是早就与中原有宗藩关系,有的是想借这次元旦朝会,与中原重新建立起联系。
但不管目的为何,许多小国使者,都被今日见到的一幕所叹服。
以往在国内,他们哪曾见过这么雄伟辉煌的建筑?
诸多使者不知道的是,开封皇城的建筑,与历朝相比,已显得颇为“俭朴”。
汉之长乐未央,唐之大明含元,哪一座宫殿群不是尽显华夏民族威仪?
当各国使节及文武百官,在礼官的安排下,依次序入殿时,身穿帝王冕服的赵匡胤,早已端坐在九龙金椅上。
在十二串冕旒晃动之间,赵匡胤用带着宠爱的目光紧紧盯着走在众臣之首的赵德秀。
将目光从赵德秀身上移开后,赵匡胤看向殿内他人的目光,则转变为威严。
紫袍宰辅、绯袍九卿、绿袍郎官,杂袍使者,每一人的身影,都被赵匡胤收入眼中。
待使节及大臣都入殿后,礼官高唱“百官拜贺”,接着三呼“万岁”的声浪就在崇元殿内炸响。
行礼完毕后,使节及大臣们,才敢一一入座。
众人一落座,御座上就传来赵匡胤浑厚的声音。
“有司宣制。”
赵匡胤话音刚落,鸿胪寺少卿刘温叟就捧着一道圣旨走出:
“大宋皇帝制曰:
朕膺昊天之眷命,承天下之洪基,抚有万邦,君临四海。
然南平僭号称孤,武平负固不服,戕害国民。朕每览奏牍,未尝不切齿扼腕,誓必荡平凶逆,以固社稷。
太原王德秀,朕之嫡长也。
少怀壮志,长习韬略。弓马娴熟,亲率三军之众;胆略沉雄,善料六师之变。
前以淮南叛乱,二国不臣,朕命其为检校太尉,南面都部署,总领禁军五万,南征讨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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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王承命之日,慨然誓师,曰:“不破叛军,誓不还朝!”
师次淮南,败擒叛贼,转战南平,兵不刃血,略定江陵。
再征岳州,焚敌巨舰,火煮洞庭,敌众溃如决堤,降者数万。
后直捣武平巢穴,擒其少主,荡平余孽,拓地千里,湖湘边患,一朝廓清!
捷报至日,京畿欢腾,三军踊跃,此非太原王神武绝伦,孰能臻此?
昔者太宗亲征,仗钺东向,兴武守邦,克平天下。以宗枝之亲,建不世之功。
今德秀以宗王之尊,忘身为国,讨乱兴平如拾芥,灭国捣庙若振槁,其功在社稷,其威震四夷。
朕既嘉其勇,更喜其忠,当以殊赏,以酬殊勋。
兹特封为晋王,赐金印兽纽,紫绶玉带,食邑万户。
再拜尔为河南尹,尚书令、兼领同平章事。
天下未定,干戈未息。
昔太宗有天策军,晋王何逊之?
再命晋王择禁军精锐,筹建神武军,升为神武军节度使,军中将校,皆晋王自处!
另赐钱财百万贯、骏马百匹,锦缎三千匹,允晋王置长史、司马等官属。
南征将士,论功行赏,由王条奏,朕必从之!
朕此封赏,非因骨肉之私,实由汗马之劳。
他日征讨天下,当戒骄戒躁,怀保恩民,整饬军备,以定天下四方。
若恃功而肆,忘朕训诫,虽亲必罚;若勉力以忠,继立勋庸,虽厚赏不吝。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当刘温叟洋洋洒洒念完圣旨中的内容后,殿内众臣早已呆滞。
众臣有想过,今日元旦宴会上,赵匡胤会对赵德秀大肆封赏。
但众臣从未想过,赵匡胤会将今日的封赏大会,开成赵德秀一人的专属舞台。
更重要的是,赵匡胤对赵德秀的封赏,实在是丰厚无比。
“晋王”!
自唐朝以来,诸王之爵号中,本以“秦晋”最尊。
而由于唐太宗的存在,后代君主为表示对他的仰慕之情,鲜少有封皇子为秦王者。
在这一惯例下,“晋王”之爵,便是诸王中最尊贵的。
更别说宋承周统,五代之中,从无明立太子先例,当年柴荣继位前,就是“晋王”一爵。
将赵德秀封为晋王,加上在封赏诏书中,赵匡胤多次以“太宗”之代称,表示对赵德秀的期望。
这种种表现,等于是赵匡胤是在向天下人宣告——不用猜,赵德秀便是大宋二代之君!
除却明示赵德秀是大宋储君外,赵匡胤还允许赵德秀组建神武军。
这等于是让赵德秀,可以直接掌控一支军事力量!
节度使本就有开府之权,赵匡胤还允许赵德秀以王爵开府,凡有点政治嗅觉的人都能意识到,赵匡胤是想赵德秀建立一文一武两套班底。
晋王臣属,为文。神武臣属,为武。
这样一来,等来日赵德秀继位后,赵德秀即可用成熟的文武两套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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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将南征众将论功行赏的权力交给赵德秀。
这是让赵德秀在军中进一步培植势力,进一步收服军心!
在这种种安排下,河南尹、尚书令、同平章事等尊荣官职,竟都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封赏内容太多,封赏寓意亦太深重,让殿内众臣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而当众臣渐渐反应过来后,纵算赵光义、楚昭辅、王仁瞻等人在心中悲叹,但没有一人觉得此番封赏太过。
平叛、灭国两件大功在身,谁敢有所置喙。
在这两件大功面前,若有人敢提出异议,嗷嗷待哺等着封赏的数万禁军,就能将他们给生吃了。
若主帅的战功都敢轻视,怎能保证将士们的战功被公平对待。
另外赵匡胤的封赏,并未脱出“五代先例”的范畴。
历任五代帝王,为保证来日社稷存续,本就喜欢给储君大量权力。
只是过往的五代储君,无一人能守住就是。
相比于慢慢反应过来的大臣们,各国使节还依然处于震惊中。
各国使节,由于见识所限,可能没大臣们想的那么深。
但听完封赏诏书后,各国使节心中都有着一道惊叹出现:
“中原出现了一位像天可汗的储君!”
当这道惊叹出现在心中,各国使节的脑袋,变得蜷缩了起来。
赵匡胤知道他的封赏,会给殿内众人造成相当大的震撼,故而他给了众人反应的时间。
在见到众人大多反应过来后,赵匡胤方才高声呼道:
“晋王!”
于赵匡胤的高呼下,身穿王服的赵德秀带着激动心情应声大步跨出。
赵德秀的身影一出现,瞬间成为殿内众人的焦点。
在殿内众人眼中,这一刻的赵德秀,光芒万丈!
赵德秀停在丹墀下,声音清朗地应道:
“臣在!”
赵匡胤望着阶下身影,眉宇间变得愈发柔和。
昔日陈桥驿的风波犹在眼前,如今这孩子已能毫无争议的,承担起社稷重担。
赵匡胤微微抬手,御座旁的王继恩忙捧来一座玉盘。
玉盘上摆着的,是赵匡胤命名工巧匠打造的亲王玺印及金冠。
接着赵匡胤已起身朝着阶下走去,一旁王继恩亦步亦趋。
“晋王玺印,重若泰山。
今日你受此玺印,需要时刻以百姓为念,莫负了这方印的分量。”
片刻后,赵匡胤已来到赵德秀身前,他的话语中多了几分父子间的温情。
赵匡胤来到身前后,赵德秀已俯身。
在满殿的注视下,赵匡胤亲自取起盘上金冠,将它戴在了赵德秀头上。
接着赵德秀从赵匡胤手中接过玉盘。
承载着众多玺印的玉盘沉重,当赵德秀朝着赵匡胤行礼承命时,殿外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原是在礼官的示意下,殿外的禁军将士在齐呼着“晋王千岁”。
滚滚虎贲声浪,如战鼓声般涌入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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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范质与王溥率先出列,躬身道:
“臣等恭贺陛下,恭贺晋王殿下!”
有着范质与王溥的带领,起身百官随之纷纷躬身,一大片紫绯绿的袍袖如浪涛般起伏,显得壮观非凡。
距那一日的元旦宴会,过去已有一段时间。
今年众臣们并未休沐。
在万岁殿中,赵匡胤将目光落在赵德秀身上。
“晋王,你怎么看?”
赵匡胤询问的,是关于如何安置城外流民一事。
在先前的统计下,开封城外的流民,目前有二十万之众。
二十万流民中,少有青壮,多的是老弱妇孺。
尽管由于赵德秀从湖湘之地带来大量粮食,解了京畿地区的燃眉之急,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坐吃定然山空,得想办法帮助流民们自力更生。
在赵匡胤的询问下,赵德秀起身答道:
“臣以为,可效前朝之制,给予流民土地。”
流民的产生,在于连绵不绝的战乱,让许多百姓失去了土地。
失去安身立命之本后,百姓只能成为流民,四处游荡,寻找那渺茫的生机。
故而要想根治流民之事,自然是要“授田”。
赵德秀的建议,让赵匡胤点了点头。
见赵匡胤有所意动,赵德秀接着说道:
“中原丧乱数十年,有着大量无人开垦的田地。
中原本为沃野,之所以会有缺粮之患,症结正是在于此处。
既中原荒废田地遍布,而中原又有大量流民,官府若能引导流民开垦荒田,如此一来,不止中原缺粮之患可解,流民之乱亦能根治。”
流民前身,基本上是各地的务农百姓。
别看流民中老弱妇孺居多,但让她们去打仗不行,用来开垦荒地却是一把好手。
赵德秀说完后,赵匡胤愈发意动。
赵匡胤并非不知,若能让流民开垦中原荒地,会是一两全其美之策。
但要想做到这一点,得有两点基础。
第一点基础是:官府要重新丈量中原田地。
第二点基础是,官府要统计好流民的一应情况。
乍听之下,好似听起来第二点更难,实际上并不是。
因为对于古代百姓来说,土地就是他们的命。
只要官府有流露出,要给流民重新授田的想法,每一位流民都会认真配合起官府的登记行为。
流民能配合,再派出有经验的户部官吏执行,这一件事耗时耗力是必然,却终究会水到渠成。
真正难得是第一点。
因为荒地无人开垦,不代表无主。
绵延战乱,对地方秩序造成了很大破坏,在战乱中,众多地方豪强消散于世间。
但地方豪强宛若韭菜,清理完一批,又出现一批。
目前天下间最多的地方豪强,便是支郡地方的节度使及他们的亲信。
何谓支郡?
唐末五代时,各地节度使或防御使割据一方,兼领数州,称为“支郡”。
当一处地方成为节度使的独立王国后,那处地方内的土地,就会成为节度使及他们亲信的私产。
更可恨的是,由于战乱导致百姓大量逃亡南方,而失去开垦土地的百姓后,地方豪强们宁愿土地荒废,也不愿将占据的土地交出来还给国家。
这就形成了很诡异的一面。
哪怕中央政府有心恢复生产,哪怕一州内荒废土地与流民共存,地方生产就是恢复不起来。
因殿内都是亲信,赵匡胤看向赵德秀问道:
“晋王是觉得,该行“罢领支郡”一事了?”
要想打断地方豪强垄断土地的行为,自是要先斩断他们垄断地方的名义。
面对赵匡胤的询问,赵德秀感觉到头上王冠的分量后,坚定的答道:
“中央武威正盛,时机已到!”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大宋建隆二年二月。
当开封城内的文臣,在忙于登记城外流民的事宜时,城内的一众武将亦并未闲着。
慕容延钊、石守信、高怀德等禁军大将,正在城外等着一人的到来。
众将领并未等候太久。
当临近巳时时,城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一位武将的身影,在众亲军的拱卫下出现在慕容延钊等人眼中。
这位武将,是受召回京述职的张永德。
张永德,字抱一,是周太祖郭威的女婿。
当年的高平一战,在周军即将被北汉军冲垮时,是赵匡胤与张永德分左右两翼领兵,生生将战局扭转。
高平一战后,张永德被周世宗擢升为殿前都点检,后来因某些流言,张永德被罢免殿前都点检一职,转为忠武军节度使,率兵驻防滑州。
滑州与澶州,是开封城北方的两道门户。
加上张永德与周朝的特殊关系,去年李筠起兵时,曾派人联络过张永德与他一同举事。
面对李筠的相邀,张永德转手便将他的使者押往开封城,交给赵匡胤处置。
张永德的这一举动,让赵匡胤龙颜大悦,拜张永德为检校太保。
当张永德见到城外迎接的慕容延钊、石守信等人后,他连停住马蹄,然后翻身下马大笑着朝他们走去。
城外同时响起的,还有慕容延钊等人的笑声。
张永德与慕容延钊等人,俱是大周禁军出身,当年曾多次并肩作战过,有着生死与共的同袍情义。
在两方相遇时,他们不像文人那般互相作揖,而是以兄弟之礼相互拥抱。
互相拥抱后,石守信率先开麦:
“听说你在滑州售卖茶叶获利。
有这等好事,你怎么不与我说道说道,让我也分一杯羹。”
石守信的话语中有着不满。
自唐代以来,世人饮茶习俗兴起,茶叶贸易成为最赚钱的贸易之一。
唐代时,甚至有专门的茶叶税。
听完石守信的话后,张永德大笑道:
“石大嘴,你真是什么都想掺和一脚。
也罢也罢,被你盯上哪还能跑的了。
待回到滑州后,我与你们一同贩卖便是。”
张永德说这句话时,是对着慕容延钊等人一起说的。
显然,张永德是想讲究利益均沾,这也属于通常做法。
后世人提起节度使,第一印象都是喊打喊杀的魔王,实则不然。
因各地节度使常常要养着庞大的军队,故不少节度使都是做生意的好手。
一旦获得利益后,地方节度使会将一部分利润匀出来,分给中央的重臣。
主打一个人情世故。
张永德话音刚落,慕容延钊,石守信,高怀德等相迎大将,脸上就流露出笑意。
而人情世故,主打一个你来我往。
见左右都是亲近的人,高怀德对张永德说道:
“此番陛下召抱一回京,是趁新年喜庆气氛,与往日兄弟聚上一聚。”
高怀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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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德在禁军中影响力甚大,加上他与周朝皇族的亲密关系,换做其他五代君王,哪怕张永德表露出臣服之意,他大概率还是会获得清算的下场。
幸亏赵匡胤不同。
自继位以来,赵匡胤对张永德多加抚慰,面对一些大臣的谗言,赵匡胤亦大多一笑置之。
赵匡胤的宽仁,让张永德大为感激。
然赵匡胤再宽仁,由于五代君将相疑风气的影响,张永德心中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
心中担忧再度驱散不少后,张永德又试着打探起赵德秀。
“我驻防滑州,虽未有幸与晋王殿下相见,却对他的威名如雷贯耳。
不知此番宴饮,是否能有幸与晋王殿下会面。”
以赵德秀当下的身份,赵匡胤宴饮众将,他是很可能会在场的。
张永德此问,听起来像多此一举,实则不然。
慕容延钊听出了张永德的言外之意,他笑着说道:
“晋王宽仁,俨有陛下之风。”
慕容延钊这话一出,张永德的脸上就露出笑意。
若说赵匡胤决定的,是当下张永德的安危祸福,那身为储君的赵德秀,他影响的是张永德一族未来的前景。
更何况赵德秀不是一般的储君,强大武威加身,赵德秀对禁军的掌控力正越来越强。
来日,赵德秀是具备掀桌子的能力的。
打拼一辈子,将富贵荣华传给后代,是每个人的真挚期盼。
“俨有父风”四个字,从慕容延钊口中说出,渐渐打消了张永德对未来的所有担忧。
见心中再无担忧,张永德笑着让身后的长子张浩上前:
“还不前来拜见诸位叔伯?”
在张浩行过子侄礼后,张永德、慕容延钊、石守信等人连携朝着城内走去。
当诸将身影没入开封城中后,五代另一场大戏的帷幕,正在徐徐拉开。
夜幕将临。
赵德秀坐在车驾中,正与李杜若一同朝着皇城驶去。
回京月余,赵德秀很多时候忙于公务,王府中都很少回。
今日借着宴饮一事,李杜若才难得有时间,与赵德秀单独在一起。
随着车驾的摇晃,赵德秀静静看着对面的李杜若。
国家是大家,对面的妻子,是他的小家。
悄然间,赵德秀已伸手摸上了那双滑若凝脂的小手。
感觉到手上传来的温度后,李杜若的两颊带上了些许红晕。
虽已成婚,但婚后她还是时不时害羞。
等手触及手指后,赵德秀感觉到了一些细微伤口的余痕。
接着一声怜惜声,从赵德秀的口中发出:
“府内多的是婢女,织布一事你何须亲为?”
当赵德秀成为晋王后,李杜若亦一跃成为晋王妃。
按照日渐完善的礼制,晋王妃是从一品命妇,地位仅在皇后、太后下。
以李杜若的地位,现在赵光义见到她,都得向她行礼。
赵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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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秀的怜惜,让李杜若感动的同时,她说出了自身的看法:
“世道丧乱,百姓流离失所。
陛下建极以来,命母后宫中用度,当以俭朴为主。
妾身是皇室长媳,自当承袭俭朴之风,以为表率。
况曹将军、呼延将军、杨将军等人,随官人征战在外,护官人安全。
妾身无力为官人大业献策,只能亲身织布,赠送给诸位将军家人,聊作感谢。
妾身不觉得辛苦。”
李杜若的话,让赵德秀愈发感慨。
家有贤妻,真是男人的一大幸福。
在赵德秀感慨之时,李杜若又轻声说道:
“王府正在扩建,妾身以为,官人可在王府周围选择一片区域,为臣属们起建新宅。
此一举,既可显露官人爱护臣属之心。
日后官人于王府中召臣属议事时,又能省去诸多麻烦。
再者,妾身往后亦可时时召臣属家人来王府中相聚。”
自赵德秀成为储君后,很多事都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晋王府,已成为东宫。
既是东宫,那防卫措施自然要上一个台阶。
防卫措施不单指府兵的加强,还指的是王府周边民居的迁移。
李杜若的这一建议,赵德秀思考后甚感有理。
“你是王妃,府内之事你有主意,你自行安排便是。”
因愈发感觉到李杜若的贤惠,赵德秀给了李杜若更大的权力。
给完权力后,赵德秀在有些方面还是提点道:
“王府内一应饮食,你要多加注意。
厨房、医房中的人,非亲信之人不能用。”
见赵德秀着重提醒这点,李杜若点了点头,将这件事记在了心中。
“妾身知晓,官人放心。”
这时李杜若青涩的脸蛋上,露出郑重的神色。
这一反差感,让赵德秀颇觉有趣。
接着李杜若皱起清秀眉毛,脸颊慢慢鼓起来,像只攒着心事的小河豚。
这一幕画面,让赵德秀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李杜若的脸蛋。
被突然袭击,李杜若下意识的轻呼一声。
这一声轻呼将她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庄重气息给冲散,她眼中露出了无措与害羞。
“官人,你,你.”
“哈哈哈!”
李杜若的委屈,让赵德秀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阵代表逗弄成功的笑声,将赵德秀身上的储君威仪,亦冲的一滴不剩。
同时冲散的,还有这段时日来,赵德秀心中堆积的压力。
外人谁能想到,在世间有着偌大威名的晋王殿下,私下里竟颇具“恶趣味”?
但他本就还是一位少年郎。
放松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当车驾停下的那一刻,赵德秀口中的笑声渐渐停息——延福宫已至。
收拢笑声后,赵德秀放开了李杜若的手:
“母后柔善,安抚诸将家属一事,你还得多多费心。”
今日赵匡胤设宴,宴请的不仅是一众禁军高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级将领,还有他们的家属。
而宴请将领家属一事,是放在了延庆宫中。
“妾身会的。”
渐渐地,李杜若恢复了冷静的情绪。
听到李杜若的回应后,赵德秀放心的走下车驾。
望着隐在夜幕中的延福宫,在王继恩的引领下,赵德秀大步朝内走去。
大戏开场!
外间寒意凛凛,延福宫内的宴厅里却暖意融融。
将宴席设在寝宫中,足以表现赵匡胤对慕容延钊等人的兄弟之情。
最佳导演赵匡胤端着玉杯,脸上的笑容中带着三分酒意,七分慎重。
然将目光看向赵德秀后,慎重情绪正在慢慢减轻。
随着赵德秀在军中的根基日渐稳固,今日之事,大有可能成功。
“来,诸位兄弟,与我满饮此杯!”
赵匡胤扬手示意,在座的慕容延钊、张永德、石守信、高怀德、王审琦等人立刻举杯。
酒液撞在杯壁上,带出了几位大将的欢快笑意。
在座的大将,俱是如今禁军中举足轻重之人。
更都是跟着赵匡胤从尸山血海中一路杀过来的兄弟。
每一位大将放在家中的盔甲上都血迹斑斑,此刻却都脱了戎装,换上锦袍,尽情的享受着尊荣富贵。
天子亲称兄弟,是为尊荣。
席间遍布珍馐,是为富贵。
就是大将中的张永德,他脸上的笑容中,还是带着几分拘谨。
赵德秀察觉到张永德的拘谨,他先看了一眼赵匡胤,然后端起酒壶,朝着张永德走去。
赵德秀的行动,吸引了殿内众将的注意力。
张永德更是倍感压力,朝他走来的可是有灭国之功的储君。
张永德刚想起身行礼,就被眼疾手快的赵德秀,先上前一步止住。
“父皇有言,今日是家宴,就论兄弟叔侄之情。”
赵德秀话音一落,慕容延钊、石守信等人大笑,张永德的拘谨情绪亦少了几分。
陈桥之变前,赵匡胤时常召集诸位兄弟宴饮,而在宴席中,身为长子赵德秀敬酒的环节亦是有过的。
赵德秀给张永德的杯里添了酒,然后语气温厚地说道:
“侄儿常听父皇说起,当年叔父对父皇的资助之举,侄儿一直记在心中。”
听赵德秀提起往事,张永德的神色变得愈发柔和。
很多人不知道的,别看张永德是郭威的女婿,实际上他是赵匡胤的迷弟。
张永德很早就发觉赵匡胤的才能,特别是在高平一战中,周军能反败为胜,大多是靠赵匡胤献的“左右夹击”之策。
自那战后,张永德觉得赵匡胤日后必成大器,时常拿家资资助赵家。
以赵匡胤的性情记得这一件事,张永德不足为奇。
而赵德秀能记得这件事,并将这件事当众说出来,却让张永德大受触动。
“恩在储君心”,约等于免死铁券。
张永德大笑两声,连举杯相敬赵德秀。
“真龙岂是池中物?陛下是真命天子。
臣能攀龙附凤已是万幸,何敢言对皇家有恩?”
嘴巴是这么说,但张永德语气中的欣喜,是怎么都抑制不住的。
张永德的话,将席间的愉快气氛,又带往一个新的高度。
在愈发欢快的君臣同乐气氛中,众将中唯有石守信的脸色有些奇怪。
石守信是个粗人,但他却是在座诸将中,最了解赵匡胤的人。
石守信暗中观察着赵匡胤的神色。
往日宴饮时,赵匡胤总爱拍着他的肩膀笑骂“你这夯货”,今日却没有。
直觉,让石守信心中隐隐有着不安。
会宴的一众大将不知道的是,在黝黑的夜幕下,宫城中正在汇聚着大量禁军。
这一部分禁军,全是跟随赵德秀南征归来的将士。
因封赏还未完毕,他们尚未重新归入殿前司与侍卫司的管辖。
眼下能指挥他们的虎符,正被赵德秀紧紧攥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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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赵德秀敬完酒,回到坐席中后,赵匡胤先将目光看向刚从淮南回京述职的王审琦。
在座诸将皆知,王审琦一向不能饮酒,一喝便晕。
看了王审琦一会后,脸有酣意的赵匡胤,便望天询问道:
“酒是天赐美禄;审琦是我的布衣之交。正要与我共享富贵,为什么让他不能饮酒呢?”
待赵匡胤询问完毕后,他直接举起酒杯朝向王审琦,口中鼓励道:
“上天一定赐给你酒量,试着喝,不要怕。”
面对着赵匡胤的鼓励,王审琦一连举起数杯酒喝起来。
当连喝数杯酒后,王审琦竟真的无晕眩之态。
这一异象让众将惊讶的同时,还让石守信内心变得愈发不安。
在以往宴饮时,赵匡胤知王审琦不能饮酒,从不会主动相劝。
今日?
在石守信疑惑时,赵匡胤忽然挥了挥手,屏退了殿内的内侍与舞姬。
在这时,宫内烛火烧到中断,噼啪响了起来。
于噼啪响声中,赵匡胤放下酒杯,他的指尖在食案上轻轻敲着,开口说道:
“审琦不能饮酒,是天性。
然天性,能被帝王向上天祝祷所扭转。
口含天宪,言出法随,做皇帝本该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当赵匡胤说到这里时,慕容延钊亦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在席间气氛悄然转变时,赵匡胤重重发出了一句叹息:
“和兄弟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皇帝位,我坐得不如当年做节度使时安稳啊!”
赵匡胤这话一出,原本相互劝酒的宴席霎时静了。
沉静的气氛下,高怀德刚要开口,赵匡胤已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没了笑意:
“怀德,你娶了我的妹妹,我们两家是至亲。
可你夜里躺在床上,是否想过:
万一哪天你的部下揣着黄袍闯进来,往你身上一披,你推得掉吗?”
闻听这话,高怀德脸色大变。
他手里的酒杯“当啷”落在案上,酒水溅到了身上。
接着他慌忙地站起身,因太过着急,他的膝盖撞在了案几上。
还来不及喊痛,高怀德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高声喊道:
“陛下!臣绝无.”
高怀德语带惊慌的辩解还未展开,赵匡胤就伸出手虚扶道:
“起来,起来。”
“我不是疑你。”
暂且安抚住高怀德后,赵匡胤将目光看向在座诸将,声音愈发深沉:
“去年陈桥驿的事,你们大多在场。
那时群情汹涌,将士们急着要将黄袍披在我身上,弄得我进退两难。
要不是元英反应机敏,一场大祸顷刻将至。
那日我不能说不,那有朝一日,你们的部下也这么做,你们能说不吗?”
赵匡胤的这话像块寒冰,直接浇灭了席间的暖意与酒意。
相比于方才,赵匡胤当下的话,是对着所有大将说。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皇帝威严,惊得在座大将,都纷纷起身如高怀德一般,跪在了赵匡胤身前。
大将起身时焦急万分,如高怀德般撞翻了身前的食案。
案上酒壶、酒杯、食盘交相落地,碰撞出一阵尖锐嘈杂的声响。
而当席间声响传到外间后,众将们隐隐听到了让他们更感惊慌的声音:
沉重的甲胄碰撞声!
跪地众将的额头不断渗出冷汗,一滴滴落在地上。
慕容延钊、石守信、王审琦、张永德等人畏惧的握紧拳头,由于太过用力,指节变得发白。
众将皆感觉到了,帝王心中的猜疑。
五代屠戮,终究无法扭转吗?
惊恐的同时,众将心中不免有着悲叹。
就在席间的气氛,变得越来越绝望时,赵德秀的一声呼喊,给众将们带来了曙光。
赵德秀面露不忍,直接跪倒在赵匡胤身前。
于众将面前,赵德秀对着赵匡胤参拜道:
“不会的,父皇。
列位叔父,不会背叛大宋的!”
赵德秀一边参拜,一边努力在为众将们“辩解”着。
赵德秀的仁义,宛若一道生命的曙光般照在众将身上,让众将们看到了生机。
在赵德秀的带领下,众将纷纷朝着赵匡胤叩拜起来,口中连连惊呼道:
“臣等不敢,臣等不敢”
赵德秀的力保,让赵匡胤先是责备的看了他一眼,似乎在不满他的“荏弱”。
接着赵匡胤脸上浮现不忍的神色,他语气中流露出深深的无奈道:
“汝等,皆是我之兄弟呀。
我岂是会屠戮兄弟之人?
实不自安也!
不知有何两全之法,既能全兄弟之情,又能护社稷安康?”
赵匡胤新的态度,让众将心中生的希望愈浓。
了解赵匡胤的石守信率先反应过来。
“臣愚钝,从未想过这些。
求陛下指条明路!”
石守信刚说完,诸将就惊慌的连连重复起他的话。
见气氛已烘托足够,赵德秀忙抬起头,看向诸将说道:
“诸位叔父勿慌,父皇仁德,从无妄开杀戒之意。
父皇的意思,无非是怕君臣之间生了嫌隙,嫌隙一生,天下富贵如何能继续共享?
大丈夫在世,为的是富贵荣华。
叔父们若能卸了兵权,多置美宅歌姬,天天享受今日的快乐,难道不是人间美事吗?”
似乎是怕事情拖延,叔父们会受伤害,赵德秀情急之下,说出他为诸将想的的两全之策。
赵德秀话音一落,赵匡胤虽面带犹豫,但终究并未出言反驳。
这代表着默认。
而诸将在听到赵德秀的建议后,不少人犹豫起来。
享权日久,哪能轻易舍得放弃。
况且兵权是自保之本,要是一旦放弃
见诸将还有顾虑,赵德秀“大急”。
赵德秀朝着赵匡胤不断请拜:
“德昭、天水郡侯,皆将至适婚年龄。
另外诸位姐姐、妹妹,亦大多待字闺中。
儿臣求请父皇,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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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秀的声音刚响起,诸将脸上就露出意动之色。
若能与皇室联姻,的确能大大降低日后被迫害的危险。
赵德秀的这一提议,倒是让赵匡胤无过多考虑。
赵匡胤将目光看向石守信:
“你这夯货,哭甚?你我兄弟一场!
晋王仁德,给你指了一条享福的路。
明日你回府,上奏呈说旧伤发作,难以再征战,愿告病退位。
我会恩准。
田宅、金银、歌姬,我都给你备着,再让皇子娶你的女儿,公主嫁你的儿子。
以后皇室与你是亲家,石家富贵,与国同休,岂不是比现在这样,你防着我,我防着你强?”
说罢后,赵匡胤又手指赵德秀道:
“来日之君,生性仁孝,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赵匡胤的语气中,充满着诚恳。
一声“夯货”,让石守信大受触动。
领会到赵匡胤的诚恳后,石守信再无半分犹豫。
他朝着赵匡胤及赵德秀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哭腔:“臣谢陛下与晋王成全!”
石守信的率先臣服,成功的撕开了一道口子。
众将望着赵德秀的身影,突然想起赵德秀的灭国之威。
若贸然反抗,禁军就一定会听他们的吗?
他们所有人给禁军带来的封赏,还没赵德秀一人带来的多。
想到这一点后,赵德秀方才数次求情的画面,重新浮现在众将脑海中。
接着先是张永德,再是慕容延钊、王审琦、高怀德等人。
不一会儿,跪地的诸将们都连声呼拜:
“愿告病退位”。
阵阵呼声,让赵匡胤的脸上终露笑意。
“快起来,跪着作甚?
起来喝酒!”
赵匡胤起身带着赵德秀,一一将跪地将领扶起。
“今日这话,只当是兄弟间说的醉话!”
在赵匡胤的命令下,内侍重新入殿整理宴席。
下一刻,席间酒意再度蔓延。
随着酒盏再碰时,外间一队队的甲士正在悄然远离。
一切像是从未发生过?
唯有赵德秀举杯向赵匡胤敬去时,父子眉眼之间,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五代屠戮,终会远去。
今夜的酒,特别的甜。
数日后,赵德秀亲至魏府中,为魏仁浦送行。
在先前的封赏中,赵德秀被封为河南尹。
河南府是西京洛阳所在。
按照常理,赵德秀应当前往洛阳亲自坐镇,然近来朝中事务繁多,赵德秀短期内无法脱身。
但此要地,赵德秀又不能有所忽略。
好在今日的赵德秀,麾下早已不缺大才。
成为晋王后,赵德秀命魏仁浦为晋王府长史。
若将晋王幕府比作是赵德秀的政事堂,那么晋王府长史等于同平章事。
除去有此任命外,赵德秀还表魏仁浦为河南少尹。
少尹顾名思义,是府尹的副手。
府尹不在时,少尹总领一府军政要务。
从赵德秀对魏仁浦的任命足以看出,赵德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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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应手续已齐全,是魏仁浦前往洛阳的日子。
当赵德秀来至府中时,魏仁浦很高兴。
自归朝后,赵德秀忙于禁军封赏事务,很少有空闲时间。
赵德秀能在百忙中,抽空来为自己送行,足以体现出赵德秀对自己的重视。
在府中,赵德秀对魏仁浦行了师徒之礼。
哪怕今时不同往日,但赵德秀一直未忘记,在他羽翼孱弱时,是谁在大力辅助着他。
魏仁浦拗不过赵德秀,在赵德秀行完礼后,便连将赵德秀扶起。
在师徒之情的感染下,魏仁浦笑着说道:
“秦王有屈突通,晋王有臣,足相称也!”
屈突通是李世民心腹重臣,当年李世民或征战四方,或居于长安,就是屈突通将洛阳治理的“只知有秦王,不知有朝廷”。
魏仁浦以屈突通自许,深意为何,智者自知。
魏仁浦的话,让赵德秀有些歉意。
近月来天气寒冷,魏仁浦身体感染了一些风寒。
这几日魏仁浦刚养好身体,就要西行替他去坐镇洛阳。
看到赵德秀脸上的歉意后,魏仁浦不以为意。
“太平之日渐近,老臣充满干劲。”
魏仁浦的意有所指,让赵德秀大笑起来。
赵德秀扶着魏仁浦坐下,随后说道:
“老师想来说的是众将请辞一事?”
赵德秀的机敏,让魏仁浦满意的抚须微笑。
自那一夜后,慕容延钊、石守信、张永德等大将,就陆续上书“告病交权”。
见众将并未食言,赵匡胤很是高兴。
赵匡胤履行承诺,一方面同意众将的请辞,一方面对众将大肆封赏。
近来这一事,在开封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的。
常人最多看个热闹,以魏仁浦的老辣,却是看出这一件事背后的不简单。
见魏仁浦有所猜测,赵德秀将那一夜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听完赵德秀的讲述后,魏仁浦心中震惊,久久无法言语。
良久后,魏仁浦方才开口赞道:
“唐末以来,兵权变更必有屠戮。
今陛下与殿下杯酒释兵权,一举扭转五代恶习,这一事势必传唱千古。”
面对魏仁浦的盛赞,赵德秀回应道:
“千古之事太远,吾只知,待诸将离京后,中原再无人能抗衡中央权威。”
为何要在年初,就行杯酒释兵权一事?
关键就在于,朝廷将开展“罢节度使支郡”一事。
而要想成功开展此事,朝廷首先要做的是,将禁军完全掌控在手中。
朝廷指的是,天子与晋王。
为达成这一目的,慕容延钊、石守信等人的兵权必须罢除。
之所以要针对这几位大将,在于他们在禁军中威望深重,不同于其他将领。
兵权是一种概念,并不单指一个军职,或一块虎符。
在军中的个人威望,亦是兵权的体现。
虽说目前论个人威望,慕容延钊、石守信等人已比不上赵德秀。
纵算他们在禁军中作乱,有赵德秀前去镇压,很大可能可以控制住局势。
但军队是猛兽。
事后能不能控制局势是一回事,重要的是事先要杜绝作乱的可能。
魏仁浦是知晓赵德秀欲施行“罢支郡权”一事的。
深知此事重要性的魏仁浦,开口对赵德秀说道:
“兵权方罢,眷念权位,乃人之常情。
殿下何不再进一步,安抚众将之心?”
见魏仁浦有妙计,赵德秀问道:“老师请说。”
在赵德秀的询问下,魏仁浦开口说道:
“契丹使团可用。”
契丹使团?
要不是魏仁浦提这一嘴,赵德秀都快忘记他们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见赵德秀面露不解,魏仁浦开口解释道:
“陛下仁德,对诸将大加恩赏,足让诸将感恩戴德。
然诸将到底掌权许久,一朝心中兵权尽罢,心中总会残留些不甘与不安。”
魏仁浦的话,让赵德秀点了点头。
魏仁浦并不是认为,诸将会阳奉阴违,并建议赵德秀不可手下留情。
他是在说人之常情。
特别是今世的封赏,在赵德秀的建议下,赵匡胤并未给诸将大量田亩。
提前释兵权,在于后续的清查荒田,并将荒田收归国有。
既是这政治目的,自是不可能再如历史上那般,赐予诸将大量田亩,并默许他们肆意兼并。
在赵德秀面露重视之色后,魏仁浦接着说道:
“陛下与殿下的杯酒释兵权,足为乱世之模范。
既是模范,当尽善尽美。
为方便殿下掌控禁军,诸将离京是必然之举,但诸将的子嗣们却不需要。”
初听这话,常人可能会以为,魏仁浦是在建议赵德秀实行“家属质京”制度。
能否实行“家属质京”制度,在于中央集权的强大。
当下的大宋,是有资格实行这一制度的。
但赵德秀却猜出了另一种可能。
“老师是想,让我收揽诸将子弟?”
赵德秀的聪慧,让魏仁浦大笑起来。
“知老夫者,殿下也!”
笑完后,魏仁浦点头道:
“诸将子弟大多长成,皆能为国家效力。
且他们不同于父辈,他们在军中无甚威望,不会对禁军造成影响。”
阐述完起用诸将子弟的安全性后,魏仁浦开始说起这一举措的好处。
“殿下是储君,王府等同东宫。
依前唐礼制,东宫当有三卫:亲卫、勋卫、翊卫。
勋卫者,大多为勋贵子弟。
殿下延揽勋贵子弟符合礼制,世人无法指摘。
另外殿下善战,满朝皆知。
殿下若能将勋贵子弟收于身边,带领他们建立战功,战功在身,权位何远?
诸将失兵权,子弟得权位,一失一得,足以相慰。
见家族中有后起之秀,足以护卫家族,诸将当再不会有不甘与不安。
再者,若殿下能亲手培植出勋贵势力,有勋贵势力相卫,于殿下,于国家来说,皆是受益无穷。”
魏仁浦说完后,赵德秀已抚掌大笑。
“何谓老成谋国,今日见矣。老师真是我的张良呀!”
说到这一处,魏仁浦还未讲明“契丹可用”用在何处,但翻遍前唐史书的赵德秀,却已然猜出端倪。
“欲想使组建勋卫一事,成为利国利己之事,那选拔勋贵子弟一事,自不能有所马虎。”
对于勋贵子弟来说,来日要想上战场,自身是否具备韬略不关键,关键的是弓马骑射之术是否娴熟。
就好像当初赵德秀招揽呼延赞时,要是骑射不精,怎能给呼延赞信心?
虽说勋贵子弟都出自将门,但到底是二代,每一将门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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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有一公开的选拔方式在,若最后有些大将子弟未能成为勋卫,亦不至于造成风波。
乱世中首重能力,机会已给,自家不中用能怪谁?
当想通种种关窍后,再想到前段时日在朝中盛传的一件事,赵德秀笑道:
“契丹使团欲与我朝比试马球技艺,那便如他们所愿。
便以“彰显国威”为由,挑选我之勋卫!”
马球,是前唐宫廷中盛行的一种娱乐活动。
当年唐太宗听闻吐蕃人善马球,便让皇室成员及勋贵子弟都学习这一技艺。
唐太宗大力推行马球,主要原因并未娱乐。
马球技艺,能直观体现一人的骑射功夫是否精湛。
正因如此,历史上每当吐蕃遣使入长安后,总会主动提出与大唐举行马球比赛。
双方的马球战队,皆为皇室成员及勋贵子弟组成。
吐蕃使者提出要马球竞技,主要目的在于观察唐代贵族的骑射功夫如何。
上有所效,下必效焉。
若权贵阶层都精于骑射,那唐军骑军的战斗力不会差到哪里去。
毕竟每一勋贵子弟,将来都可能是唐军的领兵大将。
于是乎两国之间比试马球,已成为两大国之间的军事试探及外交竞争。
契丹使团,是想学习当年的吐蕃。
然巧的是,大宋亦想成为第二个大唐!
既能弘扬国威,震慑契丹的试探,又能挑选精干勋贵子弟,进一步稳定国内局势。
这一件事,何乐而不为?
见赵德秀思维一如既往的敏捷,魏仁浦起身拜道:
“殿下英明,臣西行无忧矣!”
离开魏府后,赵德秀命人将车驾驶往石守信的府邸。
在车驾中,赵德秀想起方才对魏仁浦的嘱托。
虽短期内无法前往洛阳,但洛阳下一步该怎么发展,赵德秀心中是有腹稿的。
赵德秀让魏仁浦到达洛阳后,首要要处理三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整修洛阳宫殿、官署及民居。
作为前唐旧都,洛阳虽久经战乱,但优良的都城规划格局尚在。
就是宫殿、官署及民居有较多损毁。
来日要想顺利迁都,洛阳内的诸多建筑,是一定要先恢复到正常规模的。
李璟迁都南昌,引得南唐国内怨声载道,就是在于他未事先规划,导致洪州狭窄,宫府营廨,无法正常容纳人员。
听说因这一件事,李璟怒急攻心驾崩了。
至于大力整修宫府营廨,势必会用到许多木材,这一点赵德秀心中早有预案。
多年来地方割据势力猖獗,多的是逾距违规建筑,与其一把火烧掉,不如二次回收。
第二件事是:命精通水利的人,实地探测洛阳外的运河情况。
多年战乱,不止损坏了洛阳城内的许多建筑,还导致洛阳外的运河多有堵塞。
运河是江南及中原,向洛阳输送粮食的生命线。
若不先将运河彻底疏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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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大宋的国力,要想彻底疏通洛阳运河,是颇为困难的。
但路要一步步走,先命官员详加探测,做一个规划出来。
至于第三件事:赵德秀命魏仁浦,要多派间谍潜入西北,探查西北诸异族的详情。
在西北各异族中,赵德秀最关心的便是党项。
遏制乃至于击溃党项势力,是巩固国家西北边境的要略。
除此之外,疏通运河需要许多人力物力。
华夏百姓,久经战乱,赵德秀不忍心再让他们承担繁重徭役。
至于异族
能给他们留一条命,已经算得上天恩浩荡。
在心中思索着洛阳之事时,赵德秀的车驾,已不知不觉间来到石守信的府邸之外。
石府的大堂中,石守信正一脸不舍的看着悬挂在身前的盔甲。
盔甲上血迹斑斑,象征着往日石守信的劳苦功高。
府内的下人,正在堂中来回穿梭,忙碌的整理着府内物资。
按刚刚下达的圣旨,石守信不日就要携带家人启程,前往郓州“镇守”。
名为镇守,手中无兵权,实为养老。
一想到日后再无法征战,石守信深深叹了口气。
叹气归叹气,石守信心中并无多少埋怨。
石守信知道,赵匡胤能给他们一条生路,并给予大量财富,已算的上仁至义尽。
在石守信缅怀过往时,长子石保兴急匆匆来到他身后:
“父亲,晋王殿下来临!”
一听这话,石守信脸上浮现惊慌,他立刻转身问道:
“晋王可有带兵马?”
这一刻石守信还以为,是赵匡胤改变主意,要斩草除根了。
除石守信的这一点反应足以看出,石守信内心中残存的不安情绪。
察觉到石守信的惊慌后,石保兴连忙答道:
“唯有王府亲卫,并未见禁军。”
石保兴的回答,让石守信松了口气。
若赵德秀前来有险恶用意,应该是不会不带禁军的。
稍稍放下心后,石守信连忙说道:
“快随我出去相迎。”
脚步急促的石守信,不一会儿就带着石保兴来到了府外。
当石守信来到府外时,只见赵德秀早已走下车驾,正静静看着石府的门匾。
见石守信父子到来,赵德秀率先一礼:
“叔父。”
石守信未曾想到,在手中兵权尽解后,赵德秀竟还能对他礼遇备至,这让石守信大为感动。
石守信领着石保兴,上前向赵德秀行了大礼,然后便将赵德秀引入府中。
前往大堂的途中,赵德秀遇到了许多行礼的下人,他们都忙碌着整理行囊。
而进入大堂中后,赵德秀见到了一直未被收起来的盔甲。
瞧见赵德秀的目光注视处后,石守信暗道不妙。
石守信连声呼唤石保兴,将盔甲赶紧收起来。
石守信是在担心赵德秀有所误会,认为他恋栈兵权之心甚强。
在石守信的催促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石保兴就要上前取下盔甲,不料却被赵德秀所阻:
“无妨。”
说完后,赵德秀便大大方方入座,如少时来石府中玩耍一般。
见赵德秀脸色尚佳,石守信怀揣忐忑的心缓缓坐下,石保兴陪侍左右。
坐下后,石守信就开口解释道:
“臣至多再过两日,就会携带家人前往郓州。”
这句话是石守信在保证,他的语气中有着试探。
石守信的反应,让赵德秀暗暗叹气。
回想起陈桥兵变第二日,他回城时与石守信的亲近举动。
再看看当下的小心翼翼。
而在诸将中,石守信与赵氏的关系最为亲密,连石守信都如此表现,更何况其他大将?
怪不得历史上为安抚诸将,赵匡胤赏赐起大量田亩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幸亏今世有他。
迎着石守信试探的目光,赵德秀开口说道:
“我想请叔父,再待上一段时日。”
赵德秀这话一出,石守信大为意外。
为不让石守信想七想八,赵德秀说出了他的用意:
“契丹使团,自仗精通骑射,想在马球一术上邀战我朝。
我需要保兴的相助。”
说着赵德秀将目光看向石保兴。
石保兴年纪与赵德秀相仿,却长得人高马大,颇有石守信之风。
赵德秀话音刚落,石守信有所沉思,石保兴却一脸惊诧。
赵德秀与石保兴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两人过往的交情相当好。
就是在大宋建立后,赵德秀忙于征战,鲜少再有与石保兴相会的时候。
不过有过往深厚情谊在,谈起很多事都不会让人想歪。
在石守信深思的时候,赵德秀接着说道:
“契丹狼子野心,这一事事关我国国威。
若保兴能相助朝廷,事毕后,保兴就有功劳在身。
借此功劳,我可将保兴纳入王府勋卫中。
勋卫是神武军骨干,是日后随我征战四方的人。
还望叔父能相助!”
听完赵德秀的话后,石守信已大为意动。
连获数次大胜,赵德秀帮助太多人建立了军功。
乱世之中,军功是安身立命之本。
若石保兴能成为晋王府勋卫,除非他实在烂泥扶不上墙,来日建功立业又有何难?
想通一切后,石守信望向赵德秀的目光已充满感激。
“殿下.”
为何石守信心中,还会有着不安与不甘?
因为石守信深知,再多的财富若无权位保障,终究是空中楼阁。
见石守信有抽泣之态,赵德秀连忙伸手打住:
“与契丹竞技一事,攸关国威。
若保兴不善骑射,我有心相扶,亦是无用。
再者若保兴想滥竽充数,以致国威沦丧,我也定不会轻饶。”
赵德秀明面上说的是竞技一事,实则是在说战场上的规矩。
战场中,最怕的就是害人害己的无能之辈。
赵德秀说的道理,从战场一路厮杀出来的石守信又岂能不知?
“殿下放心!”
嘱咐完第一点后,赵德秀说出了来的第二个目的:
“马球竞技,当以十数人为佳。
还望叔父,能前往其他叔父家中相劝。”
纵算先前赵氏与慕容延钊、王审琦等人的关系再如何亲密,出了杯酒释兵权后,嫌隙是一定会有的,就好像今日石守信的表现。
要想短时间内成功说服众将,最佳办法就是“同为利益损害者”中的一员去。
说话间,赵德秀已站起身对着石守信这一拜。
这一请一拜,让石守信回忆起那一日在城墙上的场景。
那一日,赵德秀要擒的是魏仁浦,今日,赵德秀要捕的是众将之心。
赵德秀的施礼,让石守信连起身回避:
“臣去就是,臣去就是。”
听到石守信的保证后,赵德秀脸上露出笑意。
在离去前赵德秀手指堂中盔甲,笑道:
“盔甲威武,怎能舍弃?
留给保兴即可。”
说完后,赵德秀的身影便消失在堂中。
待赵德秀离开后,石守信望着还在发呆的石保兴,气的直接踹了一脚道:
“快上马给老子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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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宾院是鸿胪寺管辖的,专门用来接待各国使节的地方。
除去礼宾院外,鸿胪寺还管辖着一处怀远馆。
怀远馆的建立,始于赵德秀的南征之战。
当得知南平王族被擒获后,一向俭朴的赵匡胤,下诏要建造出一处能容纳各国王族的场所。
据有关人士透露,怀远馆占地面积甚大,馆内按天下各国名称,各自专门划出一块地域。
目前怀远馆中,已有南平国与武平国人员入住。
宋帝赵匡胤“集邮”之心,昭然若揭。
得知刘温叟到来,韩匡嗣作为契丹正使亲自相迎。
见到韩匡嗣后,刘温叟传达了旨意:
“贵国请求马球竞技一事,将在三日后于宫中举行。
贵国请多作准备。”
听到这道旨意后,韩匡嗣面露喜意。
看见韩匡嗣得意的神色后,一向恪守礼节的刘温叟,差点忍不住开骂的心思。
契丹与中原,是有着国仇家恨的。
当年后晋为契丹所灭,辽太宗下令全军行“打草谷”之事。
打草谷,是契丹军劫掠中原的常用手段。
然在灭亡后晋后,一心想当中原之主的耶律德光,竟将这一事进行制度化。
在疯狂的打草谷下,大量无辜百姓被杀,流离失所者更不知凡几,契丹的暴政引起中原百姓反抗不断。
本来契丹入主中原,地方藩镇都大多表示臣服,但在打草谷后,各地藩镇直接举起义旗,自发攻打契丹军。
就是在这一片乱象中,刘知远才乘势而起,最后建立后汉。
刘温叟的族人,就曾有不少死于契丹军手中。
好在刘温叟深知他代表的是大宋,生生忍住怒骂之意。
冷着脸传达完旨意后,刘温叟转身离开了礼宾院。
当刘温叟走后,韩匡嗣召来韩德让与耶律休哥:
“中原皇帝,已中我的激将之法。
三日后,马球竞赛将在宫中举行,汉人领队的是他们的晋王赵德秀。
听闻赵德秀精通骑射。
届时你二人领一众契丹儿郎,务必要在中原百官前,好好杀一番汉人的锐气!”
说这番话时,韩匡嗣的语气中既有期待又有忌惮。
前唐景龙三年时,吐蕃遣使与唐朝比试马球技艺,唐朝派出的人连战连败,致使颜面大丧。
听到韩匡嗣的嘱咐后,韩德让率先说道:
“中原人善步战,骑战岂是我大契丹儿郎对手?
赵德秀一人精通骑射无用。”
韩德让语气中自信满满。
名为马球竞技,实为两国骑战对抗。
一旁的耶律休哥虽未说话,但脸上满是斗志。
在这时听说此事的萧燕燕,来到了韩匡嗣身前。
萧燕燕扯着韩匡嗣的衣袖说道:
“我也要参赛!”
听到萧燕燕的请战后,韩匡嗣大笑道:
“他们是男儿,与你不同。
你与我一同观战,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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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匡嗣的话,让萧燕燕颇为不满。
“谁说女子不如男?
男儿能为国家效力,女子未必不行。
前唐时,多的是显贵女郎应战,她们可以,我就可以!”
萧燕燕语露坚定,为打动韩匡嗣,他拿出了前唐的例子。
但萧燕燕忽略了她的年纪。
“你还小,待你再大一些,就可为契丹效力了。”
萧燕燕的骑术并不差,但她年龄尚小,马球对战是高强度对抗,对体力有很大要求。
韩匡嗣的话,让萧燕燕板起了稚嫩的脸庞。
不过她年纪虽小,却已懂得大局为重。
“知道了。”
这一刻,萧燕燕第一次想迫切的快点长大。
大宋建隆二年二月下旬,皇城内的马球场外早已旌旗猎猎。
身着明光铠的禁军环立四周,更添了几分肃杀的气氛。
在马球场外的高台上,早已坐满了人。
高台的御座之上,帝后郑重端坐,两侧文武百官、各国使节按身份列坐,接着是一应大臣家眷,他们目光皆聚焦于球场中央。
在骑战正式开始前,有一声询问率先发出:
“那便是契丹的耶律休哥与韩德让?”
场中一侧,十数名契丹骑士身着窄袖胡服,腰束蹀躞带,胯下皆是神骏的北地良马。
为首两人尤为惹眼:
耶律休哥面如刀削,自带一股沙场悍将的凛冽之气。
身旁的韩德让则身姿挺拔,双腿修长,显然也是骑射高手。
这声询问,是从赵德昭的口中发出。
赵德昭身为皇次子,刚被封为武功郡侯,正是年少轻狂之时。
赵德昭询问声一出,坐在他身旁的天水郡侯赵光美便点头道:
“应当是。”
赵光美的脸上,带着慎重的神色。
自契丹使团入京后,京中就有传言契丹使团中有两位青年才俊。
得到了赵光美的回应后,赵德昭看着与契丹人士相貌有所差别的韩德让,轻笑一声道:
“那韩德让长得人模狗样的。”
赵德昭一直跟在赵德秀身边,学了不少新鲜的词。
赵德昭话音一落,左右两侧宗室中,顿时出现一阵阵笑声。
就连赵匡胤看向赵德昭时,目光中都少了几分严厉。
人模狗样很好理解。
赵德昭是在讽刺长着汉人样的韩德让,偏要去给契丹人当狗。
讽刺完韩德让后,赵德昭将崇拜的目光看向另一侧。
以赵德秀为首的大宋勋贵子弟,身穿束身锦袍,锦袍华丽,尽显华夏服饰之美。
大宋勋贵子弟的胯下骏马毛色鲜亮,更显风流。
为首的赵德秀手持球杖,纵马而立,英气勃发。
他身后,石保兴、慕容德业、王承衍,高处恭,张浩等人皆是勋贵子弟中骑术精湛的好手,个个摩拳擦掌。
当两方严阵以待后,内侍敲响了象征“开球”的锣声。
场间鼓乐骤起,当先两匹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契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丹一方,耶律休哥率先扬鞭,胯下黑马高立而起,他手中球杖如臂使指,在马腹旁轻轻一撩,那朱红球便被挑上杖头。
在他策马狂奔时,杖上马球竟不曾坠下。
“好!”
看台上的韩匡嗣、萧燕燕等人,及他国使节率先发出一阵称赞。
而看台上的宋朝人员,虽未开口称赞,但慕容延钊、张永德等人,脸上已有慎重之色。
这一手骑射功夫,的确高超。
见耶律休哥纵马袭来,赵德秀并未惊慌。
他双腿轻夹马腹,胯下骏马斜刺冲去,球杖如灵蛇出洞,朝着耶律休哥杖上袭去。
轻轻一击,那红球被赵德秀顺势击飞。
红球腾空之际,耶律休哥身后的韩德让登时纵马迎上。
韩德让挥舞手中球杖,红球便向大宋球门飞去,角度刁钻。
大宋一方的石保兴见状,轻喝一声后,他俯身贴在马颈。
球杖后发先至,在球门前将红球拦下,然后他顺势一挥,红球又飞向场中。
看台上的赵德昭见状,率先兴奋大喊起来:
“保兴哥哥好样的!”
有着赵德昭的带领,看台上响起一阵阵激烈的助威声。
石守信见儿子表现上佳,抚须大笑。
在看台上助威声阵阵之时,球场间对战愈演愈烈。
霎时间,球场中马蹄声如大雨倾盆般响亮。
球杖撞击声、骏马嘶鸣声、不断地响彻在球场中。
契丹骑士骑术果然名不虚传。
在耶律休哥的带领下,数位契丹骑士,策马冲锋时如饿狼下山,球杖挥舞间发出阵阵暴鸣,几次破门;
至于韩德让带领的燕云勇士,则侧重巧劲,他们在球场中轻巧拨转,总能轻易将球送到队友杖下。
契丹骑士如狼群围猎,将契丹善骑战的长处显露无疑。
见己方隐隐落入下风,赵德昭大急。
赵德昭跑到看台边,朝着球场中高声大喊道:
“当年他们就是这么打草谷的!”
“我们不是草谷!击溃他们!快打他们!”
赵德昭年幼时,曾听过赵匡胤讲述过契丹军打草谷时的战术。
一声声爆竹般的呐喊声,从赵德昭的口中发出。
而在听到赵德昭的呼喊后,看台上许多大臣的神色都变了。
许多大臣,是亲眼见过当年契丹打草谷时,在中原犯下的累累恶行的。
最先响应赵德昭的,竟是鸿胪寺少卿刘温叟。
身材瘦弱的刘温叟率先站起身,举着手中笏板在空中不断挥舞道:
“击溃契丹狗!”
这一刻象征朝仪的笏板在刘温叟手中,宛若冲锋陷阵的令旗。
一个是皇室宗亲,一个是一向被当做老好人的刘温叟。
有着他们两个带头,看台上的气氛一下被点燃。
大宋怎么能输给契丹?
中原不会再输给契丹!
一位位大臣须发皆张站起身,用尽他们全身的力气,交相大喊道:
“那不是球门,那是燕云故地,快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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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杖打契丹狗!杖打契丹狗!”
“今日能赢,老夫将你们写进史书!”
几乎每一位文臣,都起身用自身的方式在为大宋勋贵们助威。
而机智的文臣们,在涉及到辱骂契丹的言语时,并未用官话,用的是开封方言。
文臣们都如此愤慨,更何况武将?
刚被罢免兵权的慕容延钊、石守信、王审琦等人,暂时放下心中心结。
他们起身朝着场中威胁道:
“今日若输,断绝父子关系!”
“老子当年都没怕过契丹,怕什么,给老子闭眼冲!”
武将的助威声,总是独特的,但也是热血沸腾的。
在如海浪般涌来的助威声下,大宋勋贵子弟,俱都士气大振。
领队的赵德秀控球时稳如泰山,无论马匹如何奔腾,他总如黏在马背上一般。
再加上赵德秀与场间勋贵子弟,自幼一起习练骑射,之间的默契是常人难比的。
一次耶律休哥势大力沉的击球直奔球门,赵德秀于马背上侧身,球杖自马腹下穿出,精准地将球挡住并传出。
那颗球如行云流水般飞出,最后由张浩奋力一击,径直落入契丹球门中。
这一颗球引得看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连御座上的赵匡胤也不禁抚掌。
张永德更是面露骄傲神色。
在默契配合下,十数位大宋儿郎,如猛虎结阵般不断冲向“燕云故地”,击进数粒红球。
比赛将毕,双方你来我往,各入数球,比分胶着,竟是平局。
球场中的每一位骑士,皆已大汗淋漓,却个个眼神发亮,斗志更炽。
在象征比赛结束的锣声,不久后就要响起时,拿到球的韩德让抓住时机。
他一记妙传,将球传给了耶律休哥。
耶律休哥接球后如离弦之箭冲向宋方球门,两名宋骑上前拦截,却被他仗着马力硬生生撞开。
眼看着耶律休哥离球门越来越近,看台上一片“当心”惊呼声响起。
就是一直端坐的赵匡胤,也忍不住紧张起来。
在这节骨眼要是被进球,己方败局已定。
就在此时,赵德秀驾驶骏马赶至,他并未伸杆阻拦马上的耶律休哥。
赵德秀猛地一拉缰绳,将手中的球杆朝着耶律休哥胯下的马腿挥去。
“岳爷爷的斩马腿战术来也!”
说时迟那时快,耶律休哥本要挥杆射门,却察觉到马腿有危,出于骑士的本能反应,他驱使骏马往一旁退去。
这一退,让耶律休哥射门的准度降低,击出的红球朝着球门飞去后,最后撞在了门柱上。
耶律休哥勒住马,回头看向赵德秀,眼中闪过愤怒。
在耶律休哥停马怒视时,赵德秀已抓住机会,带着勋贵子弟对契丹球门发起了反攻。
王承衍将抢来的球传给慕容德业,慕容德业驾马疾驰时,被三名契丹骑士相拦截。
慕容德业忽然将球朝高空一挑,身后的石保兴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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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秀早已先一步控御骏马,朝着红球落点赶去。
这次他不再迂回,而是迎着契丹球门,将手中球杖蓄力挥出。
被击中的红球,瞬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进了!”
随着看台上赵匡胤的起身,红球如流星般穿过球门,应声落地。
“大宋赢啦!骑战赢啦!”
鼓乐骤停,球场外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赵匡胤龙颜大悦,大笑道:
“今日参赛勋贵子弟,皆授将身!”
见己方获胜后,一众勋贵子弟喜悦的驾马奔至赵德秀身前。
阵阵喜悦的讨论声,将赵德秀给包围了起来:
“今日一战真痛快。”
“契丹骑军,不过如此。”
“我们能为殿下效力了吗?”
在喜悦的讨论声中,还有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当赵德秀正要给出承诺时,不甘心的耶律休哥驾马奔至。
下马来到赵德秀身前后,耶律休哥沉声道:
“骑战,不是这么打的。”
在耶律休哥看来,今日这场骑战,契丹勇士并未败在骑术上。
见耶律休哥有不甘,赵德秀在众勋贵子弟的拱卫中,看向耶律休哥说道:
“我会亲自组建一支骑军,名为静塞军。
军中骨干,便是我身边诸人。
骑战该怎么打,日后自有分晓!”
赵德秀的这番话,隐隐有在向耶律休哥下战书的意味,同时亦是在回答方才身边勋贵子弟的询问。
赵德秀的回答,令周围勋贵子弟喜不自胜,却让耶律休哥眯起了眼睛。
“好,我在幽云等你!”
看台上的欢呼声依然踊跃,台上的慕容延钊、石守信等人,望着围绕在赵德秀身旁的自家子弟,脸上有着不舍。
“是时候该走咯!”
石守信率先发出一句感慨。
石守信的感慨,让慕容延钊接着说道:
“后继有人,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王审琦听到石守信与慕容延钊的话后,大笑道:
“婆婆妈妈作甚,我早就想好好养伤。
我还想多活几年,多娶几房小妾。”
王审琦话音刚落,周围顿时发出一阵笑声。
前几日,他们的心中都有着不甘。
而这一刻,他们的笑声中却充满着释然。
时代,终究是要交到年轻人手中的。
大笑过后,慕容延钊,石守信、王审琦几人相互依偎着渐渐远去。
他们不知道的,有一道威严的目光,正紧紧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诸位兄弟,慢走!”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马球竞技的失利,让以韩匡嗣为首的契丹使团,都有着不小的挫败感。
原本以为凭契丹勇士的精湛骑术,在球场中正面击败大宋勋贵子弟,并不是一件难事。
万没想到,一向精于骑战的契丹勇士,竟会以一球之差,落败给大宋勋贵子弟。
尽管只输一球,尽管耶律休哥言是赵德秀在使诡计,但球场如战场,败就是败。
在韩匡嗣的印象中,中原政权因多方面原因,在骑战方面大多数时候一直不是契丹的对手。
诚然多年前,契丹军时常败给后唐军,但那时唐军主力中骑军并不多。
唐军骑兵人数少于契丹军,导致唐军骑兵无法对契丹军进行合围。
这一弊端导致数次取胜的唐军,无法对契丹军的有生力量进行有效杀伤。
故而事后未几年,契丹军总能卷土重来。
想起后唐战例,又想起那一日的竞技场景,韩匡嗣在使团成员面前,语气凝重地说道:
“中原汉人,若跟随的是无能之辈,那都是待宰羔羊。
但一旦汉人们跟随的是英雄,那么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猛虎。”
吐露完心中忌惮后,韩匡嗣本想快些回到燕京,将他得知的消息回禀给耶律屋质。
而就在韩匡嗣要向刘温叟辞行时,开封城内刚发布的一道诏书,吸引了韩匡嗣的注意。
《清查天下田亩诏》!
宋朝皇帝与晋王,要对各地豪强下手了?
韩匡嗣本身就是燕云地带的豪强势力之一,他深知田亩对地方豪强来说犹如命根子。
由己及人,韩匡嗣认为宋朝清查田亩一事,一定会在各地受到强大的阻力。
意识到宋朝内部风波将起,韩匡嗣打算推迟北还的日期。
既有风波起,且看宋朝二龙,能否定风波!
诏书的公布,缘于对城外流民登记的初步结束,更缘于对南征禁军封赏的结束。
清查田亩一事,早在周世宗就施行过。
显德五年时,周世宗仿前唐元稹之法,颁“均田图”于各地,并遣使丈量中原六十州田地,按各户所占实际土地数征税。
这一政策实施后,成功打击了部分地主豪强,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农民负担,从而增加了政府税收。
但这一政策,治标不治本。
因为周世宗派人清查的是,有人开垦的田亩。
对于无人开垦却被地方豪强侵占的田亩,周世宗并未派人详查。
再者那时周世宗的打算是,先平天下再安天下,故而对于许多地方豪强,违法多占土地一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赵德秀的想法是,这两件事必须要在平天下的过程中就进行。
因在平天下的过程中,中央朝廷对军队的掌控力是最强的。
另外由于多年乱世,地方豪强的势力屡遭打击,是最虚弱的时候。
破而后立,才能缔造出一个充满新气象的王朝。
赵德秀的想法与赵匡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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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初期清查天下田亩一事,直接攸关到王朝百年国运,赵匡胤自不会马虎。
在与赵德秀及众大臣商议后,赵匡胤在诏书中,主要将清查天下田亩一事,归纳为五大方面。
第一方面:清丈田亩,核实版籍
中央朝廷将派出使者前往天下州县,按图索骥,履亩而丈。
凡公私田土,必须重新造册登记,严格注明四至、肥瘠、农户姓名等情况。
百姓须在百日内向官府呈递田契,若无官方田契保护的田地,一律收归国有。
各州县须于次年孟夏前汇总成册,上呈户部。
上呈户部一事,将作为明年各地官员重要的官绩考核。
第二方面:严惩隐漏,整肃吏治
当朝廷使者下达地方后,若发现地方豪强隐匿田亩、违制虚占膏腴,一经查实,除追征十年赋税外,杖责八十,田土充公。
州县胥吏与豪右勾结者,论罪如律,籍没家产。
而民间告发隐田、虚占者,则根据举报功劳,依律赏赐额外田产。
若州县官循私舞弊,阻止百姓诣阙申诉,查实后立斩不赦。
第三方面:量定租赋,体恤民艰
田税按田亩肥沃程度分为三等:
上田每亩纳粮三斗,中田二斗,下田一斗五升。
另外严禁额外加征苛捐杂税。
逃亡大户,将田亩交给佃户租种者,三年内返回家乡,田亩所有权不变。
五年后归者,还一半田亩,另一半收归国有。
逾期五年不归者,田亩全部收为国有,并赏赐给实际耕种者。
严厉杜绝“耕者无其田”之恶象。
若刚发生战乱的地区,则州县上书汇报户部,适当给予一定宽限,以示怀柔。
第四方面:劝课农桑,奖励垦荒
新垦荒田免赋税三年,流民复业者官府将给以耕牛、种子。
州县官若能使辖境田畴辟、仓廪实,考课优等者大力擢升;
惰政致田土荒芜者,降职论罪。
中央会派出官吏于每年春秋巡察,督责农事,以免懈怠。
第五方面:颁行图籍,永为定制
待各州县将版籍上报后,户部需将此次清丈结果绘制成册,并以图佐之,颁行天下,以为后世法。
为保证清丈的准确性,每十年重勘一次,使田有定籍,赋有常则。
敢有私改图籍、妄议更张者,以大不敬论!
一封诏书中,囊括五大方面,几乎涉及到清查天下田亩的每一方面。
若五大政策能真正实施,足以一步步扭转天下民不聊生的局面。
但再好的政策,也需要好的执行者。
这一点身为后世人的赵德秀,最为清楚。
赵德秀向赵匡胤建言道:
“清查天下田亩,是为新政纲要,若无咨议省官员巡行天下,则难以察奸护民。”
听到赵德秀的建言后,赵匡胤颇感有理。
这一点赵匡胤之前亦曾想过。
在他原先的设想中,他是要派御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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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完鸿胪寺与礼部后,赵匡胤将改革的触角,伸到了御史台中。
于赵匡胤的操刀下,御史台主官为御史大夫,内部则划分为三大部门。
分别是台院,殿院,察院。
当中台院设侍御史为主官,辅官少史若干名,主掌监督弹劾中央官员不法行为,并有资格参与刑部案件审理。
殿院设左右拾遗若干名,主掌“殿廷礼制”,并监督宗室、勋贵、外戚等的不法行为。
至于察院,则设监察御史多名,主要负责代表中央巡视地方,纠察地方官吏的不法行为。
原本赵匡胤就是要派监察御史,与户部官员一同前往地方。
但经赵德秀这么一提醒后,赵匡胤改变了想法。
御史台中的监察御史,多是经验丰富之辈,但朝中的监察御史多是前朝遗留,难保与地方不会有利益输送关系。
为保证新政能确切落实,不至于在部分贪官污吏的搅乱下,变成害民之策,赵匡胤做出了新的调整。
赵匡胤正式设立咨议令一职,为咨议省主官,由晋王赵德秀担任。
咨议省属官,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为谏议大夫,负责在朝参与新政筹划事务。
另一部分为通判,负责巡行地方监督新政落实情况。
通判直属于咨议省,不受任何其他机构掣肘,有着相当强的独立性。
有这一特性在,足以最大程度保证不让地方产生欺上瞒下之举。
当定下派往地方的官员后,赵匡胤又将河南道与开封府,定为“清查田亩”的先行区。
河南道与开封府的行政区域合起来,几乎包括中原大部分地域。
这与最开始时,赵德秀提出的“先定中原,再及天下”的政治策略是一致的。
“清查天下田亩”的诏书公布在大宋建隆二年三月,对御史台及咨议省的改制在四月。
及至五月时分,大批中央官员就都整装待发,分批离开开封城前往地方。
卢多逊作为赵德秀最信任的亲信之一,在赵德秀的运作下,成为咨议省的通判之一。
不日他就要前往青州一带。
在卢多逊临出发前,赵德秀召见了他。
望着坐在堂中的赵德秀,卢多逊脸上充满敬畏。
自通过灭国之功成为晋王后,赵德秀身上的威严愈盛。
因赵德秀名为晋王,实为储君。
储君,亦是君。
而赵德秀在成为晋王后,并未亏待他的一众元从之臣。
晋王府长史一职,赵德秀交予魏仁浦,而长史之下,有司马。
司马是长史的副手,负责协助长史处理王府事务,类似于政事堂的参知政事一职。
赵德秀在晋王府属官中,设左右司马二职,分别由吕端与卢多逊担任。
当中卢多逊任左司马,地位比吕端更高一些。
此番赵德秀将卢多逊派往地方,是看重他性情机敏,比吕端更能应对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地方的诡谲事务。
将李杜若亲手做的糕点,赏赐给一块给卢多逊后,赵德秀笑着说道:
“不用拘束,快尝尝。
王妃的手艺不错。”
听到赵德秀提起李杜若,卢多逊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些。
李杜若说到做到。
在她的安排下,近来卢多逊全家搬入靠近王府的一处府院中。
那处府院宽敞、明亮,想来值不少钱。
而在全家搬入新宅后,李杜若更时常遣人馈赠衣物、米粮给卢多逊。
自跟随赵德秀后,原本家境拮据的卢多逊,生活条件改善了许多。
衣物、米粮等,卢多逊并不缺。
但不缺归不缺,李杜若展现出的爱护之心,却让卢多逊一家感念不已。
咬下甜甜的糕点后,卢多逊听到了赵德秀的第二番话。
“你知道,孤为何要将你派往青州吗?”
突谈及正事,糕点刚入口的卢多逊忍不住咳嗽起来。
在喝下茶水顺完气后,卢多逊连忙起身对赵德秀拜道:
“臣不知,还请殿下明示。”
“坐下说。”
挥手示意卢多逊重新坐下后,赵德秀继续说道:
“自诏书公布以来,政事堂中收到许多奏本。
每一份奏本,皆打着为国家考虑的名义,实则字里行间,都是在表达对朝廷清查田亩一事的疑虑。”
中央与地方,从来就不是单独的个体。
从中央各官员的反应,足以看出地方州县对朝廷清查田亩一事的态度。
听完赵德秀的话后,卢多逊说道:
“历朝历代,每一次清查田亩都会反对者甚众。
然今时值乱世,朝廷又武威深重,地方强藩萎靡,实是清查天下田亩之最佳良机。
对愚者的螳臂当车之举,殿下无须忧心。”
诚然朝中有众多反对者,但亦不乏头脑清醒的支持者,卢多逊正是当中一位。
卢多逊的话,让赵德秀点了点头。
热完场后,赵德秀将话头引到青州上:
“孤曾派人查探过,发现诸多官员背后,都有着一个人的身影在浮现。
那人正是青州豪强,麻希孟。”
魏仁浦虽离开开封,但他在开封城积攒的人脉关系,都自然被赵德秀所掌握。
加上有善于交际的闾丘仲卿在,赵德秀已在朝中有着一定的耳目。
另外赵德秀能这么快发现麻希孟的存在,在于在贪污之风盛行的乱世中,一众官员间的私相授受之举很是粗糙。
“麻希孟?”
看到卢多逊的疑惑神色后,赵德秀为他大概介绍起麻希孟这人。
麻希孟早年间是后汉平卢军节度使刘铢的亲信,当年亲手杀害郭威一家的正是刘铢。
但让刘铢在世间最为出名的,是他“括民财”的作风。
刘铢为人贪婪,占民田,夺民财属于是家常便饭,而当年麻希孟正是靠着一手高超的敛聚手段深得刘铢信任。
刘铢被郭威诛杀后,麻希孟逃过一劫,盘踞青州借着刘铢的残存影响不断发展势力。
时至今日,麻希孟已是青州当地,首屈一指的地方豪强。
麻希孟的发家史,代表着五代地方豪强发展的显著特点。
在大致简述完麻希孟的概况后,赵德秀看向卢多逊:
“时间不足,孤对麻希孟的了解不多。
孤还听闻,麻希孟近年来在青州一地多有善名。
孤对麻希孟是不是善人,一点都不在意。
孤在意的是,他侵吞了多少国家田亩,愿不愿意还回来。
你明白孤的意思吗?”
这一刻,赵德秀目光中闪烁着寒意。
察觉到赵德秀眼中的寒意后,卢多逊顷刻正色起身拜道:
“臣明白!”
在最后,赵德秀留下一句机宜:
“张永德忠谨,有事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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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德带领着一众家人,在禁军的护送下,来到了青州城外。
青州的富庶,在中原远近闻名。
张永德的家人,看着眼中壮阔的城池,脸上都有着雀跃之色。
唯有张永德,望着大开表示欢迎的城门,脸色慎重,不知在想着什么。
开封城距离青州,借助水运顺流而下的情况下,不过几日就可抵达。
而张永德三月初从开封城出发,五月初才抵达青州城外,整整走了近两个月。
很明显,张永德是有意在路上耽搁。
这一路上张永德带领家人四处游山玩水。
这停数日,那停数日,处处拖延下,整体时间就被大大拉长。
至于张永德这么做,似乎是在向天下人展示他的欢乐之心,以此来打消一些不必要的猜测。
除却这一原因外,张永德在心中是真的不太想来青州。
张永德是周朝外戚,却能在宋朝得到赵匡胤的信任,他的政治嗅觉是相当敏锐的。
更不必说,他的儿子还跟随了一个好主上。
在临出发前,赵德秀曾通过张浩之口,希望张永德能在路上多多游玩。
敏锐的政治嗅觉,加上赵德秀的隐晦提醒,让张永德意识到,青州城可能会成为一个危险的漩涡。
尽管还不知具体会发生何事,但张永德自不会傻到贸然进入漩涡中。
“在城外扎营。”
正当家人要兴奋的进入城中后,张永德下达了一道令他们不解的命令。
繁华街市就在眼前,何须露宿于野外。
有些家人对张永德表达了看法,却遭到了张永德的训斥。
张永德在家中威望深重,他训斥后,家人中再有不愿者,亦只能听命行事。
张永德的谨慎是必要的。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正被城内的一人注视着。
在张永德选择于城外扎营时,城内一处豪华宅邸内的一人,收到了这一消息。
这人正是麻希孟。
麻希孟早年为刘铢录事参军,深得刘铢信任,为他聚拢了大量钱财。
麻希孟聚拢钱财的手段,主要分为三个方面:
一方面是垄断盐、铁、酒等方面的买卖,另一方面是卖官鬻爵。
最后一方面是诬陷平民为叛贼盗匪,趁机将他们的家产罚没。
后刘铢被郭威诛杀后,麻希孟将那些钱财据为己有。
“黄金万镒、绢帛十万匹”。
虽说民间猜测会有一定夸大性,但众所周知的是,刘铢死亡后,麻希孟一跃成为青州首富,却是不争的事实。
时人称他为“麻十万”。
而在成为青州首富后,麻希孟并未一味沉浸在喜悦中。
麻希孟深知,乱世之中若无官员相护,他有再多的田产、财产,都难以称得上安全。
深知这一点的麻希孟,在数年间拿出大量钱财贿赂官员。
麻希孟贿赂的官员,除去青州本地外,还有着许多汴京的。
钱财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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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并良田万亩,及淄州之域。”
就连隔壁州县的田亩,也有一部分实际控制在麻希孟手中。
钱财开路的手段,还让麻希孟成为青州当地官员交口称赞的“善人”。
良好的名声,成为了麻希孟的另一护身符。
周世宗时期,亦时有打击地方豪强的举措,然在良好的官声下,麻希孟每次都能逃过打击。
敛财、护财的过程中,让麻希孟意识到权力相护的好处。
故而当得知张永德要来青州任职后,麻希孟喜不自胜。
张永德曾是禁军大将,又曾是天子的恩人,尽管张永德当下兵权不在,但张永德多年攒下的政治资源在。
麻希孟觉得,他若能攀上张永德这棵大树,有着张永德政治资源的庇护,淄州的良田,他有信心这数年间亦能全部拿下!
在心中的畅想下,麻希孟本来是等着,待张永德入城后要好好设宴款待他一番的。
没想到张永德都到城门外了,竟选择在城外扎营。
张永德异常的举动,引起了麻希孟弟弟麻希仲的怀疑。
麻希仲对麻希孟说道:
“张节帅不入城,是否与朝中近来的清查田亩一事有关?”
听麻希仲说起这一事,麻希孟皱起眉来。
朝廷的诏书早就下达至青州城中,而刚收到诏书的那一日,青州官员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按诏书中内容行事。
他们率先来麻希孟府中,将这件事告知给了他。
得知此事后,府中上下多有担忧者,麻希孟却颇为镇定。
后汉、后周、及至今朝,朝廷想清查天下田亩并不是新鲜事。
然就算是显德五年的那场风波,青州麻氏不也是安然度过了吗?
当年周世宗都有所妥协,麻希孟不觉得今朝能做得到。
麻希孟对张永德不入城一事,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张节帅出京,是受到了朝廷的猜忌。
猜忌在身,事事小心实属正常。
青州是繁华之地,野外是苦寒之所。
张节帅能一日不入城,还能一月不入城吗?
稍安勿躁。”
年逾六十的麻希孟,见过不少风浪。
麻希孟认为张永德不入城,完全是出于自保的心理,并不是象征着什么危险信号。
在麻希孟的安抚下,麻希仲的情绪稳定了不少。
接着麻希孟便问道:
“朝廷使者,还有几日到?”
在麻希孟的询问下,麻希仲说道:
“据先前收到的消息,想来再过两日就能到达城中。”
听到麻希仲的回答后,麻希孟点了点头:
“将城内的千余甲士隐藏起来,不要被使者注意到。
张节帅暂时不会入城,但朝廷使者是一定要入城的。
当下我们着重要做的,就是将朝廷使者给照顾好。
若能让朝廷使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麻氏的好时光还在后头呢!
你多花些钱财,探查下每位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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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麻希孟的嘱咐后,麻希仲连忙转身离去。
在麻希仲离开后,麻希孟用老花的眼看着院外阴沉的天空,口中喃喃道:
“天子垂拱,贤绅治乡,这难道不是圣人之治吗?
天下,就应该是这样的。”
望着头上那片数十年都未变过的天,麻希孟的眼神不再浑浊。
大宋建隆二年五月,以卢多逊为首的朝廷使者,来到了青州城中。
一进入青州城,卢多逊就带着几位使者来到了官署中。
来到官署中后,卢多逊就见到了以青州刺史郑文新为首的一众府衙属官。
在与郑文新见过礼后,卢多逊问道:
“州内百姓上报田亩一事,府尊署理的如何了?”
在《清查田亩诏》中,州县官府详细登记境内田亩情况,是第一件要务。
面对卢多逊的询问,身躯肥胖的郑文新陪着笑脸道:
“朝廷新政,正在本州逐步进行中。
然本州田亩众多,牵涉甚广,一时之间难以理清头绪,还望上使再多给些时日。”
郑文新的回答,让卢多逊眯起了眼睛。
卢多逊曾任过朝廷各部属官,对当世地方的行政能力,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清查田亩诏》大约是三月底送至青州府衙中,至今一个多月的时间。
一个多月的时间,不敢说能清查出境内所有田亩详情,但大概的轮廓应该是有的。
现在郑文新,连一个大致轮廓都无法说清,怎会让卢多逊轻信?
心中有所猜测后,卢多逊又问起另外一件事:
“近来可有百姓举告?”
《清查田亩诏》中有一个重要举措是,允许地方百姓举告侵占田亩等不法行为。
面对卢多逊的第二个询问,郑文新笑脸依旧:
“境内民风淳朴,未曾有举告之事。”
郑文新的这一回答,让卢多逊心中冷笑连连。
民风淳朴?
郑文新是以为,当下是贞观、开元盛世吗?
哪怕是盛世,都不可能完全做到民风淳朴。
通过两问卢多逊判断出,郑文新是在消极怠政。
但纵算有此判断,考虑到初至青州,卢多逊并未选择当面发作。
见卢多逊无动怒的迹象,郑文新摸了摸硕大的肚子,谄媚地说道:
“今夜境内有名的大善人麻公,在府内设宴,诚邀上使们前去赴宴。
不知上使们意下如何?”
郑文新话音刚落,另外几名使者,就将目光望向卢多逊。
很明显,由于卢多逊的特殊地位,他已然成为使者们的首领。
郑文新的话,让卢多逊心中冷笑更甚。
郑文新身为一州刺史,主管一州军政要务,当下既自甘堕落到,要为区区一白身传话?
麻氏一族的势力在青州有多强可想而知。
为避免打草惊蛇,卢多逊面上并无露出任何异常,他假意思索片刻后,点点头道:
“连日赶路,是有些疲累。
今日有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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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卢多逊愿意赴宴,郑文新大喜。
待命人将卢多逊等人带到早就准备好的房间中稍事休息后,郑文新派出人前往麻府报信。
麻公安心,朝廷使者并非油盐不进。
夜幕降临后,卢多逊坐在马车中,在郑文新的带领下前往麻府。
在连连行过几条街巷后,马车停在了一处。
意识到到达目的地的卢多逊,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夜色笼罩下,整座青州城中大多地方沉浸在一片黑暗中。
唯有在麻府周围,悬挂着大量灯笼,众多灯光照耀下此间宛若白昼。
外界的黑暗,与此间的明亮,这一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鲜明对比,让卢多逊隐隐生出一感觉——青州全城的烛光都被麻希孟所吸取,方才造就了当下麻氏一族的显耀。
而借助着明亮灯光,卢多逊看清了身前麻府的轮廓。
高门大宅,占地颇广,俨若官府。
这一刻卢多逊竟不知,谁到底才是青州刺史。
在卢多逊沉思的时候,麻希孟领着一众族人走下台阶相迎。
“左司马莅临,有失远迎呀!”
说着麻希孟就朝卢多逊等使者,重重行了一礼。
行完礼后,麻希孟目光热切的看向卢多逊。
先前麻希孟让麻希仲,详细探查来青州的使者信息。
就是这么一查,让麻希孟发现了一条大鱼。
让麻希孟没想到的是,使团中的卢多逊,竟是晋王殿下的亲信。
晋王身为储君,若他能借着卢多逊的关系,攀上晋王这一条真龙,那麻氏日后在地方复有何忧?
别说在地方,借助着赵德秀的权力,将麻氏一族彻底洗白,成为冠带世家亦是一件容易至极的事。
事关家族未来,怎能不让麻希孟兴奋。
卢多逊察觉到麻希孟的兴奋情绪,在麻希孟的热烈恭迎下,他随着麻希孟进入府内的宴席中。
宴席中早就备满美酒珍馐。
闻着鼻尖令人陶醉的香味,卢多逊想起了自离开开封城后,一路东行时在路上见到的大量流民。
淡淡看了一眼麻希孟后,卢多逊坐在了席间。
待卢多逊坐下后,麻希孟便率先举杯敬道:
“左司马一路辛苦,老夫先敬一杯。”
陆续一敬一回间,酒已过三巡。
见卢多逊的脸上带了些酒意,麻希孟方才试探性的问道:
“左司马奉王命而来,想来不久后就要忙于公务。
老夫在青州有些薄名,若左司马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直言。”
听到麻希孟的试探后,卢多逊脸上显示苦恼道:
“王上派我前来青州清查田亩,这一事甚为繁杂,我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卢多逊的苦恼,让麻希孟满意。
麻希孟深知清查田亩一事,具体执行者还得是当地官府,而各州使者是监督者。
要是使者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就可在官府的支持下,从而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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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该怎么让卢多逊,不能起到监督的职责呢?
从卢多逊的苦恼处下手即可。
麻希孟挥手示意其他族人退下,卢多逊见状,亦让其他几位使者先离开场间。
等到席间只剩下三人后,麻希孟对卢多逊说道:
“老夫愿献上一半家产给晋王殿下。”
麻希孟这话一出,郑文新大为惊异,就是卢多逊也有些动容。
这麻希孟是个有魄力的人。
若献出一半家产,对麻希孟来说自然等同于割肉。
但麻希孟这么做有着两点考量。
一点是想借此得到赵德秀的政治庇护,另一点他是想消财保地。
粮食在乱世中等同于黄金,有田就有粮食,只要他的田亩不丢,多少的钱财日后都能再挣回来。
而麻希孟为让卢多逊能帮他传话,对卢多逊亦有着准备。
“老夫年老体衰,不能为国家做些什么。
今左司马为国家奔波劳碌,老夫想略备薄物,让左司马解去疲劳。
这也算是老夫对国家的一片赤诚之心。”
接着麻希孟拍拍手,席外就有几名下人抬着一个箱子走进席间。
当箱子落地,被下人打开后,箱中露出的是大量金银。
望着呈现在眼前的大量金银,卢多逊很明显“动心”了。
但卢多逊还有着一番顾虑:
“朝廷下诏清查田亩,若青州无所获,难抵悠悠众口。”
听到卢多逊的这层忧虑后,自觉一切尽在掌控中的麻希孟笑道:
“左司马勿忧,老夫自不会让晋王殿下政绩有亏。”
麻希孟认为赵德秀派卢多逊前来青州,是为了积攒一些政绩。
而他田亩众多,交出一些下田,并不会影响什么。
弃卒保车,是麻希孟常做的事。
见麻希孟有这番保证,卢多逊方才疑虑尽散。
“城外张节帅,麻公亦不能忽略。”
卢多逊的“麻公”之称,让麻希孟受用至极。
“这是自然。”
说这句话时,麻希孟脸上露出笑意。
看着麻希孟脸上的笑意,卢多逊仰头吞下了一杯酒,随后他将酒杯重重敲在案上。
晋王殿下不需要任何人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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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禁军,是张永德离京时,赵德秀调拨一路上保护他安全的。
本来在到达青州后,这支数百人的禁军应当返回汴京,但这一件事却为卢多逊手持虎符所阻拦。
张永德知道卢多逊的身份,面对卢多逊阻拦禁军回京一事,他看在眼中,却从未主动询问过为何。
直到第二日卢多逊,来到了张永德营中。
得知卢多逊到来,张永德亲自出营,将他带至寝帐中。
待两方坐下后,卢多逊率先问道:
“节帅还不打算入城吗?”
面对卢多逊的询问,张永德淡淡的饮了一杯酒:
“异变将生,城外安全。”
在卢多逊面前,张永德将他心中的判断,坦然的说了出来。
张永德的坦然,让卢多逊有些意外。
怪不得在离京前,赵德秀会嘱咐他“张永德可用”。
有着赵德秀的嘱咐,加上张永德的坦然,卢多逊决定不再试探:
“城内的麻希孟,可曾相邀节帅入城赴宴?”
见卢多逊谈及正事,张永德放下手中酒杯:
“有邀约。
我猜他想以田亩,金银贿赂于我。”
听到张永德的回答后,卢多逊又紧接着问道:
“敢问节帅是如何回应的?”
“虚以委蛇,安抚其心。”
张永德的应对让卢多逊面露喜意。
卢多逊起身对张永德拜道:
“麻希孟广占田亩,意欲抗拒朝廷新政,还望节帅相助。”
卢多逊的请求,让张永德有些不解。
“数百禁军,兵权在你手中。
若想除恶,军令一下,歼灭麻氏并不难。
我能如何相助?”
张永德久居地方,自是知晓地方豪强手中,通常会掌握着武装力量。
但麻希孟势力再强,终究局限在一州之地,能供养的部曲至多不会超过千余。
千余豪强部曲,哪怕人数有优势,但肯定抵不过朝廷百战精锐。
至于麻希孟是否会请青州刺史相助。
纵算青州刺史愚蠢到,愿意随麻希孟作乱,但青州境内并无精兵,大多是分散各县的孱弱州兵。
将孱弱聚集起来,都要耗费不少功夫,更别说与禁军作战了。
张永德知道的,卢多逊也知道,可他有自己的考量。
“逊知晓,数百禁军足以弹压麻氏。
但弹压之事,不可发生在城内。
一则麻氏部曲熟知城内地形,二则若在城内交战,兵刃之灾就会蔓延至百姓身上。
朝廷举行新政,是想安民。
若有可能,逊不想兵祸发生在百姓身上。
再者朝廷清查田亩一事天下瞩目。
在这关头,若朝廷能以最小代价镇压住地方豪强之乱,足以对天下形成震慑,于新政裨益良多。”
卢多逊的解释,让张永德对他高看了一眼。
文人到底与武人不同。
武人一般只看重结果,而文人是想过程与结果都美丽。
重视起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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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我如何相助?
领兵一事,我不会做。”
询问的同时,张永德明确表达出,他不会再碰兵权的意思。
见张永德有所误会,卢多逊连声说道:
“节帅无须领兵,修书一封即可。”
见卢多逊请求的事如此简单,张永德自不会推辞。
“好!”
第二日,张永德的书信送至麻希孟的手中。
当展开书信看完后,麻希孟在麻希仲面前大笑起来。
麻希仲不知兄长因何发笑,连忙问道:
“兄长,张节帅在信中说什么了?”
见麻希仲满脸好奇,麻希孟将信件交给他观看。
当麻希仲看完信件内容后,一头雾水。
原是张永德在信件的字里行间,透露出向麻希孟索贿的意图。
应当是张永德从卢多逊口中得知前日宴会之事,想要一起分一杯羹。
这倒也正常,从麻氏在汴京的情报网可以得知,张氏早已倒向晋王殿下。
在麻希仲看来,张永德索贿代表着家族又要出血,实在不知道麻希孟有何开心的。
见麻希仲脸带不解,有心培养他的麻希孟开口解释道:
“天下节度使,大多一个秉性。
若张永德真不贪钱财,我反而要担心他有何企图。
再者若他不贪财,我又该如何笼络他?”
看起来张永德直接写信索贿,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实则相当符合唐末以来节度使的节操。
笑完后,麻希孟脸上有着一些鄙夷之色浮现。
“武夫就是武夫,竟还担心我私下多给卢多逊钱财。
要我携带钱财亲自前往城外,在他营中公平分配才可安心。”
那一夜,卢多逊以“恐他人举告”的缘由,并未带走那箱钱财,而是暂且寄放在麻府中。
麻希孟内心中,对武夫是有着不屑的。
谁让他曾将刘铢玩弄于股掌之间呢?
“也罢!一次将大事办完,也省的日后折腾。”
鄙夷之余,麻希孟对这件事并无疑心。
甘愿拿出一半家产,换一个护身符,换做任何人都会动心的。
再者利益均沾,本就是常理。
“你速将一应财物准备好,明日我就与郑府尊一同前往城外。”
麻希孟话音刚落,麻希仲就转身离开了堂中。
等麻希仲离开后,麻希孟心下愈发放松:
看来麻氏这一关,又要有惊无险的度过咯。
在夜色的掩护下,最适合做一些鬼祟之事。
第二日夜晚,麻希孟与郑文新领着许多车金银,如约来到了城外的营中。
直至将多车财物护送到张永德的寝帐外后,麻希孟与郑文新才领着亲信族人与属官一起进入帐中。
众人一进入帐内,就看到张永德及卢多逊在座。
麻希孟与郑文新的入内,吸引了张永德与卢多逊的目光。
不知是不是错觉,麻希孟感觉今夜卢多逊看他的目光怪怪的。
但财物都已运送到,麻希孟自觉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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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张永德示意麻希孟与郑文新坐下。
待麻希孟坐下后,他口中自然又是一阵对张永德的吹捧之语。
面对麻希孟的吹捧,张永德面色如水,不知深浅。
见张永德貌似不喜吹捧之语,麻希孟又转头看向卢多逊说道:
“老夫听闻去年潞州一战时,左司马追随晋王北征,收复失地,意气风发,实在让老夫羡慕的紧。
要不是老夫年迈,亦想追随晋王征战于天下。”
麻希孟这番吹捧的话一说出来,卢多逊顿时轻笑一声。
“收复失地?”
卢多逊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中带着别样的意味。
麻希孟还以为,卢多逊是喜欢这四个字的称赞,想着再加一把劲。
不料还未等麻希孟开口,卢多逊就转眼看向郑文新道:
“郑府尊,登记好的田册带来了吗?”
那夜宴会之前,郑文新对登记田亩一事含糊其辞。
那夜宴会之后,郑文新竟主动跟卢多逊承诺,今夜就能呈上登记好的新田册。
态度转变之快,效率提升之高,实在让人咋舌。
在卢多逊的询问下,郑文新的笑脸依旧。
他对身旁的一位属吏使了个眼色,那个属吏就上前将一本刚登记好的田册交至卢多逊手中。
初一触手,卢多逊就感觉这本田册太薄,薄到让他翻开看的兴致都冷却了几分。
可卢多逊想看看青州到底烂到何种地步,便强忍心中怒气,打开田册细细看了起来。
由于卢多逊在观看田册,张永德在默默饮酒,他二人都不主动说话,让宴席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宁静起来。
宴席中,只剩下卢多逊轻翻纸张的声音。
而在宁静气氛的烘托下,平日中那时常听到的声音,在这一刻竟带上了几分诡异的气息。
这些诡异气息,让麻希孟如坐针毡。
为打破席间让人不安的气氛,麻希孟让跟随而来的族人,将门外的两个大箱子给抬了进来。
两个箱子被抬入席间落地时,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响声。
接着麻希孟让人打开箱盖,露出了箱中的大量财物。
箱中财物卢多逊早已看过,麻希孟便将目光看向张永德说道:
“张节帅请放心,你的财物与左司马的一样,并无相差分毫。”
麻希孟的话,让张永德放下酒杯,他的目光看向了席间的箱子。
箱中的财物,纵算是他贩卖茶叶,都得耗费许久才能获得。
“麻氏,的确称得上青州首富。”
似赞似讽,张永德的语气让人难以琢磨。
这一语气将席间的气氛,再次推向让麻希孟不安的方向中。
麻希孟已意识到一些不对劲。
在麻希孟面露狐疑时,卢多逊看完了手中薄薄的田册。
卢多逊再次将目光看向郑文新:
“郑府尊,我在汴京就曾听闻过青州的富庶。
以青州的底子,战乱多年,无主荒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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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田册中未有多少?
名下有主的田亩,更大多是下田,我竟不知青州贫瘠至此。”
卢多逊的话语中,充满着质疑与讽刺的语气。
这一番语气,让郑文新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声音带上了几分沉重:
“上使有什么话,只管明言,含沙射影是何故?
臣一心为朝廷,从未有半分私心,田册中登记的一切,俱是实情。”
见到了这一刻,郑文新还想着狡辩。
卢多逊不免被气笑了。
卢多逊手持田册站起身,朝着席中走去,卢多逊先来到那两个装满财物的木箱前:
“这两个是你们给我的。”
说完这话后,卢多逊继续朝着帐门处走去。
由于方才搬运木箱入内,帐门大开,外间火光跳跃,帐内的人居高临下,能清楚地看到外间情形。
当卢多逊来到帐门处后,他手指外间空地上的诸多车财物:
“琳琅满目,金银满车,那些还是你们给我的。”
说到这句时,卢多逊的音调陡然升高,他转身看向麻希孟与郑文新两人,手中抖动着田册厉声喝问道:
“这是你们给朝廷的!”
“朝廷要是不能国运昌隆,我卢多逊要再多又有何用!”
话音一落,卢多逊将手中田册重重掷于地上。
因田册太轻,重重落地时,竟只发出一声轻响。
这一刻田册的“轻如鸿毛”,与帐外财物的“重于泰山”形成了鲜明对比。
当田册落地时,身为一州刺史的郑文新,宛若受到威胁的肥猫一般,灵活地从座上跃起。
郑文新既知卢多逊不怀好意,他气急败坏地手指卢多逊道:
“你你血口喷人.”
郑文新本想辩解那些不都是给他的,但随即反应过来,在这场合公然涉及到赵德秀没有好处。
情急之下,郑文新吐出一句话道:
“我乃朝廷亲命刺史,你待如何?”
郑文新此话一出,觉得好笑的卢多逊,顿时大笑起来:
“你还有脸提是朝廷亲命?”
“刚才汝等不是赞我收复失地吗?
今日,我就先将你们侵占的田地,给一次性收回来!”
说完后,卢多逊从怀中掏出《清查天下田亩诏》慨声宣读起来:
“中原板荡,生民涂炭。豪强兼并,阡陌交错而籍册淆乱.今虽宇内渐宁,然田制不修,实为国本之患。
爰稽古训,聿修新政,特颁此诏,以正疆理。”
在诏书内容于帐内响起时,帐外早就等候的禁军就持刃冲了进来。
多位持刃禁军的冲入,惊到了帐内的麻希孟、郑文新及他们的一众党羽。
郑文新被吓到全身肥肉颤抖,惊恐呼声道:
“我是朝廷地方大员,你怎敢”
“胥吏与豪右勾结者,论罪如律,籍没家产。若州县官循私舞弊,许百姓诣阙申诉,查实后立斩不赦。”
郑文新的质问声,被卢多逊清亮的诏书宣读声给彻底盖下。
而当卢多逊宣读到这一段时,郑文新及他的党羽,早被如狼似虎的禁军重重的按在了地上。
相比于郑文新的无能,麻希孟的反应更敏捷一些。
麻希孟刚想让族人护送他,朝着帐外杀去,未曾想还未等麻希孟的族人从腰间拿出匕首,数道劲风就朝着麻希孟袭来。
劲风袭过后,守卫麻希孟的族人就都惨叫着倒在了地板上。
而后站在身前的张永德一个危险的眼神,就将麻希孟吓得跪倒在地。
竟敢破坏大宋国运,让我张氏无法与国同休?
真该死!
啐了麻希孟一口后,张永德又自顾自地回到主座上淡然饮酒,好似刚才发生的事不是他所为。
在被禁军控制起来后,麻希孟望着走近的卢多逊,怒睁双眼凄厉喊道:
“我是青州的三老,我是青州的善人,你敢害我?
酷吏,你是汉唐酷吏!”
麻希孟的凄厉呼喊,让卢多逊不屑一笑:
是不是酷吏,青州百姓说了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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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的青州官员及麻氏族人,面对今夜的变故都显得猝不及防。
青州官员,在郑文新被捕的情况下,大多无心公然反抗朝廷。
至于麻氏族人,当禁军冲入他们的府邸中时,许多麻氏族人还在被窝中做着美梦。
纵算有一些胆大包天的麻氏族人,想着去调动城内的部曲掀起风浪,却在得知麻希孟被捕的消息后,都直接失去了反抗之心。
在卢多逊周密且机智的安排下,及至天明时,整座青州城已在他的掌控中。
卢多逊安排事务时,张永德一直端着酒壶在身旁。
张永德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看着卢多逊的安排。
张永德有这行为,最初目的是想帮卢多逊查缺补漏。
家族的希望在赵德秀身边,容不得张永德不帮他多上点心。
身为武夫,张永德内心中对文人,一向不太看的起。
在张永德印象中,文人大多是清谈狂议之辈。
张永德是在担心,卢多逊会如大多“庸儒”般,布置紧急事务时显得焦头烂额。
让张永德没想到的是,一夜旁观下来,他发现卢多逊安排起紧急事务来,颇有章法。
“左司马多谋善断,实为一时之杰。”
“晋王身边,真是人才济济。”
赞完卢多逊后,张永德又由衷地感慨了一声。
张永德历经数朝,见过的朝中公卿不知凡几,而诸多公卿中,多谋者不在少数,却鲜少有如卢多逊这般善于决断者。
张永德的称赞,让卢多逊面露笑意。
不同于吕端,很多时候,卢多逊的性情更为直接。
然高兴归高兴,卢多逊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若未曾跟随晋王南征北战,今日的逊,恐无今日这般魄力。”
这句是卢多逊的真心话。
跟随赵德秀一年来,卢多逊的权位在不断提升,他自身的能力亦得到了相当大的锻炼。
世上大多人是中人之资。
而部分人能青史留名,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他们遇到了贵人,得到了施展才华及锻炼能力的机会。
见青州城内再难起风波,张永德就开始连打哈欠:
“这两日,吾只饮酒,他事不知。”
留下这句话后,张永德捂着打哈欠的嘴,大步朝着城中的府邸走去。
今日正式搬家!
当张永德离开府衙后,卢多逊深深看了他一眼:
若张永德能一直如此,来日天下政局稳定后,他未必不能重入中枢。
这一想法在心中一闪而过。
待张永德的身影完全消失后,卢多逊就坐在刺史的尊位上,开始誊写着一份奏本。
名不正,则言不顺。
要想让青州成为“新田政”的破局点,他需要更大的权力。
巡察,当转变为督察!
大宋建隆二年五月中旬。
一道由青州送来的奏报,被呈现在咨议省的官署中。
时任咨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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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奏报中的内容后,赵德秀面上带着愠怒:
“青州麻氏,真是好大的胆子。”
因近来全朝廷都在忙于“新田政”一事,沈义伦、楚昭辅、吕余庆等谏议大夫,这一日都在咨议省中。
赵德秀的怒气,让沈义伦率先反应过来,他拱手道:
“殿下,是青州发生变故了吗?”
沈义伦说出了一个猜测。
能在咨议省中的人,无不是长于政略之人,他们早知道“新田政”一颁布,一定会引起地方的反抗。
只是让沈义伦有些意外的是,青州的反抗,会来的这么快。
沈义伦的询问,将众臣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在众臣目光的注视下,赵德秀开口说道:
“青州麻氏族长麻希孟,勾结青州刺史郑文新,想以虚假田册蒙骗朝廷。
他二人诡计,被通判卢多逊成功识破。”
说到这处,赵德秀停顿了会,然后他方才重新组织语言说道:
“卢多逊擒拿二贼后,便派兵继续探查二贼详情。
详查之下,卢多逊发现麻希孟竟蓄养甲兵,暗刻玉宝,意欲图谋不轨。”
当赵德秀的这番话一说出来,堂内众臣顿时震惊。
自秦汉之后,朝廷就对民间的“甲胄兵器”管控很严。
民间谁敢暗蓄甲兵,行为与谋逆无异。
更何况玉宝,是天子专属玺印。
有这两条罪证,足以将青州麻氏打入叛贼的行列中。
地方豪族勾结官吏,暗中抗拒新政并不奇怪。
没想到地方豪族,都发展到竟敢有谋逆之心了。
震惊之后,楚昭辅进言道:
“当将此事,立即呈报给陛下。”
楚昭辅的进言,让赵德秀点了点头。
“孤亲自去。”
“汝等继续讨论科举一事。”
说完后,赵德秀便起身朝着官署外走去。
待赵德秀离开后,官署内的众臣暂时收起对青州的关注,重新讨论起“科举新政”的具体内容来。
万岁殿中,赵匡胤正趴在榻上,他的上衣全部解开,露出了诸多伤口。
榻旁的王继恩,正按照着医官的叮嘱,细心研磨着药粉。
在王继恩研磨药粉时,赵匡胤有些无聊地问道:
“晋王成婚将近一年,王妃还未有喜讯传来吗?”
在王继恩的印象中,赵匡胤不是第一次问起这件事,貌似上个月刚问过?
听到赵匡胤的询问后,王继恩恭谨的答道:
“还未有。”
身为晋王妃,若李杜若一旦有喜,是一定会记录进御医的脉案中的。
而一有记录,身为皇宫内侍总管的王继恩,就能收到消息。
王继恩的回答,让赵匡胤有些不满意。
“晋王这一点不像朕。”
赵匡胤说这句话,是有着底气的。
当年他与贺氏一成亲,婚后没多久贺氏就有了喜脉。
若非早早留下子嗣,当年赵弘殷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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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的语气听起来似不满,实则满满得是赵德秀的关怀。
身为人精的王继恩,又岂能不知道这一点呢?
“陛下这可就错怪晋王了。
晋王成婚后未多久,就为国南征。
归朝后,晋王又忙于新政事务。
奴婢听说,数月来晋王很少回过王府,大多时候都在咨议省中枕被而眠。”
听王继恩提起这件事,赵匡胤心中颇为满意。
“勤于政事,这一点晋王很像朕。”
说着,赵匡胤的脸上就出现了笑意。
见赵匡胤对赵德秀满意不已,王继恩心中暗喜。
而就在主仆二人谈话间,一位内侍进来禀报,说是晋王在外求见。
听到这一禀报后,赵匡胤让内侍连忙将赵德秀带进来。
不久后,赵德秀就手捧奏报来到了内殿中。
一来到赵匡胤榻前,赵德秀就见到放在榻旁的木盆。
木盆中装满着,王继恩刚磨罢的药粉。
见状赵德秀快步上前。
察觉到赵德秀的意图后,聪敏的王继恩连放下手中药杵,起身让到一旁。
在从王继恩手中取过锦帕后,赵德秀轻声说道:
“父皇,让儿臣为你上药吧。”
赵德秀的请求,让赵匡胤的身体往榻边挪了挪。
赵匡胤并未出声允准,但动作却证明了一切。
得到了赵匡胤的允许后,赵德秀顺势坐在榻前,将锦帕往药盆中沾满粉末后,才将锦帕敷在了赵匡胤背上的一处伤口上。
那处伤口,是一处箭伤。
赵匡胤背上的伤口,赵德秀早就见过。
往年赵匡胤每次征战负伤归家后,为免贺氏担心,都是让赵德秀帮他敷药包扎。
当冰凉药粉触及伤口时,赵匡胤闷声说道:
“还记得你第一次为朕敷药时,下手没个轻重,将朕痛的”
谁能想到在大臣眼中威严无比的帝王,在自家儿子面前,竟也会说出玩笑般的吐槽。
赵匡胤的吐槽,让赵德秀的嘴角翘了翘。
露出笑容后,赵德秀关切问道:
“父皇近来旧伤时常发作吗?”
听到赵德秀的询问后,赵匡胤故作轻松道:
“无大碍,无大碍。”
安抚住赵德秀,不让他太过担心后,赵匡胤才接着说道:
“就是天气一炎热,雨势一频繁,旧伤偶尔会发作一两次。
寻了几次御医都无法根治。
时间一久,朕就习惯了。”
回答完赵德秀后,赵匡胤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前几日,朕不是下诏让你监国吗?
你不在咨议省,来万岁殿作甚。”
赵匡胤一边享受着赵德秀的伺候,一边出言“责备”起赵德秀的不务正业。
在赵匡胤的询问下,赵德秀说起了他来万岁殿的最初意图。
听完赵德秀的禀报后,赵匡胤并未有多少犹豫:
“郑文新,麻希孟弃市。
二人的党羽及族人,命有司细查罪过,该斩的斩,该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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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赵匡胤的决定后,赵德秀补充道:
“不如将二人首级传首诸州县,以示大宋天威之不可冒犯?”
赵德秀的提议,得到了赵匡胤的认同。
“你所言有理,就这么办。”
三言两语间,榻上的父子二人,就将一件攸关数百人的生死大事给轻飘飘定下。
本来一旁的王继恩,还沉浸在天子与晋王的父子温情中。
这一刻,他却如站在冰窖中寒冷。
温情非假,然只限在他父子之间。
对旁人来说,天子终究是天子,储君终究是储君。
当讨论完青州的事务后,赵匡胤轻哼了一声。
给赵匡胤涂药过多次,赵德秀早已养成习惯。
赵匡胤轻哼是在提醒他,该换个地方涂药了。
重新将沾满草药的锦帕,放在背上的一处刀伤上后,赵德秀接着进言道:
“中原一地,广袤千里。
似麻希孟者,何止青州一处。
儿臣以为,欲使新田政一事不有所拖延,父皇不若在河南道设立行咨议省。
再以朝廷要员坐镇河南道行省,统一督察各州县新政施行之事,方为上策。”
赵德秀的进言,让赵匡胤颇感有理。
本来在去年,赵匡胤就与众臣商议过,在地方设立行咨议省一事。
河南道行省一旦设立,势必会进一步加强朝廷对地方新政事宜的控制。
对国家有好处,赵匡胤没理由反对。
“就按你说的做。
河南道行省治所,就暂时设在青州吧。
卢多逊对青州变故,处理的很是妥当,升为他咨议左卿,从三品,代你坐镇青州,督察河南道一切新政事宜。”
下完这一道口谕后,赵匡胤想起了一件事:
“咨议右卿一职,就由东海郡侯担任吧。”
说完这一决定后,赵匡胤又夸起赵德秀:
“光义淮南丧师辱国一事,你处理的很是妥当。”
赵匡胤有此夸赞,是在于赵德秀平定淮南后,下令军中的人不准再谈论“淮南车神”一事。
赵德秀有此命令,是看在赵光义的皇室身份上。
暗中赵德秀怎么看待赵光义是一回事,明面上赵德秀必须要维护皇室的体统。
这才是,大宋储君该有的风范。
再者,不允许公开讨论,又不代表能杜绝私下的传播。
反正据赵德秀所知,目前禁军上下该知道这件丑事的基本都知道了。
赵光义日后,再难染指军权半分。
夸完赵德秀后,赵匡胤的语气变得不豫起来:
“光义理政才能不俗,未曾想到在军事上,竟不堪到如此地步。
那日在延寿宫内,朕气的抽了他好几鞭子方才解气。
好在大宋有你。”
人比人,就是容易气死人。
语气愤慨之余,赵匡胤还有着些许无奈:
“光义兵事不堪入目,唯有让他在政事上多为国出力。”
吐露出无奈后,赵匡胤又说道:
“他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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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番话足以听出,赵光义在淮南干的丑事,让赵匡胤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大转变。
在赵匡胤的心中,赵光义已彻底沦落到“臣”这一范畴中。
甚至赵匡胤想让赵德秀通过驾驭赵光义,来锻炼一下君王御下之术。
赵匡胤的话,让赵德秀微微点头。
“父皇放心,儿臣知道了。”
赵德秀点头的同时,他为赵匡胤敷药的事,亦差不多结束。
见赵德秀敷完药后,赵匡胤就摆手说道:
“去吧,去吧!
你还要忙科举的事,岂能久离咨议省。
朕给你监国的权力,你就大胆施为,若你有何疏漏处,朕会看着的。
日后若无要事,不要再来打扰朕,朕要休养一段时日。”
说的是休养,实则赵匡胤是在给赵德秀足够的空间,施展他的政治才能。
被赵匡胤“驱赶”后,赵德秀在王继恩的亲送下走出万岁殿。
来到殿外后,赵德秀见四下无人,对王继恩说道:
“太后近来一直缠绵病榻,孤很是忧心。”
“若有何事,还望继恩提前告知。”
刚才在赵匡胤的话中,他提及在延庆宫鞭笞赵光义一事。
从这件事中,赵德秀就意识到,赵光义能被赵匡胤原谅,想来他的祖母在背后出了不少力。
妈宝车神。
赵德秀的话,从表面上听来无任何不妥,但王继恩是何等机警之人,他听出了赵德秀话语中的含义。
王继恩一拜道:
“殿下放心,有臣在内宫。”
一句简单承诺,让赵德秀满意的点头离去。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第二日清晨,身穿官服的赵光义,昂首挺胸地进入咨议省的官署中。
伴随着建隆新政的开展,咨议省在中枢机构的地位正不断上升。
许多官员在私下里,甚至都将“政事堂、枢密院、咨议省”尊称为三府。
而按照官署分布来说,政事堂在皇城东面,枢密院在皇城西面,咨议省正好处在二府中间。
渐渐地,“中府”成为朝廷上下对咨议省的尊称。
赵光义长于政略,以他的政治目光不难看出,在不久的将来,咨议省很可能成为三府之首。
意识到这一点后,赵光义暗中发动政治力量,顺利地进入咨议省中。
加上有着皇室宗亲的身份,赵光义一入咨议省,就成为咨议右卿。
咨议右卿正四品,算得上中枢高官。
当然赵光义并不太在意品阶高低,他在意的是“咨议右卿”代表的含权量。
据昨日政事堂公布的诏令可知,咨议右卿的主要职责是协助咨议令,统领省中的谏议大夫,对朝廷新政有参议之权。
当得知自身成为咨议右卿后,赵光义天不亮就起来。
淮南一战的失利,并未让赵光义意志消沉,相反激发了他另一面的斗志。
既兵事不可行,那日后便将才华都倾注在政事上。
靠优秀的政绩,来洗刷淮南一战的耻辱。
怀抱进击之念的赵光义,想成为第一位来到咨议省中办公的人。
“勤于政事”的好印象,能够帮他在朝臣心中,重新树立起印象。
未曾想到赵光义刚一迈入咨议省中,他的眼中就出现了一道身影。
刚洗漱完毕的赵德秀,正坐在咨议令的尊位上,一边吃着李杜若让人送来的糕点,一边看着各州县陆续呈报上来的田政进度。
说真的,赵光义一见到赵德秀,脑中就不自觉浮现“起来”二字。
那日的赵光义,还能仗着主将之尊,在赵德秀面前坐着。
今日的赵光义,却只能躬着身体趋行至赵德秀身前,对着他行礼参拜:
“臣东海郡侯,咨议右卿赵光义,拜见晋王殿下。”
无论是爵位还是官位,今日的赵德秀足以全面镇压赵光义。
赵光义的率先到来,让赵德秀有些惊讶。
在赵光义行完礼后,赵德秀拿起一块糕点,询问道:
“郡侯来的这么早,用过早食了吗?”
“糕点乃王妃亲手制作,滋味甚美,不妨尝一尝。”
赵德秀递出糕点时,神态轻松,他看赵光义,与看官署外的禁军并无差别。
这一刻,上位者对下位者的馈赠姿态,显露无疑。
听赵德秀评价自身来的早,赵光义有些羞愧。
他再早,亦不及赵德秀。
赵光义在心中猜测,莫不是赵德秀直接住在了咨议省中?
心中虽有猜测,赵光义面上却执礼甚恭。
“臣用过早食,多谢殿下。”
见赵光义拒绝自身好意,赵德秀淡淡一笑。
收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回糕点吞入口中后,赵德秀用眼神示意他右边的书案,开口说道:
“那是右卿的公案。”
说完这句话后,赵德秀便继续埋头看州县奏本,不再言语。
接着赵光义便自顾自的走到他的公案处,坐了下来。
案上摆满的一应公文,让赵光义很是意外。
在来咨议省之前,赵光义曾在心中有着猜测。
赵光义猜测身为主官的赵德秀,或许会由于淮南之战的坏印象,一开始阻止他参与咨议省事务。
竟没想到,他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储君之腹。
一应政务大大方方摆在案上,欢迎他参与。
担忧之心放下后,赵光义也不扭捏,拿起案上的公文认真审视起来。
不得不说,在政治上赵光义的确颇有才干。
赵光义一边审视誊录出的公文内容,一边拿着笔在公文上做着标记。
那些标记,大多是赵光义认为地方官员有所虚报的地方。
在赵光义的认真审视下,被标注出有问题的公文越来越多。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咨议省属官到来。
沈义伦、薛居正、吕余庆等人进入官署后,便看见赵光义忙于政事的一幕,他们脸上的确流出惊讶之色。
他们到达官署的时间,已然算的上早,不意赵光义身为宗室嫡亲,竟能比他们更早。
但惊讶的情绪,还未来得及转变为佩服,就在他们心中尽皆消散。
众臣看向赵德秀的目光,才有着佩服的意味。
相比于赵光义的早来,赵德秀贵为储君之尊,是直接住在了咨议省中。
并且赵德秀不是住个一两日,做做样子。
两相一对比,高下立判。
甚至众臣还以为,赵光义是受到赵德秀的感染,才有勤事之态。
当察觉到众臣到来后,赵德秀放下手中朱笔:
“朝廷对青州的处罚,诸卿应当都知道了。
陛下施行新政之决心,非前朝帝王所能有,诸卿当明白这一点。”
赵德秀话音一出,众臣都将目光投向他。
昨日通过政事堂,众臣都知晓了赵匡胤对青州的严厉惩处。
那般严厉惩处,足以让朝中许多与地方勾连之人,再难怀抱首鼠两端之心。
告诫完众臣后,赵德秀继续说道:
“今日诸卿们,议一议朝廷的科举新政。”
在赵德秀原先的设想中,田亩新政与科举新政,应当是相辅相成的。
相辅相成的要点有三。
第一点:当田亩新政施行后,势必会在地方揪出许多贪官污吏。
澄清吏治,本就是田亩新政中的重要内容。
被揪出来的贪官污吏,朝廷定会依罪论处。
然一个萝卜一个坑,前人倒下,得有后人接上。
之前谏议大夫们商议的是,将中枢的官员派往地方,成为新的地方官员。
这一举措,既可解决中枢的冗官之趋势,又可让地方吏治不至于陷入瘫痪。
不得不说,谏议大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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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赵德秀认为,谏议大夫忽略了一个关键处。
中枢的官员,基本上是五代遗留,不乏有精干之人,但亦有明哲保身或贪赃枉法之辈。
若直接让中枢官员前往地方任职,赵德秀觉得不久后,许多州县又得烂成一锅粥。
“中枢外任”,这一举措可行,但必须有选择的任用。
要想让田亩新政在前期不走歪,当为州县注入新鲜血液。
那些新鲜血液,又以寒门子弟为佳。
州县有新鲜血液的注入,才能让州县重新恢复生气,州县一恢复生气,大宋国力自能稳步提升。
而想达成这一目标,大开科举是必备的举措。
第二点:汉家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
对于不愿意合作的地方豪强,那自然是铁拳出击。
但当下中枢兵威正盛,再加上有青州血淋淋的例子在,后续想来会有许多地方豪强愿意响应新政。
对于支持新政的地方豪强,要懂得给糖吃拉拢。
田亩是不能再给地方豪强,但不代表地方豪强不能在新政中获利。
地方豪强的子弟,无罪在身者,可凭借科举的路途,光明正大的入仕。
入仕之后,朝廷一视同仁,若地方豪强子弟真有能力与政绩,朝廷不会抗拒给他们官位。
这样一来,懂事的地方豪强们,虽失去了田亩,但会得到更好的未来。
历史上的宋朝,乃至于后世,多的是通过这一方式成功转型的地方豪强。
另外从事实方面来说,地方豪强子弟由于家庭条件优渥,他们本就比寒门子弟更容易中科举。
前唐科举施行百年,百年后朝廷还无多少寒门子弟便是事例。
先分化地方豪强,再拉一派,打一派,才是最佳的政治手段。
通过科举拉拢部分地方豪强,还能帮助各州县在经历最初的动荡后,能快速恢复元气,进入发展期。
第三点:要想让新政,真正在国家各处扎根,最重要的是培植出一个支持新政的利益集团。
任何政治理想,都应该建立在面包上。
将新朝科举,放在新政的大背景下施行,就容易培养出一批对新政有好感的官员。
再者将科举新政囊括进建隆新政中,更能让将来入仕的官员意识道:
“他们是新政开展后的既得利益者。”
一旦这一观念,在入仕学子心中定型,那日后谁想抨击新政,他们日后就会攻击谁。
入仕为官者,最重视出身。
有人反对新政,不就是在反对他们入仕的合法性吗?
权力根基被攻击,文人都会急得拿起刀拼命的。
能在咨议省中的官员,都是支持新政的。
在他们面前,赵德秀说出了施行科举新政的三大必要性。
说完必要性后,赵德秀继续说道:
“科举一事,起始于隋唐。
前朝有制,我朝本来依制实施即可,但何谓科举新政,我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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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孤可以明确告知诸卿,我朝的科举就“新”在公平!
前朝黄巢之事,诸卿应当知晓,孤不想本朝出现第二个黄巢!”
说完后,赵德秀目光灼灼的看着在座臣工。
隋唐时期,是有着科举制度。
但那时期的科举制度,充满着不公。
唐时的科举不公在何处,举一个例子便知:请托之风盛行。
唐长庆元年,礼部侍郎钱徽掌贡举,接受请托,引起朝野不满。
唐穆宗下令“复试”,结果已录取的14个官员子弟竟有11人被黜落!
除去请托之风盛行外,唐朝科举还有着“公荐”“行卷”等诸多惯例。
那些惯例名义上,是在保证科举制度的灵活性,实际上已成为世家子弟攫取特权的方式。
在唐朝的科举制度下,朝廷中一种恶象渐渐形成:
“或父子兄弟相继居相位,或累数世屡显,或终唐之世不绝”。
科举本是国家公平选拔人才的方式,却成为五姓七望世袭特权的遮羞布。
及至今时,科举制度依然充满不公。
例如魏仁浦就一直考不上科举,还曾因此被大臣非议过,气的魏仁浦一直铭记在心。
既知现有科举制度充满不公,赵德秀下定决心要改革科举,还天下寒门学子们一个公道。
众臣都从赵德秀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他的决心。
见众臣都有所动容,赵德秀率先说道:
“曾听魏公言,科举中考官时常能根据考生姓名、笔迹认出考生,从而进行偏袒。
孤打算在今年的科考中,实行弥封、誊录制度。
自本朝起,科考中每一张试卷上,考生姓名、籍贯、年龄等一应信息全部密封。
不许任何考官接触。
再者,礼部当有专门人员,负责誊录所有考生试卷。
将考生试卷誊录完后,再将试卷送至考官处审阅。”
说完这两项制度后,赵德秀将目光看向薛居正。
“薛侍郎,这两件事实施起来,应当不难吧。”
被赵德秀目光注视的薛居正,一下子慌张起来。
薛居正是世家出身,现任礼部侍郎。
之所以赵德秀要注视着薛居正,除去科举一事由他负责外,还因为薛居正当年就是通过世家间的“公荐”入仕的。
赵德秀的目光是询问,更是警示。
察觉到赵德秀的用意后,薛居正一个跳跃起身,对着赵德秀大礼参拜道:
“殿下澄清科举不公之心,足令天下学子感恩莫名!
这两项制度,实施有何难度?
纵有难度,臣定率礼部上下官员,披荆斩棘,协助殿下还天下学子一个公道。
即日起,臣与“科举不公”不共戴天!”
薛居正一边承诺,一便单掌向天,作发誓状。
其实想让科举一事变得公平,本质上都不难,根据弊病一一对症下药便是。
之所以数百年来,科举一直不公,在于统治者不想改而已。
薛居正的激烈反应,将咨议省内的一众官员看愣了。
薛公,反应太过激了吧?
面对众官员的不解,薛居正却丝毫不敢有所怠慢。
常人不知道的是,在朝中流传出要展开新朝第一次科举后,就有不少世家子弟向他递送过名帖。
心中有鬼,怎能不怕?
薛居正的反应,让赵德秀颇为满意。
赵德秀隐约知道,薛居正近来府中络绎不绝的事。
但水至清则无鱼,科举新政颁布后若薛居正还顶风作案,那他全族就去陪麻氏一族去洛阳挖运河去。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在薛居正强烈表明心志后,一旁本默不作声的赵光义,起身对着赵德秀一拜道:
“臣有一事奏。”
赵光义话音一落,不止堂内众臣,就连赵德秀的目光也放在了他身上。
旁人的目光,赵光义不甚在意,唯有赵德秀的目光,让赵光义觉得有些如芒在背。
那一目光,充满上位者的审视。
好在赵德秀并未审视多久,一道话语很快从他口中说出:
“右卿有何佳策,但说无妨。
博采众议,本就是咨议省设立的初衷。”
在赵德秀的准许下,赵光义开口说道:
“隋唐以来,每逢科考之时,考生请托之风盛行。
更有甚者,还有考官公然宴请考生。
此不良风气若不扼杀,不足以正公道之风。
臣认为本朝当施行“科考回避”制度。
凡与考生有故旧、亲戚关系者,皆不可任考官,另外考官不准私下会见任何考生。
若敢有违反者,轻则罢官,重则流放。”
赵光义此话一出,赵德秀认可的点了点头。
赵光义的政治才能,的确可圈可点,他提出的策略,有利于进一步加强科举公平。
既对国有利,赵德秀就不会否决。
“右卿所言甚是,薛侍郎记录下。”
薛居正脸色一变。
在赵德秀表达完对赵光义的认可后,沈义伦也坐不住了。
沈义伦出身寒门,对科举不公有着切身体会。
沈义伦接着起身拜道:
“臣尚有一策。
每逢科考之时,当派侍御史从旁监督。
另外咨议省当在皇城外,设一登闻鼓。
方便学子若遇到不公,可击鼓鸣心中不平。
殿下当告于民众,若登闻鼓一响,当会有朝廷大臣亲自审理科举不公一案。
如此一来,学子有所依托,足可震慑奸臣。”
沈义伦一献策完,薛居正脸色再变。
沈义伦的话,让赵德秀面露笑意。
登闻鼓的前身,最初在先秦时期就有出现。
及至唐朝时,登闻鼓的作用有了明确规定:
“有人挝登闻鼓,……主司即须为受,不即受者,加罪一等。”
“朝堂所置登闻鼓及肺石,不须防守,有挝鼓立石者,令御史受状以闻。”
自唐末到五代时,由于朝廷权威沦丧,登闻鼓制度早已烟消云散。
今大宋日益重建中枢权威,借助着防止科举不公一事,重立登闻鼓的确是一条佳策。
而一旦由咨议省设立登闻鼓,那么日后新政其他方面有何冤屈处,咨议省亦有直接听闻民声。
但赵德秀觉得沈义伦的策略,还可尽善尽美。
赵德秀看向众臣说道:
“既登闻鼓由咨议省所设,孤身为咨议令,便是有司主官。
当告知百姓,登闻鼓一响,孤当亲自主理案件。”
赵德秀说完后,又自然的看了薛居正一眼。
赵德秀的本意是让薛居正,将这一措施记录下来。
而面对赵德秀的这一眼,薛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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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着赵光义与沈义伦的补充后,维护科举公正方面一事暂时告一段落。
接着赵德秀将想法,放在了科举的其他方面。
“隋唐科举时,每科录取人数常二十余人,区区二十余人,如何为国举才?
孤打算今朝的科举,当不问出身,广纳学子。”
赵德秀的这一想法,无疑又是对在座众臣的一大冲击。
依隋唐旧制,“工商杂类”身份的人,不得参加科举考试。
唐朝时期明面上虽公平限定“工商杂类”,实际上却水分满满。
例如黄巢家族世代贩盐,妥妥的商人阶层,若按规定他连考试的资格都没有,何来日后的“屡试不中”?
想一想便知,在获得考试名额的过程中,黄巢暗中行贿了不少官员。
从这一事例足以看出,唐朝时期对考生的身份限制,对有钱有势者无用。
真正受难的,是广大有才学,却无钱无势的寒门士子。
若不在招生范围上有所改变,科举过程中再公平,亦无法完成赵德秀心中对科举新政的期许。
这一刻的薛居正,已然放弃挣扎。
“还请殿下明言。”
殿下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听到薛居正的询问后,赵德秀直接说道:
“自今年起,除不孝、不悌、抗拒新政、曾犯罪责者,其他学子,不论年龄,不论门第,皆可应试。”
赵德秀划定的范围,让在座众臣齐齐一惊。
方才就猜到,赵德秀会进一步扩大招考范围。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赵德秀这哪是进一步扩大,分明是用手中权力的利刃,直接劈散了笼罩在寒门学子头上数百年的那片权贵阴影。
当赵德秀的这一举措公布出去后,不知天下间多少寒门学子,会对赵德秀感恩戴德。
而赵德秀的大刀阔斧,让薛居正显得有些为难。
“殿殿下。
前两年的解试已毕,参与省试的学子,基本已汇聚在汴京中。
贸然改制时间上来不及,今年省试参考的学子,数量当不会太多。”
担忧赵德秀误会的薛居正,心怀忐忑的说明了情况。
当世的科举选拔,按流程主要分为两步。
一步是地方州府举行的解试,通常在八月左右举行,故常被称为“秋闱”。
地方学子通过解试后,会得到州府颁发的解状,地方学子凭解状,便可至京城参与礼部主办的省试。
省试一般在一年的二月举办,故称为春闱。
建隆元年春季,朝中出了两件大事,一件是卢多逊论礼,另一件是赵德秀选妃。
这两件大事,当时将礼部的精力牵扯住,故那一年并未举行春闱。
及至今年年初,朝廷忙于赈灾事宜,加之赵匡胤有意在今年改革科举,故今年的省试还未举办。
因此这一次要举办的省试,本质上是去年及今年的。
而虽说省试尚未开办,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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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过往惯例,前两年拥有解状的学子,数量是不会太多的。
而且不少可能是浑水摸鱼之辈。
薛居正是想通过实际情况,给赵德秀先打一个预防针。
薛居正的担忧,在赵德秀看来,并不算大事。
“孤会向陛下建言,求请他开恩,允许在京的学子,无解状亦可参与今年的省试。”
赵德秀说的是在北宋时期确立的恩科制度。
恩科,顾名思义为施恩取士。
通常表现为,皇帝借着庆祝国家重大事务,在常科外增设录取名额,或放宽录取标准,或放宽应试标准。
恩科制度的确定在北宋,但在唐朝时就有出现。
及至五代时期,由于战乱频繁,许多帝王更对科举制度有着一定的变通。
例如后唐时,有几年甚至直接让中央官员,主持地方的解试。
至于今朝开设恩科的名义,赵德秀亦早就想好——庆贺王师平定湖湘。
有解状的学子可能不多,但开封城内怀才不遇的学子,那数量是定然不少的。
许多无法正常参与省试的学子,都会齐聚在开封城,通过成为达官贵人的门客,以求得到举荐的机会。
当赵德秀甩出恩科的名义后,薛居正就明智的闭上了嘴。
身为礼部主官的薛居正都无异议,其他谏议大夫自然不会有。
见无人有异议后,赵德秀对薛居正说道:
“将方才所议内容,写好一道奏本,孤会让人交给赵相公。”
政事堂是朝廷中枢的决策机构,任何政策都需要先经过赵普的手,再呈报给赵匡胤决断。
得到指令后,薛居正起身拜道:
“诺。”
在赵普的有意通融下,政事堂的反应很快。
数日后由赵匡胤御笔朱批的一封,阐述科举新政的诏令,就张贴在了开封城内的大街小巷中。
由于年初以来,朝廷上下正风风火火的开展新政,开封城内的布告栏下,时常聚集着一些学子。
这一部分学子多以寒门为主。
家中无权无势的他们,唯有紧跟朝廷时事,才能有机会抒发己见,以求在开封城中得到权贵的赏识。
尽管这机会相当渺茫,却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在朱雀大街的一处布告栏下,一名名为周渭的学子,正专心致志的看着布告栏中的诏令。
周渭是岭南人士。
周渭少孤,家境贫寒,为族中父辈交替助力养大。
周渭小时候就相当好学,得县中儒士启蒙,得以学习诗书。
在周渭长大后,南汉刘鋹荒淫无道,税赋繁重,致使周氏一族成为流民。
周渭带领乡族人士六百余人翻山越岭,前往湖湘一地避难。
还未到达湖湘,周氏一族接连遇上盗贼,不仅粮食断绝,周氏族人还死伤惨重。
最后周渭与幸存的少量族人,仓皇逃亡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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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周渭的前半生,足以大致代表当世百姓与寒门学子的悲惨境遇。
到达中原后,周渭一开始是中原数十万流民中的一员。
去年年末那场雪灾,几乎让食不果腹的周渭丧命。
好在天子与晋王仁德,大力抚恤流民,才让周渭在那场灾难中幸存下来。
后朝廷派出官员,登记城外流民的户籍情况。
周渭一向富有管理才干,在他的组织之下,在官吏到来之前,他就大致摸清身边百余流民的户籍详情。
这一才能,让前来登记的户部官员对他有所赏识。
户部官员在得知,周渭还工于诗书后,便将他留在身边当了一小吏。
说好听点是小吏,实则是那位户部官员身边的随从。
但这一小小机遇,足以让周渭感到满足。
至少凭借着这一机遇,周渭能从城外的流民营中,顺利进入到开封城内。
自从来到开封城中后,周渭在闲暇时间总会来到布告栏下关心朝廷时政。
在先前的布告中,周渭了解到当今朝廷革除五代弊政的决心,这一决心让周渭对大宋的归属感正越来越强。
前半生的悲惨生活,让周渭早就恨透了乱世。
自认学有所成的周渭,一心想凭借自身才干,让天下迈向太平。
诏令的左首用鲜红的笔迹,清晰的写着《建隆科举新政》六个大字。
一看刚公布的新政与科举相关,周渭的神色就更专注了几分。
周渭知道凭他的身份,是很难参与科举考试的。
可若能从布告中得知主考官的身份,周渭想凭借着那名户部官员的关系,递上一封“时政论”给主考官。
虽说纵算那名户部官员愿意帮他,主考官很大可能还是会将他的“时政论”当做厕纸来用。
但数百年来的寒门学子,不都是这样的吗?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亦要尽最大努力尝试。
而周渭心中那万分之一的希望,在看到科举新政的第一部分内容时,已悄然转变为千分之一。
第一部分内容,讲述的正是赵德秀为保证科举公平定下的一系列新制度。
弥封、誊录、回避、登闻
每一项制度,皆能显露出赵德秀维护科举公平所做的努力。
公道自在人心。
赵德秀的每一项努力,每位寒门学子都能直观的感受到。
“晋王呀”
一边看着科举新政的内容,周渭一边想起那一日在城外望见的真容。
现在想来,周渭只觉得那便是真龙之相。
而随着目光的流转,周渭看到了布告上的后半部分内容。
“不论出身,皆可应试。”
“庆贺国战,开设恩科。”
当这两道政策,被周渭看到后,他的眼中渐有泪花浮现。
“我可以参加科举了?”
“我可以参加科举了!”
第一句,是周渭心中的不确信。
第二句,则是喜不自禁的周渭,直接振臂喊了出来。
这一刻,那千分之一的希望已变成百分之一。
当周渭欣喜的喊出这句话时,后续赶来的寒门学子还不知发生何事,大多用不解的目光看着他。
可接下来陆续有寒门学子,如周渭一般开始振臂欢呼起来。
“我也可以参加科举了!”
庆幸、喜悦、惊喜,诸多热烈的情绪开始在布告处绽放开来。
每一位寒门学子,皆如周渭那般,喜极而泣。
而在强烈的欢喜过后,一道道急促声开始响起来。
“走,快去报名!”
“对,再晚就没名额了。”
这些急促声一出现,诸多寒门士子就连忙朝着贡院的方向走去。
寒门学子失望了数百年,今日是他们充满希望的一日!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日光照在贡院外的青石阶上,照亮了贡院外排起的长龙。
在长龙中,一部分是身穿锦绣的世家子弟,然更多的是身穿布衣的寒门子弟。
许多布衣身影,恍若初春破土的新苗,正拥挤地朝着贡院下方的报名处涌去。
开封府中的衙役早已在场,维持着贡院外的秩序。
在许多衙役眼中,今年的贡院与往年有很大不同。
许多衙役是第一次见到,在贡院外会出现众多衣衫简朴的学子。
记得印象中,过往的贡院好像大多只为冠带子弟所敞开。
更难得一见的是,冠带子弟竟会违和地与布衣子弟相聚在一处,同时进行着报名科考之事。
这便是科举新政带来的能量。
既是开设恩科,那便一视同仁。
无论出身如何,只要身份清白的在京者,朝廷都会给予他们一次省试的机会。
面对这一次难得的机会,莫说寒门子弟,就是哪位世家子弟会不动心?
而要想获得这一机会,有个前提是,不管是谁都得亲自来贡院外报名。
周渭来到贡院外的速度不算慢,但他还是晚了一步,无奈处在了长龙的中间。
从周渭的视角中望去,他身前站的便是一位衣着光鲜的世家子弟。
周渭不知道的是,他身前的这名世家子弟名张去华,颇有来头
张去华,字信臣,是大臣张谊之子。
张去华自幼读书刻苦,敏于诗赋,周朝时以父荫补太庙斋郎。
当年周世宗平淮南时,张去华献上《南征赋》与《治民论》,得到周世宗赏识,转命为御史台主簿,那一年他才十八岁。
但张去华认为,凭他的才能主簿一职太过委屈他,遂弃官不做,回到乡中闭门苦读。
苦读数年诗书后,张去华听闻宋朝建立,便重新入京凭手中文章出入达官贵人府邸,得到大臣李昉赏识,从而渐渐名扬京师。
本来张去华并不打算今年就入仕,他想在汴京中再养望一段时日。
昔年的“主簿”一职,让张去华一直耿耿于怀。
张去华养望,是想让朝廷主动征辟他,以证明自身的才能。
但今年朝廷的新田政,迫使张去华改变了主意。
张氏是京畿地区有名的地方豪族,在“清查田亩”的打击下,张氏损失颇重。
基于这原因,面对朝廷抛出的橄榄枝,张氏只能甘之如饴的咬下。
而作为家族中的重要人物,张去华自是不能再任性。
一比较周渭与张去华前半生的境遇差距,足以简单一窥当世寒门与世族子弟间的云泥之别。
在排队前行中,张去华忍不住用锦帕,捂住了鼻尖。
由于队伍中寒门子弟众多,生活条件不佳的寒门子弟,在个人卫生方面就有着疏忽。
身边传来的阵阵异味,让自小富贵的张去华,内心中的反感情绪越来越浓。
“这世道,当真是愈发荒谬。”
遍观历代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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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世风日下,不知盛唐德政何日才能恢复。”
张去华的父亲张谊在世时,就常与诸多公卿进言朝廷,要朝廷尽快恢复“大唐德政”。
而这一群冠带子弟口中的德政,无关其他,在于“上品无寒士,下品无世族”。
哪怕用精美的锦帕掩住鼻尖,但让张去华反感的气味,还是时不时传来。
这阵阵异味,让张去华望着身前身后诸多布衣的眼神中,多了好几分厌恶。
就在张去华将要忍不住时,他终于排到了报名处。
张去华如蒙大赦般,从袍袖中拿出户贴,交到登记的礼部官员手中。
户贴是当世的户籍身份证明,凡居于开封城内的人,皆需携带官府发布的户贴。
由于张去华出身京畿豪族,他的户贴信息颇为丰富,丰富到能让礼部官员一眼看出他的来历不凡。
而在得知张去华的姓名后,这名礼部官员先是思索,后是惊讶。
“你就是近来在城中,颇有才名的张信臣?”
说这句话时,礼部官员的语气中,油然带上了几分奉承。
礼部官员的语气,让张去华很是受用。
张去华从礼部官员的奉承中,重新找回了倨傲的底气。
“正是不才。”
望着颇有气度的张去华,礼部官员好感更甚,他快速写好一份“准考证”交到张去华手中。
“以信臣之才名,今科高中不在话下。”
本来按照规定,礼部官员在给予“准考证”前,要适当做一些考教,证明来报名的学子,有着一定的文学基础。
但介于张去华的名声与身份,这一层考教竟被礼部官员直接免去了。
从礼部官员手中接过“准考证”后,张去华感觉到后方寒门子弟看他的目光中,充满着羡慕。
这让张去华骄傲更甚,他仰着头离开了贡院外。
待张去华离开后,周渭便走上前。
看到周渭的穿着后,礼部官员顷刻间收起笑脸。
“户贴。”
冷冰冰的语气,倾注在周渭身上。
然受惯歧视的周渭,并不以为意。
周渭珍贵的从怀中掏出户贴,交到礼部官员的手中。
当看到户贴上乏善可陈的信息后,礼部官员兴致缺缺,然就在他发放“准考证”时,户贴上的一道简短信息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原是南汉人士?”
礼部官员的语气中,带上了怀疑。
今日报名的学子,原户籍绝大部分是中原的,毕竟向周渭这么能跑的人,的确很少见。
见礼部官员有所怀疑,周渭连忙解释道:
“曾经是,数年前来我就仰慕王化,迁入大宋境内。”
周渭的解释,并未打消礼部官员的猜疑。
就在场间气氛一时陷入凝滞时,旁边出现了一道声音:
“岭南,不是大宋国土吗?”
这道声音一出,礼部官员脸色顿时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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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句话的是刚来至场中的薛居正。
因深知赵德秀对科举新政的看重,薛居正在忙完公务后,便想着来贡院外看一看。
薛居正一到,就见到部内官员正在为难周渭。
表面上这名礼部官员,是在担心科考会混入敌国奸细,但实则这一点担忧,纯属杞人忧天。
要想通过科考入仕,是需要真凭实学的。
若能在大宋入仕,何须屈尊当一朝不保夕的奸细?
况且哪有奸细,先在流民中混迹数年的。
见是薛居正到来,礼部官员连忙起身行礼。
“晋王有言:未必人间无英才,谁与宽些尺度?
看来这一上情,你并不能体会。”
说完后,薛居正便示意身后一名亲信上前代替这名官员。
见重新安排好后,薛居正便脸带庆幸的转身离去。
幸亏今日心绪不宁,来了这贡院外。
不然要是属下不公,引得有些学子前去敲登闻鼓,那他的仕途基本到头了。
薛居正虽远去,但他说的话却被许多学子所听到。
“未必人间无英才,谁与宽些尺度?”
细细琢磨着这句话,周渭对话中的“谁”,有了一个最为直观的体会。
大宋建隆二年六月。
自科举新政公布后,开封城内就出现了一股踊跃的报名热潮。
这一股热潮,在开封城中持续了近一个月之久。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中,礼部一应官员可是忙的不可开交。
既要审查报名士子身份,又要同时对报名士子进行学识上的基础考核。
幸亏在当世,一个人是否有文化,是很容易分辨出来的事。
否则一个月的时间,是怎么都没办法整理出一份初步名单的。
当薛居正将刚整理出的名单,呈报给赵德秀时,他的脸上又有着难色浮现。
“殿下,这一次参加省试的学子,将近三千之数。”
今年参加省试的学子,主要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原先拥有解状的人,两年累积之下,大约在千人左右。
全国境内近百州,两年时间中才向朝廷输送千人学子,听起来实在太少。
然这在乱世中是常见的。
乱世中盗匪横行,许多远离汴京的学子,哪怕有了解状,也会由于险恶的客观原因难以到达汴京。
可除去战乱因素外,“工商杂类”不得应试的标准,及地方州府偏袒境内大族的行为,亦让许多有才识的人,无法正常参与科举。
故而当朝廷放开参考标准后,京畿地带才会突然间涌出近两千人的合格学子。
而薛居正面露难色,主要原因是在于,这一次参与省试的学子太多,贡院容纳不下。
五代的帝王,几乎没有重视文治者。
开封城内的贡院规模并不大,一般情况下最多能容纳千人同时会试。
今应试学子人数激增三倍,可愁坏了薛居正。
面对薛居正的愁容,赵德秀问道:
“薛公掌管礼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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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秀理解薛居正的难处,但薛居正身为朝廷要员,若一遇到难题就束手无策,那是时候回家养老了。
在赵德秀的询问下,薛居正拱手说道:
“臣倒有一法,可为权宜。”
赵德秀刚问,薛居正就说有办法,不免让赵德秀有些哑然。
但随即赵德秀就反应过来,想来这老薛头心中早有应对之策,是故意要先来自己这哭一哭困难的。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这一道理并不适用于政治。
明白了薛居正的用意后,赵德秀不免有些好笑——他是个会做官的。
然臣下有表现心思,不见得是一件坏事,总比摆烂好。
“有何对策,但言无妨。
若处理的妥当,孤会记你一功。”
听到赵德秀的话后,薛居正脸上愁绪顿时消散。
“臣翻阅史料,盛唐时曾有于殿中设考场,让近万考生会试的故事。
我朝殿宇虽不如盛唐广阔,但合理安排下,容纳三千士子并非难事。”
薛居正的建议,让赵德秀点了点头。
这办法的确不错。
礼部的贡院规模是小,但开封皇城的面积是有不小规模的。
赵德秀还记得,由于赵匡胤的后宫并不繁盛,皇城内有不少殿宇常年空着。
反正都空着,不如拿出来做一件对国家有益的事。
就是牵扯到皇城,这一件事是需要赵匡胤允准的。
“薛公可上书一封,请陛下圣断。”
本来这才是常规流程。
薛居正故意来赵德秀面前提及这事,无非是在表明他可用之心。
薛居正的官声一向不错,既然他识时务,那赵德秀便愿意亲近他。
引着薛居正坐下后,赵德秀开口问道:
“孤对今次主考官张公,知之甚少,还望薛公解惑。”
赵德秀口中的张公,指的是张昭。
张昭少承家学,专注经学,年少便通晓九经大义。
张昭最早出仕于后唐庄宗,后任翰林学士、迁都官员外郎、曾负责编修后唐史书。
后在一系列的朝代变迁中,自周朝时,张昭升迁为兵部尚书,封舒国公。
尽管大宋建立后,张昭的舒国公封爵被取消,但面对这位五代活化石,赵匡胤很是敬重。
赵匡胤一继位,就拜张昭为吏部尚书。
要知道赵匡胤称帝后,对尚书一职从不轻授,今六部中多是以侍郎职领尚书事。
唯有张昭是吏部堂堂正正的主官。
而在日前赵匡胤的诏令中,张昭便是大宋第一次科举的主考官。
主考官直接关系到,大宋第一次科举的取才优劣,这让赵德秀想多了解下张昭为人。
在官场中,张昭的形象是德高望重,学识渊博。
但官场形象,是可以营造、包装的。
赵德秀的询问,让薛居正沉吟了一会。
思索一番后,薛居正便知道不能拿“官声”搪塞。
因此薛居正开口说道:
“当城内寒门学子得知是张公主考后,皆雀跃不已,言“高中之日不远矣”。”
身为礼部的执掌者,薛居正想知道学子中的事轻而易举。
说完寒门学子的想法后,薛居正才说道:
“臣曾与张公共事过,张公性情刚正不阿,絶非是不公之人。”
薛居正的话,让赵德秀有些意外。
要知道薛居正当下说的每句话,都攸关着自己日后对他的印象,明知这一点,薛居正还敢于近乎出言作保。
看来张昭的品德,的确无可指摘。
既如此,那赵德秀便放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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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垂拱殿外的宫道两旁,就有着壮观的一幕。
三千学子按礼部颁发的号牌,分作十列,正整齐且肃静的站在宫道两旁,等候着进入宫门中。
在宫门外三十步余处,数名礼部与户部主事捧着名册,册上是今日参加科举的学子信息。
位列于三千学子之首的,是按照正常流程参与科考的“解子”。
若定睛一看会发现,最前方的千余解子,大多是衣着锦绣的世族子弟,他们脸上带着骄矜,与身后的众多布衣形成了鲜明对比。
衣着的显著差距,宛若一条分隔线,将世族子弟与寒门子弟泾渭分明的分隔开。
一位礼部主事敲响手中铜锣后,最前方的学子便依次上前,将手中解状与名册相互对应。
当礼部主事一一用朱笔确认无误后,学子们方能抬步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而在宫门处,有着一队身形壮硕的禁军。
在学子们来到宫门处后,每人必须解下外衣、卸下腰带,再由精悍的禁军士卒亲自搜身。
这一关,出乎了不少学子们的预料。
五代之中,礼乐崩坏,很多朝代对搜查应试学子一事,并不抱有严谨的态度。
过往甚至有些学子,能免于搜查而进入考场。
在这一关时,有不少解子被禁军从身上搜查出夹带的纸条。
当纸条在禁军手中出现后,犯事的解子们有的哭泣,有的惊惧,甚至还有一些人在叫嚣。
然无论是何种作态,受到晋王严令的禁军,皆不会手下留情。
禁军们一巴掌拍晕违法解子,解子们倒地后,如烂泥般被禁军拖往一旁的刑部办事处。
赵德秀秉承圣命,全权负责新朝科举一事。
于赵德秀的安排下,今日六部中主事大多都在。
面对敢于作弊的解子,赵德秀主打一个惩戒及时。
当违法解子被拖至刑部办事处后,登时就有刑部主事敲响惊堂木,口中厉声说出对他们的处罚:
“记录在案,一生禁考,鞭笞十下。”
大多出身世族的解子,一听这处罚,全都吓得痛哭流涕。
相比于鞭笞之刑,一生禁考的处罚,才更让他们难以接受。
哭喊声,求饶声传到宫门处,让众多学子们引以为戒,至于心中有鬼的人,则是直接哭喊着主动认罪。
这一刻世族子弟们,哪还有几分往日的倨傲。
可等着作弊世族子弟们的还不止这些。
刑部主事做出惩处后,一旁的侍御史上前,开始查问起宫外官员的贪污渎职之事。
在三千学子进入宣德门前,宫外就有安排第一关搜检。
若无官员贪污渎职,这些世族子弟怎能将纸条带入宫中?
侍御史这一问,意味着明日不知有多少官员,将被投入刑狱中。
周渭跟着大部队一路前行,在成功通过宫门后,听着远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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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入龙门,怎敢作弊!”
数千学子们一踏入宫门,便见到殿内殿外早划分好每一处区域。
数千张书案在各自的区域中,整齐有序的摆放着,静静恭候学子们的到来。
幸运的是,周渭被划分在殿内。
在太常寺官员的带领下,周渭朝着殿内西面走去。
垂拱殿西面的每一面案几上,都按千字文的顺序刻好字号。
案几上的字号,与太常寺官员发放给学子们的木牌一一对应。
当恭敬取过木牌后,周渭寻找着自身的位置。
与周渭几乎同时坐下的是张去华,坐下后张去华便打量起殿内的一切。
殿内每一要紧处,皆由一名上过战场的禁军在把守。
身带血煞之气的禁军,不止承担着护卫之责,还有着震慑考生之效。
文人恐惧武夫,是多年来养成的本能。
由于太常寺官员的有序指挥,未耗费多少时间,入殿的学子们就俱都对号入座。
学子们入座后,太常寺官员就高声宣读道:
“敢有交头接耳,举目张望者,以大不敬罪论处!”
相比于贡院,殿内殿外的考生们无法直接相隔开。
然殿试中,自有“九族监督法”。
听到太常寺官员的宣告后,每一位考生皆齐齐一凛,殿内满布的血煞之气,让他们不敢有丝毫异动。
震慑住考生后,就有礼部官员手捧试卷入内,一张张试卷被分发到学子手中。
可未有“开卷”命令传来,无有一位学子胆敢妄动。
待所有试卷发放完毕后,随着几声沉重的钟响,动笔的命令被传至每一位考生耳中。
一时间,殿内殿外数千学子竟同时低头。
数千声衣袖划过案几的声响,让站在殿内高处的赵德秀,脸上露出笑意。
今日的赵德秀,并未身穿华贵王服。
他将自身当做一普通太常寺官员,隐于众监考官员中。
见众学子整齐低头后,赵德秀不由想起了前世参与高考的自己。
那时他的心情,是充满激动与忐忑的。
相比于后世学子,当世学子心中的激动情绪定然更加浓烈。
因当世考的好,是能够直接进入官场的。
赵德秀用目光在殿内不断巡视着,他发现许多学子在看到试题后,并未直接动笔,似有意外之态。
会意外是自然的。
根据当世科举常例,进士科主要考的是诗赋。
而既有权主导科举,赵德秀就不会允许,这一常例在科举中继续存在。
诗词歌赋作的再好有何用?
新政大势浩浩荡荡,天下百废待兴,国家需要的是有真知灼见的干才。
至于偏科的艺术生,日后再择机录取不迟。
今日的试题,是赵德秀亲定。
周渭一看到试题,脸上就有着惊讶。
“今之论者或曰:前朝之法,未必尽善,可革则革,不足循守。
试问:新政利国乎?利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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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第一次科举,竟然考的是时策之论。
并且试题还直接以朝廷正在施展的新政为切入点,希望广大学子们论述一番看法。
联想到之前得知的消息,周渭一瞬间猜想到,今科试题很可能是晋王亲定。
与周渭有着一样猜想的学子不在少数。
可猜出这一点无用,该如何动笔破题,写出一番佳作才是关键。
于脑中思索一番后,周渭拿起案上毛笔,开始伏案书写起来。
“或谓:前朝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与周渭不同的是,一向才华横溢的张去华,却手握毛笔,迟迟未写下第一个字。
新朝第一次科举,便以时政为题,足以说明朝廷的经世之心。
但关键是,张去华本身就是新政施行后的利益受损者之一。
既利益受损,张去华怎可能衷心支持新政?
渐渐地,张去华心中出现了与周渭不一样的看法。
今朝廷以新政试问天下学子,难不成在晋王殿下心中,他对后续开展新政一事并无信心?
张去华喜欢翻阅史书,史书上不少改革无疾而终,在于当权者的不坚定。
意识到有可能将大宋,重新导回正途之后,张去华心中有了计较。
毛笔沾上墨水,一篇推崇德政的开头便出现在张去华笔下:
“《尚书》有言,“政在养民,取之有度,用之有节.”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学子开始动笔起来。
监考的过程颇为无聊。
按捺不住的赵德秀,如前世监考老师一般,背着手巡视起殿内。
每当赵德秀经过一处案几时,他总是会不经意间扫视几眼身下学子的答卷。
而学子们都沉浸在答题中,根本没人注意到赵德秀。
至于殿内的官员,都知道赵德秀的身份,面对他的“游手好闲”,都直接当做没看到。
要不是直接身处在学子们之中不太合适,手痒的赵德秀,甚至都想微服成学子,一同参与今日的科举。
贺氏是唐朝著名书法家,政治家贺知章的后代,贺知章可是前朝的状元。
赵德秀觉得家学渊源下,他或许亦有几分进士之资。
心中的小小遗憾,让赵德秀看起学子们的试卷内容,变得愈发认真起来。
不知不觉间,赵德秀走到张去华的身旁。
从试卷上看到张去华的名字后,赵德秀想起了一人——李昉。
李昉是当朝大儒,亦是这次科举的副考官之一。
赵德秀曾听过李昉曾称赞过张去华文采非凡,实为年轻一代中的翘楚。
就是张昭、薛居正等人对张去华,亦有着不低的评价。
有着多人的夸赞,赵德秀瞄张去华试卷时,又多了几分关注度。
“今朝廷不察民间疾苦,轻信奸臣之言,遽变百载之制,是为君不君。
酷吏承风望旨,刻剥百姓以邀功,是为臣不臣。
上下相戾,中外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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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看,赵德秀就看到这段话。
写的什么玩意儿?
这要是在军中,赵德秀就直接一脚踹过去了。
忍住伸腿的冲动后,赵德秀平稳情绪,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朝着前方继续走去。
每当朝廷有变革之举,因会损害到先前的既得利益者,就没有不挨骂的。
当朝着前方继续走去后,赵德秀的目光又巡视过不少学子试卷。
大多乏善可陈,唯有一人:
“盖闻先王之政,“因时而变,不失其常”。
夏尚忠,商尚敬,周尚文,非背于前,乃适于时也。
伏愿朝廷明变之理,固新之志,严吏治以行法,宽民力以安邦。
则数年之间,帑藏充,民生足,士知经术,兵有战力,太平之业可待。”
瞧见这一段后,赵德秀眼睛一亮。
一路走来,殿内学子中并非无支持新政者。
但先前学子的支持,都显得相当隐晦,目前唯有这一人,是明确且坚定的表达出支持新政。
况且观这人的用词造句,他的文采并不差。
尽管一小段文字,并不能代表整篇文章都属于上佳水准。
可赵德秀还是将这人的名字记在了心中——周渭。
为不让手中权力影响到评卷的公正性,赵德秀不会参与到评卷的过程中。
但若周渭的文章,未能得到考官的青睐,赵德秀会将周渭征辟为王府属官。
在唐代学子参加科举时,通常要自带炊具,被褥。
而作为本朝的第一次科举,加上有着恩科的名义,赵德秀大手一挥,负责起数千学子的饮食。
饮食称不上都是珍馐,但保证每位学子都能喝足吃饱。
赵德秀的恩典,让众多学子记在心中。
当夜幕降临后,原本人满为患的垂拱殿内外,早已变得空空荡荡。
正常来说,进士科通常要考三天,还要考诗赋与贴经。
可今次应试的学子太多,赵匡胤不想加重考官们的工作量,特地颁下圣意,今次科举只考时政策论。
若只考时政策论,一日的时间是足够的。
当数千学子出宫后,弥封与誊录之事正式进行。
以免礼部官员暗中使坏,这两件事暂且交由太常寺官员办理,同时一旁还有侍御史在监督。
趁着太常寺官员整理试卷的空挡,身为主考官的张昭,将一众副考官叫到垂拱殿的内殿中。
于几位副考官面前,张昭说道:
“晋王殿下有令,吾等的评卷工作就在内殿中进行。
自即刻起,至所有试卷审阅完毕时,任何人都不得擅离内殿。
殿门四处皆有禁军把守。
在所有试卷审阅完毕之前,除去送饭的宫娥外,不会有任何人进入内殿。
晋王殿下会以身作则,殿下都如此,老夫希望在座的同僚,不要一时糊涂。”
说这番话时,张昭用郑重的眼神,扫视了一圈全场。
张昭号称“君违必谏”。
五代的帝王,很少没被他喷过的,对君王都敢喷,何况同僚们?
张昭的话,让几位副考官心中都有着失望。
过去的时日中,多的是世家给他们送财物,希望他们在评卷时能够网开一面。
现在看来,这是不可能咯。
数日后,被重新誊录且弥封好的试卷,送到了诸多考官手中。
既无法怀抱私心,一众考官就尽自身所能,公正的审阅起试卷。
作为考官之一的薛居正,在看到一篇试卷后颇为喜欢。
但喜欢之余,他又很迟疑。
纠结之下,薛居正捧着这一篇文章来到张昭身前。
当看完薛居正呈上的试卷后,张昭明白了薛居正为难在何处。
从笔锋、词句等方面,这一篇试卷都属于上乘,问题是这一篇试卷的内容是在批判新政。
在薛居正纠结的目光下,张昭公然说道:
“时政策论,要点在论。”
“只要试卷论的有理,文笔上佳,就当得到进士的荣誉。
我们手中的朱笔,决定着一人的未来,不要有幸臣之念。”
张昭的重点申明,让众考官的阅卷进度,直接上升了一个台阶。
想来用不了多久,大宋的第一批进士名单就会出来。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大宋建隆二年七月初。
经过多日的忙碌后,垂拱殿内的阅卷工作终于结束。
整理完录取的试卷后,殿门在禁军的推动下缓缓打开,赵德秀的身影出现在众考官眼中。
赵德秀转目望去,发现站在殿门内的每一位考官,都脸色憔悴,精神不振。
甚至有的考官,花白的胡须上还沾染着墨迹,看起来颇为不雅。
当世的儒士,通常对个人形象颇为看重。
能让考官们来不及清理胡须上的墨迹,足以说明多位考官在过往的时日中,是如何专注于阅卷一事。
这一份专注,值得赵德秀心生敬意。
赵德秀快步上前,对着一众为国取才的考官拱手道:
“近日来,辛苦诸位贤卿了。”
见赵德秀体谅自身的辛苦,每一位考官憔悴的面容上,都露出了些许笑意。
能被扔进垂拱殿中的考官,除去要是世之大儒外,还必须有着一定的阅卷经验。
但诸位考官过往阅卷多次,从无如这次般劳累过。
李昉回想起前朝阅卷时的惬意生活,忍不住在心中万般追思。
从赵德秀的态度足以看出,来日本朝的每一次阅卷,都将会如这次般严苛。
位列考官之首的张昭,对着赵德秀一拜道:
“合诸位同僚之力,今次共录取试卷共七十六份。
录取试卷皆已封录完毕,待太常寺官员与原卷对应姓名、籍贯后,就将有一份录取名单呈送给殿下。”
从张昭的话中可以得知,今科录取的进士为七十六人。
这一人数相比于前朝,属于是翻倍的增加,但若放在三千人的基数中,看起来则有些少。
实则这一现象是正常的。
科举考试,只要考官不有意放水,是基本不会有滥竽充数的情况发生。
因当世的知识传播,远不如后世的便捷。
后世的学子从小接受系统教育,加上许多人本就是在众多知识流的沉浸中长大。
故遇到某一论题时,许多人都能引经据典的扯上一大段落。
当世的学子,接触的知识面很狭窄,还大多是自学。
单“引经据典”这一项,足以难倒大部分学子,更不必说还要进一步的鞭辟入里,言之有物。
“国家以严取士,理所应当。”
赵德秀还以为,张昭是在担心他录取人数少,会引得自己不满。
但张昭的本意并不是这。
说完取士人数后,张昭抚须道:
“臣阅卷多次,标准并未改变。
然今科竟能录取七十余人,实出乎老夫所料。
一科尚且如此,不知过往有多少贤士,被庸碌之辈阻隔于朝堂之外。
殿下的改制之心,臣今日知矣。”
原来张昭是想夸赞赵德秀主持的新政。
张昭出身濮州张氏,濮州张氏历代来做官的不多,却善出大儒。
因濮州张氏,有世传经书,属于儒家中的名门望族。
凡为大儒者,大多喜欢推崇“复古”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在新政刚开展的时候,张昭便对新政抱有犹疑看法。
张昭的名望甚高,他的看法间接影响到朝中许多大臣。
可张昭虽心有犹疑,却从不会公然无端攻击新政,他带着理智的态度,审视着新政的一系列发展。
唐末儒士还未进展到后世那般,大多是外清内污的腐儒。
而在阅完卷后,放在摆在面前的事实,张昭改变了他对新政的看法。
察觉到张昭言语中流露出支持新政的态度,赵德秀连忙上前搀扶住这位朝中宿老。
“张公能知我心,实乃我之幸事。”
“然朝野上下,能知我心者,又有几人呢?”
当下环绕在赵德秀身边的,都是支持新政的官员。
可这一部分官员,放在整个中枢中来说,终究还是少数。
目前朝廷中的官员,根据对新政的态度,可大致分为三类:
一类是以赵普、薛居正等为代表,表示支持。
一类是如李昉、师颂等为代表,表示反对。
这两类官员的数量都算不上多,大部分都是第三类以张昭为首的犹疑者。
若是能得到张昭的支持,那第三类官员很有可能会转变态度。
朝廷上下同心同德,方能让建隆新政愈发释放出活力。
张昭历任多朝要员,他岂能听不出赵德秀话中的深意。
看着搀扶臂膀的那双手,张昭严肃的神情缓和了些。
他在走出殿门后说道:
“殿下勤修德政,同僚观望之心,自有老臣前去分说。”
张昭对赵德秀是有着天然好感的。
这倒不是张昭想趋炎附势,张昭对赵德秀的好感自大宋建立那刻起就存在。
原因在于赵德秀的嫡长身份。
自后唐开始,几乎面对每一位君主,张昭都会建言君主确立太子。
确立太子的同时,还希望君主广封宗室,以类似于分封制的办法,将国家的形势给稳定下来。
要知道张昭的这一建言,是直接触及到地方节度使的敏感神经。
多年来不知有多少节度使,想让张昭去死。
数次面对死亡威胁,张昭始终不惧,他坚定的提倡着他的政治策略,实无愧大儒之名。
张昭的政治策略,并不适宜当世的情形,但这只能说明他缺乏远谋,他想让天下太平的心是热忱的。
这一热忱的心,若遇到正确的政治策略,两相结合下会释放出相当大的政治能量。
张昭的话,让赵德秀面上露出喜意。
赵德秀一路将张昭搀扶至马车上,当张昭的马车渐渐远去时,赵德秀突然意识到一点:
父皇钦定张昭为主考官,为的就是今日吗?
数日后,万岁殿中。
赵德秀站在御座旁,看着赵匡胤在观阅十份试卷。
这十份试卷是得到大多数考官一致认可的上等卷。
赵匡胤一边看着御案上的试卷,一边对赵德秀说道:
“你可知前朝的牛李党争?”
听到赵匡胤的询问后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赵德秀回道:
“略知一二。”
见赵德秀知道这一件事,赵匡胤便直接说道:
“牛李党争,致使朝堂内斗不休,凭白损耗国家元气。
而牛李党争会产生,有一个原因便是在于,科举士子为礼部门生。”
按照科举旧制,通过省试的学子,就当是今科进士。
就是说进士的选拔权,是直接掌握在礼部官员手中。
礼部官员直接掌握选拔权,就会促使进士们对考官或礼部主官感恩戴德,从而依附在他们身边形成“党”。
另外有心入仕的学子,亦会想方设法巴结掌握科举的官员,从而进一步加强“臣党”的形成趋势。
臣党的形成,不止会对国家有害,还会直接威胁到皇权。
这是一心加强皇权的赵匡胤不能允许的。
赵匡胤的话,让赵德秀相当认可。
“惟名与器,不可假手于人。
进士身份,当由父皇钦定。”
赵德秀在政治上表现出的敏锐,让赵匡胤满意的点了点头。
“今科省试困于贡院规模,方暂放禁宫举行。
这一事,给了朕启发。
朕打算在解试,省试之上,再设立殿试。
自明年起,解试与省试主选拔,殿试由朕亲掌,定进士身份及名次。”
说完这一构思后,赵匡胤接着说道:
“朕借鉴前史,打算钦点状元一名。
你觉得这十人中,谁能当的起“状元”之称?”
说罢,赵匡胤便将目光看向赵德秀。
赵匡胤的询问,让赵德秀沉思起来。
由众多大儒挑选出的十份试卷,在论点、文笔、学识乃至于字体方面,都属于同科中的佼佼者。
但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要想评判出十份试卷中的第一名,是一件很难的事,难处在于无一明确标准。
这十份试卷中,内容上有支持新政的,有不支持新政的,还有态度中立的。
只要论之有理,都属于切题佳作。
而钦点状元一事象征着天子态度,那就必须要考虑到政治影响。
朝廷允许天下学子畅所欲言,只要你的论点有理有据,表现出不支持新政的态度亦无妨。
充分吸收正反面意见,为下一步的新政改良奠定基础,本就是今次科举的另一重意义所在。
但朝廷支持新政的态度,是一定要坚定的。
宋神宗,不可学习。
在确定这一点主旨后,赵德秀挑选的范围,固定在三份试卷中。
十份试卷中,唯有三份是明确支持新政的。
那三份试卷中,就有着周渭的名字,但赵德秀心中的状元不是他。
赵德秀将目光看向另一份试卷:
“父皇,儿臣以为杨砺当为今科状元。”
听到赵德秀的回答后,赵匡胤不置可否问道:
“为何?”
在赵匡胤考教的目光下,赵德秀说出了他的看法:
“杨砺生于世宦之家,家族在朝野多有门生故吏。
支持新政的他进入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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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京兆杨氏名满天下。
杨砺身为杨氏嫡子,身负京兆杨氏厚望,若他支持新政的态度,能为天下人皆知,就会影响到许多还在观望的世族。”
目前新政主要分为三大块内容,分别是官制、田亩及科举。
在这三方面新政中,世家豪强被损害的利益不少,这引起了不少人的反对。
但人性向来是矛盾的,只要有利可图,部分世家豪族并非不能壮士断腕,寻求转型支持新政。
而作为社稷之主,一味用强是行不通的,过刚易折。
要懂得运用温和的手段,来分化拉拢——团结大多数,打击极少数!
刚柔并济,方能为新政的开展奠定良好的基础。
京兆杨氏作为天下望门,正好可作为一个极佳的突破点。
接着赵德秀拿起御案上的一块糕点,放在了杨砺的试卷空白处:
“京兆杨氏愿恭顺王化,那父皇不如就恩赐甜头,以定天下观望之心。”
赵德秀的话,让赵匡胤大笑起来:
“知朕者,晋王也!”
“晋王认为状元归他,那朕就给他。”
笑着说完后,赵匡胤从试卷上快速拿回糕点,一口放进嘴中品尝起来:
“状元可给,糕点乃晋王所献,朕不给。”
赵匡胤这话一出,让赵德秀先是一愣,然后脸上就露出笑意。
以往竟未发现,他老爹原如此“小气”。
大宋建隆二年七月十五日,今日朝廷发榜。
天还蒙蒙亮,贡院外的榜栏下就围满了学子,基本上全是寒门子弟,毕竟世家子弟何须自己来看榜单。
榜栏上虽还是空荡荡的,每位学子的神情却都充满着兴奋。
当日光愈盛时,手捧榜单的吏部主事从贡院内走出。
礼部主事一出贡院,便见到了人满为患的场景。
这一幕让礼部主事,颇感无奈。
昨日就曾预想过,今日贡院外会齐聚不少人,然真正到了今日,才发现昨日的预想有些谨慎了。
幸亏薛居正早有准备,当礼部主事手持榜单出现后,就有开封府衙役上前恢复秩序。
虽心中满怀热切,但熟读诗书的学子们,还是颇有规矩的。
在衙役的指挥下,学子们渐渐让出一条通道,可身体能相让,他们的目光却一直关注在礼部主事手中的榜单上。
上千道炽热的目光,烤的礼部主事头上的汗水不断冒出。
在以最快的速度张贴好榜单后,礼部主事逃离了榜栏之下。
礼部主事一离开,人潮瞬间闭拢,众多颗头颅像蜜蜂般拥挤着朝着榜单而去。
很快,一声惊喜声就在人群中炸响:
“我高中了!我竟能高中!”
这声惊喜,从一位寒门学子口中发出。
今次他能参加科举,得益于新政的实施。
本来这一次,他是报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一试,不料竟真的能高中。
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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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中啦!”
“我在榜末,我在榜末!”
足有数十惊喜声,在金榜下响彻着。
这些声音,象征着录取的七十余名进士中,有很大一部分属于寒门。
而早早就挤到榜单下的周渭,亦欢喜的看见了自身名字。
甚至他的名次,还挺靠前,就在状元杨砺附近。
当下尚未有三甲、榜眼、探花之类的通用名次,学子们是通过名字排列顺序,大致推测出自身在考官中的印象。
周渭不奢求能得状元,能榜上有名实属心满意足。
周渭兴奋的张开双臂挤出人群,一路傻笑得朝着自身暂居的房屋走去。
说是房屋,本质上是靠近城墙的一处草屋。
前日开封城中刚下过一场大雨,导致草屋中积水多处,要不是那一日风不大,恐怕草屋的盖顶都得被掀翻。
回到草屋中后,周渭强自按捺住内心喜悦,他伸手收拾起屋内的狼藉。
就在周渭在屋内忙碌时,他听到了屋外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因不知是何人,周渭直接走到了屋外,他发现寻找他的是一名吏部官员。
由于周渭方才在清理屋子,当下他的身上满是泥泞,就像一在田间辛劳的农夫一般。
在确认过周渭的身份后,吏部官员拱手恭喜道:
“今日起,你就是朝廷的秘书郎了。”
秘书郎?
是那居于禁宫的翰林院之中,时刻为天子参赞机谋的秘书郎吗?
渐渐意识到秘书郎一职带来的荣耀及权位后,周渭不免大笑起来。
衣服脏污如农夫的周渭,在自己身前肆意大笑,若换做以往,这名吏部官员定会面色不豫。
但今日他不敢。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朝廷的格局要大变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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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原的西北之地,有一地方割据势力名为定难军。
定难军的奠基者,是党项族人拓跋思恭。
唐末大乱时,拓跋思恭数次立下战功,得到唐僖宗的赏识,唐僖宗特赐军号为定难军,并赐姓李,负责镇抚银、夏、绥、宥、静五州地。
李思恭死之后,李思恭之弟李思谏承袭其兄之位,开启了党项李氏世袭定难节度使的进程。
从那以后定难军的势力范围,成为实质上的割据地区。
后唐朝灭亡,中原王朝交相更替,面对走马灯花般的中原政权,党项李氏一直遵循一个原则:
“你不打我,我就称臣。你若打我,我就反抗。”
例如在后唐时期,明宗李嗣源忧心定难军日渐强大的势力,数次派兵征讨。
后唐军力之强盛,是有目共睹的。
但后唐对定难军的数次征讨,却尽皆以失败告终。
后唐军的失利,让定难军的嚣张气焰愈发强盛,前任定难军节度使李彝超曾当众夸下海口:
“中原军队,不过如此。”
若按正常的发展,定难军在李彝超的带领下,趁后唐发生内乱之时,是有可能向关中一带继续发展势力的。
然或许是天意,在李彝超摩拳擦掌之际,他突然染病不治。
李彝超病死后,深得军心的其弟李彝殷在三军的拥戴下,成为新的定难军节度使。
相比于李彝超,李彝殷看起来“人畜无害”。
自成为定难军节度使后,李彝殷一改定难军往日嚣张气焰,凡中原王朝有所更迭,都会主动上表称臣,请求中原王朝的封赏。
定难军本就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李彝殷能主动称臣,没有哪一位中原帝王会拒绝。
及至周朝时期,李彝殷甚至都已获得王爵。
大宋建立后,李彝殷第一时间上表祝贺,并在得知自身姓名,冒犯了赵弘殷的名讳后,还未等大宋方面有所表示,他就自动改名为李彝兴。
从过往的事例看,李彝殷的作风与吴越王室颇为相似,对中原都很恭顺。
但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时值七月,夏日炎炎,定难军节度使李彝兴,领着一众族人等在夏州城门外。
多年的养尊处优,让不少族中年轻子弟,都难以忍受头上酷烈的烈日。
反观年老的李彝兴,哪怕头上汗水密布,他沟壑纵横的脸上却一分不耐都未出现。
壮年时挺拔的身躯,在岁月的侵袭下,已变得有些弯曲。
然李彝兴就单单站在那里,身上隐隐散发出的气势,就足以震慑身后的族人。
日光再烈,终无一人敢擅自移动身体半分。
夏州城外的宁静,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所打破。
当马蹄声渐行渐近时,李彝兴睁开苍老的双眼,看向了来到夏州城下的几人。
那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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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一位契丹贵族,在止住马蹄后就翻身下马大步走至李彝兴的身前。
“西平王,近来可好?”
西平王是周世宗在位时,给李彝兴的封爵。
出声的这名契丹贵族名为耶律冲,是契丹南院大王耶律屋质的弟弟。
从耶律冲对李彝兴的语气可知,他与李彝兴当不是第一次见面。
在耶律冲的问候下,李彝兴淡淡笑道:
“吾为宋臣,何来王称?
大王,应当是记错了。”
耶律冲并未被封王,李彝兴是在尊称他。
李彝兴的话,体现了他的一个性格特点:
对于宋与契丹,他都恭顺。
宋臣?
耶律冲发出几声轻笑。
若真是忠心耿耿的宋臣,又何必多次迎接他呢?
心中虽有想法,但耶律冲并未贸然拆除李彝兴的真面目——接下来契丹,还有用到他的地方。
在李彝兴的引领下,耶律冲进入了夏州城中。
夏州原为汉人城池,城内建筑本充满着汉族的色彩。
但在数代党项李氏首领的治理下,夏州城内的建筑,已主要以党项习俗为主。
李彝兴一路领着耶律冲,来到城内一处外观酷似帐篷的殿宇中。
当李彝兴坐在主座后,他并未主动询问耶律冲前来的目的,似是身体乏累,他半躺在椅子上,像一头苍老的猛兽。
耶律冲对李彝兴的作态早已熟悉。
性情直爽的他直接开口问道:
“宋朝晋王之名,你可曾听过?”
听耶律冲提起赵德秀,李彝兴脸上的皱纹动了动,下一刻一片赞语从他口中说出:
“晋王殿下的威名,我自是听过。
北定潞州,南平湖湘,足可称为世之英雄。”
李彝兴的话语中有着喜意。
似乎他在为大宋出了一位了不得储君,而感到由衷地喜悦。
然李彝兴的喜悦,很快被耶律冲的下一番话所打断:
“中原的晋王,同时是西京尹,西京就是洛阳。”
说完这番话后,耶律冲就在观察着李彝兴的神色。
今次他为何前来?
原因在于韩匡嗣将在中原的见闻,一五一十的传回了燕京。
在韩匡嗣的汇报中,他数次提醒耶律屋质要小心赵德秀:
“彼有燕云之志,庄宗之才。”
每任中原掌权者都想收回燕云十六州,这不是一个秘密。
但若这一志向,遇上了足以相配的才略,那就让耶律屋质不得不小心。
契丹掌权者,对中原政权的态度,有一个清晰的变化过程。
后唐时期,契丹对中原是忌惮,甚至有着畏惧的。
然这一复杂情绪,在经历后晋、后汉两代后,则转变为轻视。
由于心中轻视,在周世宗时期契丹在燕云十六州的防务,足可用文恬武嬉来形容。
这一现象被周世宗察觉到,于是他发动了北伐。
周世宗的大举北伐,出乎了契丹方面的预料之外,周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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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周世宗想着一鼓作气攻打幽州时,他突然患病,只能无奈班师回朝。
这一战让契丹警醒过来,从那以后契丹加强了燕云防备,甚至对北汉的关注度亦直线上升。
有着前车之鉴,耶律屋质怎会再放松对中原的警惕?
耶律屋质派耶律冲前来,是想联合定难军一同压缩大宋北境的战略空间。
而要想拉拢圆滑的李彝兴,自然要通过他最敏感的事。
李彝兴最敏感的事,就是中原政权的政治、军事中心有西移的迹象。
当年后唐与定难军的数次大战,主要原因就在于后唐的国都是洛阳。
耶律冲的观察并未奏效,李彝兴的脸色依旧如常。
面对耶律冲的试探,李彝兴说道:
“晋王京河南尹一事,我早就知晓。
我甚至还知道,晋王拜魏公为少尹,让魏公替他坐镇洛阳。
前不久我已派出一队使臣,带上不少夏州特产,前去进献给魏公。
想来这几日,魏公应当是收到了。”
李彝兴软绵绵的话,将耶律冲的试探给直接挡了出去。
连晋王的辅臣都能礼敬,谁又能说他对大宋不恭顺呢?
李彝兴的应对,让耶律冲失去了耐心。
“赵德秀好大喜功,今魏仁浦在洛阳为他梳理军政。
待洛阳元气恢复,他就会如李嗣源一般,发兵攻打夏州。
西平王真的不惧吗?”
说到这一步时,耶律冲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威胁。
面对耶律冲的“猜测”,李彝兴只是淡淡笑了笑:
“若大王来夏州是为游玩,我欢迎之至。至于其他方面的事,等发生的时候再商议不迟。”
见李彝兴冥顽不灵,耶律冲气的拍案离去。
在来之前,耶律冲还以为单凭赵德秀京河南尹一事,就足以触动李彝兴的神经。
没想到此番前来,却是无功而返。
对耶律冲的离去,李彝兴命大臣相送。
等到耶律冲及大臣都离开后,李彝兴脸上的沟壑扭动着,将笑意给吞噬的一干二净。
见再无旁人,李彝兴的儿子李光睿上前道:
“父亲,耶律冲说的有理。
赵德秀京河南尹一事,我军不能不防。”
李光睿记得他小时候,族中长辈就告诉他,洛阳一地军事力量的强盛,会直接影响到己方的安全。
所以李光睿不理解,为何李彝兴会对这一件事无动于衷。
见自小倾心培养的儿子,年近三旬却还是沉不住气,李彝兴怒声喝道:
“急什么!
赵德秀还未来,你就慌了阵脚吗?”
李彝兴的怒喝,让李光睿闭上了嘴巴,可从他的神色来看,他还是未能理解李彝兴的深意。
李光睿的庸碌让李彝兴不免叹息一口气。
“与其专注于宋军动向,不如将精力放在内部。
当年我军虽数胜唐军,但最后得到了什么?
现今对我军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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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做到这一点,我军骑军兵力将大盛,在夏州之地何惧宋军来犯?
你去联络野利氏、还有羌族各部族首领,告诉他们,若不想再被驱逐到苦寒之地,就来夏州与我相商要事。”
得到李彝兴的命令后,李光睿变得大喜。
他就知道,昔年善于征战的父亲,身上的狼性定不会消失。
当李光睿离去后,李彝兴闭上眼睛在心中估算着己方的军力。
大致估算后,李彝兴握紧了手中以虎皮包裹的权杖:
当年李彝超死后,为何他会被三军公推为节度使呢?
因为当年数次领兵击败唐军的正是他!
开封城中,距离放榜的那一日已过去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中,高中的进士们按名次高低陆续被起用,状元杨砺更是直接被授为翰林学士,成为朝中一时显赫的新贵。
至于周渭,本来是要成为秘书郎的。
然周渭是幸运的,他遇上了赏识他的赵德秀。
赵德秀让闾丘仲卿去接触过周渭,问他是否要去地方任职。
在赵德秀的心中,良才应当先去地方历练历练,当在地方做出政绩后再拔擢入京。
后来闾丘仲卿为赵德秀带回了周渭的回应:“愿深根地方,理政安民。”
周渭的回答,让赵德秀很是满意。
在赵德秀的操作下,周渭被派往河南府中协助魏仁浦。
周渭离开汴京后,赵德秀对一旁的吕端说道:
“孤以为,今科中来日最有成就者,当属周渭。”
赵德秀的评价,从对周渭的观察出发。
而吕端的回答,则站在了另外一番角度。
“简在王心,飞黄腾达何难?”
吕端总是拥有着一双看透现象本质的慧眼。
吕端的回答,让赵德秀大感无趣。
见科举的事大多已毕,赵德秀将目光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在吕端的陪同下,赵德秀来到了礼宾院中。
犹记得一开始时,契丹使团的一应接待事宜,赵匡胤都交给了赵德秀负责。
后面世事太快,让赵德秀都快忘记了这一件事。
听说这几日契丹使团就要离京北还,赵德秀打算在他们走之前,给他们送一点“温暖”。
由于是临时起意,契丹使团无法提前得知这一事。
故而当赵德秀进入礼宾院时,他便见到了有趣的一幕:
一位身穿契丹贵族服饰的少女,正骑在一匹小马驹上,手中握着球杖,刻苦的习练着马球技艺。
那位少女的骑术不错,但由于礼宾院内部面积不大,马驹跑着跑着就得停下来,将半途而废演绎的淋漓尽致。
这一幕,让赵德秀直接笑了出来。
谁家的蠢萌女孩?
这“蠢萌”女孩正是萧燕燕。
听到笑声后,萧燕燕转目望去,她看到了在球场上战胜契丹的那个年轻人。
想起赵德秀的身份后,萧燕燕跳下马,来到他身前仰着头摆起稚嫩的脸说道:
“你不要笑,我将来会打败你。”
身下女孩的话,勾起了赵德秀的几分好奇。
“来将且留下你的姓名。”
是哪位使臣的女儿吗?
就在赵德秀有所猜测的时候,一道稚嫩且带着坚强的话语响起:
“我叫萧绰!”
萧绰?
当记忆中的端庄威严著名政治家的形象,与身前奶声奶气的萝莉形象诡异般重合后,赵德秀没忍住再次笑了出来。
赵德秀的笑声,让萧燕燕气的跺脚:
“你怎么还笑!”
在自家首都,有什么不能笑的,现在可不是你率数十万精兵,在澶州城下耀武扬威的时候。
哪怕是耶律璟在此,赵德秀也是想笑就笑。
在萧燕燕无可奈何时,听到消息的韩匡嗣来到了场间。
见韩匡嗣到来,赵德秀才收拢笑意。
赵德秀先拱手道:
“韩公别来无恙。”
赵德秀的话,让萧燕燕气的想咬人——原来他是知礼的。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韩匡嗣对赵德秀的突然前来颇为疑惑。
是得知自己近来要北还,特意前来相送吗?
这一想法,是常理下的推测,但介于之前赵德秀的表现,他也不像是会重视使团的人。
韩匡嗣年少时便侍奉在耶律阿保机、述律平等契丹统治者身边,常年的伴君如伴虎,让韩匡嗣养成了谨慎的性格。
今再次面对猛虎,韩匡嗣慢慢打起十二分小心。
尽管心中有所狐疑,但韩匡嗣在面上并未显露半分异常,他恭敬地将赵德秀迎入堂中。
堂中遍布着檀木的清香,不断升起的香雾为大堂带来了一股庄重的气氛。
赵德秀与韩匡嗣相互入座后,堂内堂外的紧要处,已陆续被王府亲军所掌控。
至于韩匡嗣的身后,亦站着几位健壮的契丹武士。
方才在外面,双方都尽显友好姿态,而自进入大堂后,双方的姿态正隐隐转变为防备。
这矛盾的变化,生动的映照出大宋与契丹的复杂关系。
因国仇家恨,大宋与契丹日后必有惨烈一战。
而限于当下国情,大宋与契丹又必须互相保持着一定克制。
韩匡嗣坐下后,他看向赵德秀的目光中,隐隐带上了几分审视与忌惮。
沉默一会后,老辣的韩匡嗣率先“欢喜”地说道:
“外臣不日就将回国,今日晋王殿下能屈尊前来相送,外臣深感荣幸。”
不管赵德秀的真正目的为何,韩匡嗣打算先来一手以柔克刚。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
韩匡嗣的放低姿态,让赵德秀一时无法组织起犀利的词锋。
而韩匡嗣先发声,将话题往相送一事上引,只要赵德秀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么韩匡嗣就能发挥出“不粘锅”的外交本领。
想从自己口中刺探契丹情报?
绝无可能!
韩匡嗣说完后,就双目炯炯的看着赵德秀。
对于韩匡嗣的注视,赵德秀先是淡淡一笑,他先从怀中掏出一本书籍放在案上,然后说道:
“孤近来研习《周礼》,有些许迷惑之处,听闻韩公令尊是契丹国内有名的大儒,韩公出身名门,想来对《周礼》颇有研究。
圣人有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孤今日来寻韩公,一是相送,二是请教。“
韩匡嗣的父亲名为韩知古,韩知古可不仅是大儒那么简单,契丹当下的礼仪制度是韩知古糅杂汉族传统礼仪和契丹国俗创造出来的。
韩知古更是辽太祖钦定的佐命功臣之一。
一听完赵德秀的话,韩匡嗣的眼睛就微眯起来。
宋朝国内大儒遍布,赵德秀若有学业上的疑问,何须来询问自己?
可纵算察觉到这一点异常,韩匡嗣却无法开口拒绝。
因为韩匡嗣没有拒绝的理由。
首先赵德秀作为大宋储君,他能够“不耻下问”,算的上是给他脸面,若他不知好歹贸然拒绝,世人定会非议他跋扈。
而他身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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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匡嗣深知在契丹国内,有许多政治敌手都想抓住他的把柄致他于死地,他不能给人留下话柄。
另外韩匡嗣无法以学艺不精的缘由,拒绝赵德秀的请教。
韩匡嗣得顾忌到先父韩知古的名声。
韩知古在契丹的优良名声与政绩,是韩氏一族在契丹生存的土壤,韩匡嗣怎会允许这片沃土中出现半点污泥?
两方面不可,将韩匡嗣拿捏的死死的。
虽心有警惕,韩匡嗣还是无奈回道:
“殿下好学之心,实在令人敬佩。
然外臣才疏学浅,学识不及先父一二,若一会解答有误,还望殿下见谅。”
韩匡嗣怀疑,赵德秀是想通过学识攻击他,故先打了个预防针。
可韩匡嗣的猜测是错的。
赵德秀要的不是他回答的内容,要的是他肯回答的态度。
赵德秀用手指敲击着案上的《周礼》,发生一阵阵清脆的声响。
他语调平和,却像投石入水:
“宗法有言,继承当以嫡长为先。
《周礼》中更有大儒批注:祖制不可废。
然孤观天下事例,竟发现天下丧乱数十年间,违逆祖制,违逆嫡长继承制者不知凡几,这是为何?”
赵德秀的询问,像极了一个不知变通的“腐儒”。
乱世之中,强者为王,谈何礼制?
但赵德秀的询问一落入韩匡嗣耳中,就让他神色骤变。
在韩匡嗣心中警铃大作,想着要阻止赵德秀进一步询问时,一番更直接的话语响彻在堂中。
“就像贵国之人皇王,他是嫡长,孤亦是嫡长,彼之遭遇,孤甚为同情。
不知韩公对这一事,是如何看待呢?”
犀利的词锋,该来还得来。
问出这番话时,赵德秀脸上的笑意盎然,反观韩匡嗣则是反应迅速。
赵德秀果然是不安好心。
韩匡嗣“啪”地一声,拍案而起。
这一刻,韩匡嗣一直以来刻意保持的雍容气度,慢慢都消失不见。
然拍案而起的韩匡嗣,却并未将矛头指向赵德秀,他先是对着身后几位契丹勇士喝道:
“汝等都退下。”
在韩匡嗣的命令下,几名契丹勇士离开堂中,他的身后只剩下护卫的韩德让。
待契丹勇士们离开后,韩匡嗣收拾好心情,脸色复杂的重新坐了下来。
赵德秀将韩匡嗣的反应都尽收眼底,能让一位老狐狸变得失态,主要原因在于他的话触及到了老狐狸的内心隐秘。
表面上看起来,赵德秀跟契丹使者韩匡嗣谈及嫡长继承制,是一件对牛弹琴之事,因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契丹是蛮夷之国。
蛮夷之国,自有“弑君继承法”。
可这一印象,对契丹国并不适用,就好像许多人不知道的是,契丹国内的汉化进程,很早就已开启。
汉化进程,是由辽太祖耶律阿保机亲手开启的。
耶律阿保机一生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的伟业,大致可概括为两方面:
一方面是开疆拓土,奠定契丹国的疆域。
另一方面是扶持汉人官僚,培植国内的汉化政治势力。
耶律阿保机之所以要大力扶植汉化势力,在于千古不变的人性。
契丹部族的可汗继承,一开始并不是父死子继,甚至都不是兄终弟及。
当下世人皆知,契丹部族的皇族是耶律氏,可在耶律阿保机那个时代,耶律氏只是契丹部族中的一个贵族姓氏而已。
耶律氏能成为契丹部族的皇族,得益于耶律阿保机的一生打拼。
当耶律阿保机立下丰功伟业,统治万里草原后,他会甘心依照契丹传统将契丹可汗的宝座传给其他贵族吗?
莫说其他贵族,就是亲弟弟耶律阿保机都不想给,他就想让可汗宝座在他的嫡系子孙中流传。
这一想法很符合人性,却要违反契丹数百年的传统,耶律阿保机将会面对众多契丹保守势力的反抗。
为完成心中构想,耶律阿保机只有一条路可走——扶植天然支持父死子继的汉人势力。
在耶律阿保机的扶植下,汉人政治势力发展迅速,并团结在皇太子耶律倍身边。
耶律阿保机本以为,将来有着崇尚汉人文化的耶律倍继位,一切都会按照他的设想进行着。
可耶律阿保机忽略了一点——他一手造就了契丹国内汉化势力与保守势力的对抗。
他一死,率先背叛他的是他的妻子述律平。
述律平在契丹保守势力的拥护下,在耶律阿保机的葬礼上,对汉化势力进行了清洗。
这便是“扶余之变。”
血腥清洗之下,契丹国内的汉化势力遭受重创,就连本该合理合法继承皇位的太子耶律倍都被囚禁,剥夺了继承权。
后来继承皇位的是耶律倍的弟弟,辽太宗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能上位,在于他不倾向任何一派,主打政治平衡手段。
述律平本以为扶余之变后,契丹国的汉化派势力再不足为患,但她低估了汉化派势力的顽强生命力。
在耶律德光掌权时期,汉化派势力先是暗中发育恢复元气,而耶律德光在南征回朝的途中暴毙,给了汉化派势力反戈一击的机会。
耶律德光在生前,是有立下合法继承人的——皇太弟耶律李胡。
但汉化派势力趁述律平来不及反应,通过一番利益牵连,让契丹的南征精锐直接拥立耶律阮继位。
耶律阮是耶律倍长子,是契丹汉化派势力心中正统的继承人。
得到南征军队的拥护后,耶律阮率军返回契丹逼迫述律平承认他的帝位,从此契丹皇位重新回到嫡长一脉。
这便是“横渡之约”。
可就在契丹的汉化派势力,觉得大功告成之际,契丹的保守派势力亦进行了反击。
契丹宗室耶律察割再度发动政变杀死耶律阮,耶律阮死后契丹贵族势力拥立耶律德光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的长子耶律璟继位。
耶律璟就是当今的辽睡宗。
这一次政变,被称为“火神淀之乱。”
三次政变虽名称不同,但本质上都是契丹国汉化派势力与保守派势力的争斗。
在数次政变之下,契丹的汉化派政治利益,已经与辽太祖的嫡长一脉深度绑定。
韩匡嗣作为契丹汉化派的中坚人物,当赵德秀有意提及耶律倍时,他就知道赵德秀对契丹的内部乱局知之甚深。
而韩匡嗣更加意识到,赵德秀突然提起人皇王一事,定然有着更深的图谋。
这些猜测足以让他感到不安。
因赵德秀的图谋,也许会损害到自身利益。
重新坐下的韩匡嗣,冷着脸低声问道:
“晋王殿下,到底想说些什么?”
韩匡嗣驱散旁人的行为,代表着他在赵德秀的刺激下,想谈一谈更深刻的事。
见韩匡嗣都沉不住气了,赵德秀亦不藏着掖着:
“孤想通过韩公,与贵国的耶律贤皇子交流下。”
耶律贤是耶律阮的遗孤,是目前辽太祖嫡长一脉的继承人。
听到赵德秀提起耶律贤后,韩匡嗣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贤皇子身份贵重,哪是我能见到的?”
脸色虽阴沉,韩匡嗣却下意识地表示,他与耶律贤不熟。
对于韩匡嗣的话,赵德秀是一点不信。
得益于前世的一部电视剧,赵德秀曾查过耶律贤的生平。
赵德秀清清楚楚记得,耶律贤很早的时候,得益于先辈遗泽,他身边就聚拢起一批强大的政治势力。
那股政治势力,正是契丹国的汉化派。
汉化派势力围绕在耶律贤身边,一方面是想保护他的安全,另一方面是想着再来一次从龙之功。
身为后世者的赵德秀,能不知道数年后发生的“黑山之变”吗?
近侍朝不保夕,铤而走险杀害帝王的事,看起来有合理性。
问题是耶律璟喜欢杀近侍,都杀了多少年了,早不反击晚不反击,在耶律璟威胁完耶律贤的第二日,近侍才发起反击。
而耶律璟一死,耶律贤就跟早有预料一般,以最快的速度掌握军政大权。
这种种迹象足以证明,耶律贤就是黑山之变的幕后推手。
对于韩匡嗣的不老实,赵德秀笑道:
“孤想认识的人,还从未无法认识的。
若韩公不愿居中联络,孤下月就上奏陛下,请求派出一支使团前往上京。
孤会让使者亲自上门拜访耶律贤,就是不知贵国君主得知此事后,会作何感想呢?”
赵德秀这话一出,韩匡嗣几乎要急得跳脚。
本来由于耶律贤的身份,耶律璟就对他颇为忌惮,若宋朝使者真那么做了,耶律贤的处境将更不好过。
赵德秀的用心,实在太过恶毒。
攸关自身利益,韩匡嗣哪还有办法继续搪塞。
韩匡嗣将身体压低,充满密谋的味道。
接着一阵低声询问从他口中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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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莫要冲动,联络一事,老夫自有办法。
就是不知殿下想与贤皇子联络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
那当然是想挑起你们契丹内乱咯。
燕云十六州,是一定要收回来的。
而契丹国力强盛,实是一劲敌。
兵法有言:“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本来中原政权收回燕云十六州的最佳时机,就是在周世宗北伐时,那时契丹由于轻视在燕云十六州的防备力量不强。
可惜大好时机,却被周世宗的骤病所打断。
自那一战后,契丹方面大大加强了燕云十六州的防务。
另外耶律璟虽号称“睡王”,嗜杀是他的一个性格特征,问题是耶律璟杀得要么是近侍,要么是主动叛乱的人。
时人有称“上不及大臣,下不及百姓”
而耶律璟是摆烂,但他同时又不瞎指挥。
耶律璟将大权交给耶律屋质等重臣,军政大事由他们主理,这间接导致契丹的国力不但未有下滑,还在稳步上升中。
时人有称:“省徭轻赋,人乐其生”。
耶律璟很像后期的高洋——“主昏于上,民安于下。”
耶律璟统治下的契丹,不能说是国力最强盛的时候,但绝不是后世一些营销号所说的“轻轻一碰就碎”。
鉴于契丹稳步上升的国力,赵德秀来日要想顺利收回燕云十六州,得想办法尽可能削弱契丹的国力。
既然契丹有内乱的传统,那赵德秀当然要利用一番。
而在韩匡嗣面前,赵德秀得换种说法:
“嫡长居尊位,有利于贤皇子,更有利于孤。
韩公无需疑虑,孤是想与贤皇子沟通下感情,顺便帮一帮他。”
说完后,赵德秀露出了诚恳的笑容。
韩匡嗣不知道的是,赵德秀曾在南唐国主李煜面前,亦有过这番笑容。
将信将疑的韩匡嗣,在赵德秀给予的现实压力下,只能默默答应。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在赵德秀于礼宾院中,为国家大事谋划时,皇城中的延寿宫内,亦正发生着一件事。
药味满布的延寿宫内,面如枯槁的杜太后,正躺在床榻上由符氏亲自喂着汤药。
今年五月开始,杜太后就感染风寒。
宫内的人本以为,这一次风寒无甚大碍,没料到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杜太后的病情开始产生变化。
上一月,赵匡胤想为杜太后祈福,便特地下诏赦免死罪以下囚犯。
赵匡胤的祈福起到的效果并不大,据御医回报,杜太后的病情起起伏伏的。
前几日忧心于杜太后病情的赵匡胤,在处理完科举的一切事宜后,便带着赵光义离开汴京前往嵩山,想着亲自向名山祝祷为杜太后增寿。
自赵匡胤离开京城后,城内的一些人心思就变得活跃起来。
那些人,以符彦卿为代表。
符彦卿在朝中势力根基深厚,随着新政的一步步开展,符彦卿得知了一个消息:
“朝廷将要罢天下节度支郡之权。”
得知这一消息后,符彦卿大惊。
五代中的节度使,在地方上宛若土皇帝。
节度使们,不但在地方上拥有着军权,甚至行政权、司法权、人事权都掌握在他们手中。
当年周世宗在位时,借助着高平大胜的威势,曾对地方节度使的权力,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限制。
在周世宗的举措下,节度使对地方的掌控力已有着一定的削弱。
可当年周世宗的改革,是有着妥协的。
例如对符彦卿这一地方强镇,周世宗主要采取拉拢的手段。
周世宗一方面迎娶符彦卿之女立为皇后,一方面加强符彦卿在大名府的实力,想让他成为周室的地方重臣,牵制中央权臣。
在周世宗的操作下,大名府及周边诸州,宛若已成为符彦卿的私产。
符氏一族在地方上作威作福,好不快活。
今符彦卿得知,朝廷要打断他土皇帝般的生活,这让符彦卿如何能接受?
但哪怕心中再不愿,符彦卿并不敢明面上反对兵威正盛的朝廷。
多番思虑之下,符彦卿想出了一个突破点——杜太后。
将杜太后当做突破点,主要基于两个原因。
一个原因是赵匡胤为至孝之人,另一个原因是杜太后并无政治智慧,好骗。
而要想借助杜太后的力量,阻止朝廷下一步新政的开展,身为外臣的符彦卿是不能直接参与的。
符彦卿将这件事,交给了女儿符氏。
正所谓爱屋及乌,杜太后对王皇后不怎么喜爱,对赵光义的妻子符氏,可是喜欢的紧。
杜太后的出身谈不上高贵,加之赵光义与符氏成亲时,赵氏还不是皇族,故而杜太后心中认为,那时符氏是下嫁给了赵光义。
两重原因影响下,自杜太后病后,她数次婉拒了王皇后与李杜若的照顾请求,身边只留下符氏一人在身边。
杜太后的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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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氏在给杜太后喂完汤药后,见杜太后病体难返,想来大限之时就在这几日,于是她便低声抽泣起来。
刚喝完汤药,正在养神的杜太后听到了符氏的抽泣声。
她艰难的睁开沉重的眼睛,看到了满面泪水的符氏:
“贤媳何故抽泣?”
问这句话后,杜太后脸上挤出了担忧的神色。
自己都病入膏肓,杜太后还有闲心担忧符氏,可见她对符氏的喜爱。
听到杜太后的询问后,符氏先是“一惊”,像是意外她的哭泣竟会惊扰到杜太后。
见打扰到杜太后的休息,符氏慌忙于榻下请罪。
联想到符氏近段时日的尽心侍奉,符氏的慌乱请罪让杜太后心生怜意:
“贤媳有何心事尽管说来,老身自会为你做主。”
一朝成为一国太后,加上皇帝又是个孝顺至极的人,杜太后自觉天下间没有她摆不平的事。
在杜太后的连番追问下,符氏才“勉为其难”地说道:
“母后久染沉疴,面容日益憔悴,妾身不免悲从中来,恨不能以身替之。”
符氏先是显露出令人感动的孝心。
当显露完孝心后,符氏接着说道:
“妾身悲伤,既是担忧母后凤体,更是想到近来朝中对家父的攻讦.”
说到攻讦二字时,符氏哭声渐大。
符氏的反应,让杜太后愈显焦急。
由于先入为主的观念,杜太后对德高望重的符彦卿这一亲家是相当看重的。
杜太后甚至在心中认为,当初若无符彦卿的大力支持,赵匡胤未必能那么容易坐稳皇位。
况且符彦卿的荣辱,是会关系到赵光义的未来。
多重因素影响下,爱子情深的杜太后,竟勉力撑起病体半躺在榻上,急切地开口问道:
“朝臣是如何攻讦符卿的?”
察觉到情绪烘托的差不多,符氏连张启唇舌,将一些事实添油加醋的说上一番。
在符氏的叙说下,杜太后听到的事实是这样的:
符彦卿一心为国,然树大招风,随着朝廷新政开展后,一些奸臣幸臣不断上书污蔑符彦卿有不臣之心。
在奸臣幸臣的污蔑下,符彦卿深感不安,有朝不保夕之感。
当扭曲完一遍事实后,符氏最后哭诉道:
“妾身恐惧,或许陛下回朝后,家父就要被免冠罢爵,成为阶下之囚了。
若家父被论罪,要是牵连到官人该如何是好?”
符氏这话一出,杜太后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杜太后气的用手拍着榻沿:
“有我相护,谁人敢害我儿?”
杜太后的语气中,充满着怒气。
然愤怒之余,知道自身病情的杜太后,心中却浮现几分担忧的情绪。
今日她尚在,朝中都有奸臣敢中伤符彦卿从而影射赵光义。
来日她要是驾鹤西去了呢?
担忧的情绪让杜太后心急,可再心急还是无用,以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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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可奈何下,杜太后连问符氏道:
“莫哭莫哭,我既知此事就不会坐视不理。
贤媳可有办法,让符卿及光义免遭构陷?”
在杜太后的印象中,符氏一向是个有智慧的人。
听杜太后问出这句话,符氏心中暗喜,面上却有着犹疑。
在经过一番“挣扎”后,符氏方才开口说道:
“前朝世宗时,朝臣中亦有构陷家父者。
世宗为保护家父,曾许家父永镇大名府,世代与国同休。
自那之后,家父渐安。”
符氏侍奉杜太后日久,深知杜太后对周世宗是很推崇的,这也正常。
当年赵匡胤能一路高升,甚至赵氏能高攀与符氏联姻,全由于周世宗的赏赐。
由于心中推崇,一旦她提出周世宗的事例,杜太后一定会意动。
果不其然,听说周世宗的举措后,杜太后的心思变活络起来。
杜太后的想法很简单,周世宗是有名的明君,他的举措肯定是极好的。
但知道周世宗的举措有何用?
当下赵匡胤并不在京中,哪怕她有心将赵匡胤召来训令,亦是没办法做到。
而符氏就是不想这件事让赵匡胤提前知道。
察觉到杜太后的为难之色后,符氏适时说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妾身听闻契丹有一太后名为述律平,她在世时就曾数下手诏,预防契丹君主为小人所欺瞒。
契丹国民都称赞她为贤后。
母后何不效契丹贤后故事,亦写下一手诏,杜绝奸臣之心?”
符氏的话,为杜太后指出了一条“明路”。
听到符氏的建议后,杜太后苍白的脸上,涌过一抹潮红,她恍然大悟道:
“是极,是极。”
“来人,快取笔墨来。”
拳拳爱子之心,竟让杜太后都有力气书写手诏了。
而在杜太后正欲动笔之时,为以防万一,符氏再度建言道:
“私诏难安公心,母后何不让人召来赵普、家父二人共为见证?”
赵匡胤离京后,曾明诏让赵德秀监国。
按照常理纵算杜太后要下诏,这件事亦要先让赵德秀知晓,方能有合法效力。
但符氏知道这一件事,在公布之前是不能让赵德秀知道的。
符氏竟想让杜太后动用权力,直接绕开赵德秀,真是其心可诛。
可“罢支郡”一事攸关符氏一族荣辱,更攸关赵光义的将来,符氏不得不这么做。
这件事虽有些冒险,但出其不意下一旦成功,足以成为符氏一族的护身符,让符氏一族继续成为大宋的“特权节度使”。
“就依你说的去办。”
在符氏的步步牵引下,病重的杜太后不知不觉间,已成为她的提线木偶。
得到杜太后的口谕后,符氏按捺住内心喜悦,她连忙起身将殿外的王继恩给喊了进来。
王继恩自成为内侍省主官后,将宫内事务安排的井井有条,故赵匡胤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离京之时,将王继恩留在了宫中,替他从旁照顾着杜太后。
王继恩原本值守在殿外,并不知刚才殿内发生何事。
而他一入殿,便听到符氏说道:
“太后让你前去召赵相公及符节帅入殿。”
初听这话,王继恩就敏锐的意识到不对劲。
一向深居宫内的杜太后,突然召这两位外臣有何事?
可纵算心有疑虑,在杜太后点头后,王继恩还是恭敬的领命退下。
当王继恩走出殿外后,他脸上的恭敬神色,就大多消失不见,他心中的疑虑感越来越强。
王继恩先将目光望向政事堂的方向,随后想起某事的他,便猛地抽回目光。
王继恩先召来殿外内侍,慎重地对他们吩咐道:
“太后染病,需要静养。
没有皇后、晋王殿下的命令,不要让外界的消息打扰到太后,知道了吗?”
听到王继恩的吩咐后,内侍们明白王继恩的话中含义,皆躬身领命道:
“诺。”
在嘱咐完一应亲信后,王继恩就撒丫子亲自朝着宫外狂奔而去。
一边跑,王继恩一边喃喃自语道:
“晋王监国,什么事都应该先禀报他。”
一开始王继恩还很小声,似在为自身打气。
而随着离宫门越来越近,王继恩的声音越来越坚定,他的话语亦发生了改变:
“祖孙情深,祖孙情深太后要见的是晋王!”
“对,就是晋王!”
从礼宾院出来的赵德秀,正乘坐车驾返回皇城中。
经过一番唇舌后,他已完全说动韩匡嗣。
待韩匡嗣回到契丹后,他与耶律贤的联络就会建立起来。
坐在车驾中的赵德秀,正在思索着待联系建立起来后,他该如何继续施为。
当下距离黑山之变还有数年,目前耶律贤应当是在暗中积蓄力量中,耶律贤并非先知,他不会知道日后的黑山之变,他会完成的相当成功。
站在耶律贤当下的角度,他定然是想得到一切能够有所助益的力量。
自己身为大宋储君,足算的上一股强援,就像当年耶律倍在政变失败后,逃亡中原寻求避难一般,耶律贤面对自己的善意,绝不会无动于衷。
正当赵德秀思索着来日谋划时,他的车驾外响起一阵急促声:
“晋王殿下,晋王殿下。”
赵德秀认出这是王继恩的声音。
王继恩的语气颇为急切,像是有什么急事汇报一般。
意识到有事发生后,赵德秀连掀开车帘,让王继恩上车。
王继恩进入车驾中后,脸上带着庆幸的情绪,幸亏在宫门外遇上赵德秀的车驾,大大节省了时间。
在缓了一口气后,王继恩连将延寿宫中发生的异变,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王继恩并不知道杜太后的真正目的,可赵德秀听完王继恩的禀报后,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果然愚蠢的人一旦身居高位,总是会不断吸引着野心家趋之若鹜。
赵德秀下意识联想起,历史上有名的金匮之盟:
“皇位传弟传弟再回传给侄子。”
将至高无上的皇位,当作给子孙的糕点般轮流传送,自以为能不委屈任何一个人,自以为能皆大欢喜。
这起码得多少年脑血栓,才能想出来的传位方式?
赵德秀连对着王继恩下令道:
“你速去延庆宫,将母后请至延寿宫中。”
“另外命信使快马传报父皇,言符氏一族有蛊惑太后之嫌,请父皇速速回宫。”
赵德秀的第一道布置,是想请王皇后当护身符。
至于第二道布置,则是赵德秀有意将这事往国事上定性。
当任何事务涉及到国事,他监国的权力就能发挥到最大。
等王继恩离开车驾后,赵德秀对着随行的吕端下令道:
“携孤印信,传令给殿前诸班直指挥使张琼,让他亲自率军护守延寿宫宫门。
孤不希望,有人私传消息出宫。”
接过印信后,吕端连忙转身离去。
作出一连串布置后,赵德秀下达了车驾转往延寿宫的命令。
赵德秀当下并不清楚,符氏具体安的是什么心思,但符氏故意想绕开自己,就说明她的图谋很大可能于国有害。
既然符氏一族主动送上门来,那赵德秀就不会客气。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延庆宫中,有一处香堂。
香堂中香烟缭缭,李杜若正陪着王皇后恭敬的朝着神案祝祷。
自杜太后患病之后,她一心想让符氏侍奉,王皇后与李杜若很少有机会能进入延寿宫。
无法亲身侍奉,并未影响到二人的孝心。
每日三餐前,王皇后与李杜若依照大相国寺中的名僧指引,会虔诚的在香堂中为杜太后祝祷。
大相国寺在唐朝时就有着皇家寺庙的荣誉,在中原一带颇具盛名。
待祝祷完毕后,李杜若上前搀扶起王皇后。
将王皇后搀扶出香堂后,李杜若让宫娥端上来一些素食,看着王皇后消瘦的面容,她劝道:
“大娘娘有神灵庇佑,贵体当会渐渐好转。
母后多日来茶饭不思,还是用一些餐食吧。”
说罢李杜若,亲自舀出一碗粥放至王皇后的身前。
李杜若的孝心,让王皇后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她欣慰地说道:
“你也吃些。”
近段时日王皇后茶饭不思,李杜若又何尝不是呢?
听到王皇后的话后,李杜若轻轻点点头,她坐在王皇后对面一起用起餐食来。
正所谓食不言,用餐的过程中二人都未说话。
等二人应付完午餐后,三岁的赵德芳,就一路小跑了进来。
赵德芳一进入殿中,竟未第一时间朝着王皇后而去,反而是雀跃着朝着李杜若奔去。
“皇嫂.抱,抱。”
在小德芳的诉求下,李杜若面色温柔的将小德芳抱入怀中。
小德芳一进入李杜若怀中,就开心地笑道:
“糕点.糕点。”
怪不得小德芳会对李杜若这么喜欢,原来在他的印象中,李杜若一到来就会有甜甜的糕点吃。
为讨要糕点,小德芳还在李杜若的怀中撒起娇来。
小德芳的撒娇,让李杜若无可奈何,她从案上拿起一些糕点交至小德芳手中,宠溺且关怀地告诫道:
“今日只许吃这么多。”
李杜若曾听赵德秀说过,小孩子不要吃太多甜食。
得到糕点的小德芳,满足的躺在李杜若怀中小口小口啃食起来。
小德芳与李杜若的互动,被一旁的王皇后清晰地看在眼中,她多日沉重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当初晋王一来延庆宫,就如你一般喜欢抱着德芳。
德芳能得到你和晋王的喜爱,吾很是欢喜。”
除去欢喜的情绪外,王皇后还有一点未说的是安心。
当初赵德秀在宫内时,经常会跟她讲述历史故事,多次的讲述下,让她对历史起了浓厚的兴趣。
而随着看的史书越多,王皇后越能认清一件事实——赵德芳来日的荣宠,全在赵德秀一人身上。
李杜若是聪慧之人,她从王皇后的话语中,听出了言外之意。
既知晓深意,她自不会让王皇后的话有所冷场。
李杜若一边用手抹去小德芳嘴角的糕点碎屑,一边说道:
“殿下在府中曾说过,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待德芳再长大一些,他便求请陛下给德芳封爵。”
当初赵德秀想获得爵位,耗费了多大的功夫,王皇后是看在眼中的。
而在赵德秀取得今日的地位后,并未忘记自身嫡长的身份,开始用自身声望反哺起幼弟,这一番心思让王皇后很是受用。
“晋王是孝悌之人。”
王皇后刚有感而发,说出这一句真心话后,殿外就有内侍来报,说是王继恩在外求见。
一听是王继恩突然求见,王皇后难免有些诧异。
在她印象中,王继恩一直值守在延寿宫外,怎会突然来此?
怀抱着疑惑的情绪,王皇后让人将王继恩给带进来。
王继恩来到殿中后,见王皇后与李杜若皆在场,他虽焦急却还保持着分寸:
“奴婢有要事启奏。”
王继恩自入殿后,李杜若就一直观察着他的神色。
而王继恩的这句话,更让李杜若意识到,延寿宫中很可能出了什么大事。
“母后.”
李杜若将目光看向王皇后,在李杜若的提醒下,王皇后方下令左右退避。
等殿内无旁人后,王继恩便将延寿宫中发生的事,及赵德秀的嘱咐都说了出来。
听完王继恩的汇报后,王皇后尚处于疑虑中,事情发生太过突然,她还未抓住整件事情的关键。
是李杜若先一步反应过来,脸色微变的她放下小德芳,来到王皇后身边耳语一番。
李杜若刚耳语完,王皇后就惊怒地说道:
“可能想矫诏?东海郡君怎敢!”
东海郡君,是符氏的官方命妇称谓。
王皇后惊怒之余,语气中还有着不可置信。
看过许多史书的她,如何能不知矫诏一事有多严重?
但李杜若分析的有理有据,再加上出于对李杜若的信任,渐渐地王皇后不再不可置信,反而是愤怒的情绪愈来愈重。
王皇后态度的变化,被王继恩清晰的捕捉到。
王继恩知道,一旦王皇后先入为主的认为,符氏是在行矫诏之事,那符氏一族基本上要大难临头。
想到这,王继恩微不可察地看了李杜若一眼。
意识到兹事体大后,王皇后连忙取来笔墨,写了一封上书。
在上书中盖上皇后玺印后,王皇后唤来一名亲信内侍:
“速速出宫,将上书快马传报给陛下。”
吩咐完这件事后,王皇后就在王继恩的引领下朝着延寿宫而去。
涉及到矫诏一事,李杜若不适合跟随在王皇后身边。
留在延庆宫中的李杜若,选择将小德芳重新抱入怀中逗弄。
当小德芳吃完手中的糕点后,还想去拿新的,却被李杜若阻止。
“今日你吃的够多了,不可再贪嘴。”
见小德芳在自己的阻止下,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李杜若让内侍拿来拨浪鼓。
接着李杜若就耐心的陪着小德芳,玩起手中的拨浪鼓。
当拨浪鼓的清脆鼓声在殿内响起,小德芳拍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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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真心对待小德芳,王皇后又岂会对她那么信任呢?
日上三竿,赵德秀静静地站在延寿宫殿门的台阶上。
他虽先一步抵达延寿宫,但他却并未着急入内。
在赵德秀的视线中,整座延寿宫内外,早已布满殿前诸班直。
身高马大的张琼,亲自值守在宫门处,防止延寿宫有任何不怀好心的人窥探。
张琼并不知道,赵德秀为何会突然下令,让他加强延寿宫的戒备。
尽管张琼有所疑惑,但延寿宫是太后居所,对赵匡胤忠心耿耿的他,出于以防万一的想法,是一定会亲自把守宫门的。
张琼的做法,早在赵德秀的预料中。
他之所以迟迟不进入延寿宫,一是在等王皇后的到来,二就是想让张琼看到他的身形。
以赵德秀当下掌握的权力,他完全可以调其他禁军来延寿宫,但他并未这么做。
因赵德秀知道,张琼是赵匡胤留在宫中的眼睛。
符氏矫诏一事涉及到杜太后,这一件事不止要快速处理,还要处理的稳妥,以免日后让人兴风作浪。
酷热的日光,撒遍整座延寿宫。
炎热的环境并未影响到赵德秀的思绪,在等候王皇后到来的同时,他一直在心中复盘着整件事。
从符氏的行为足以推断出,她应当是蛊惑了杜太后,让病重的杜太后做出了一个有利于符氏一族的决定。
并且这一决定,是自己及赵匡胤绝不会同意的,否则符氏不会行险。
口说无凭。
杜太后在符氏的蛊惑下,可能会写下一封手诏,而要想使手诏拥有合法性,则需要外臣见证。
或许说杜太后已无力写诏,符氏让赵普与符彦卿前来,是想让杜太后口提面命,再由赵普或符彦卿书写盖印。
无论是哪种可能,符氏的行为都让赵德秀感到厌恶,乃至于痛恨。
因这一行为,是直接危害到了皇权。
想借用孝道人伦,迫使皇权对符氏一族做出退步?
在符氏的眼中皇室尊崇的孝道,已成为她手中的精兵强将——还真是五代遗风!
但纵算赵德秀渐渐想通这件事,如何妥善处理这一件事,却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在赵德秀沉思之时,他看到了宫门处凤驾的出现。
王皇后身为后宫之主,张琼自不会阻拦她。凤驾入内停稳后,王皇后忙从凤驾上走下。
在王皇后焦急的来到身前后,赵德秀先是一礼,行礼之后,王皇后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晋王在就好。”
王皇后的语气中,慌乱夹杂着庆幸。
来延寿宫的一路上,王皇后一直回忆着历史上的诸多矫诏案例。
回忆的越多,王皇后越觉得这一类事,是她无法轻易处置的。
今赵匡胤不在宫中,王皇后能信任且依靠的对象唯有赵德秀。
察觉到王皇后的心思后,赵德秀率先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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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可曾将此事,呈报给父皇?”
赵德秀一询问,王皇后就连忙答道:
“东海郡君矫诏一事,吾已命人快马呈报。”
矫诏?
王皇后的回答,先是让赵德秀有些意外。
他本想着等王皇后到来后,通过言语引导一番,让王皇后帮他背书“符氏矫诏”一事。
不曾料到,王皇后的反应竟如此快。
意外的情绪稍纵即逝,现在有了王皇后的背书,他已可放手施为。
赵德秀一个眼神示意,王继恩就上前打开了延寿宫的大门。
大门一开,赵德秀与王皇后的身影,就在张琼的注视下消失不见。
寝殿中的杜太后,因身体乏累早已睡下。
为让杜太后养精蓄锐,好应付接下来的事,符氏来到了外殿。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符氏的情绪愈发急切。
“怎么赵普与父亲还不来?”
符氏深知今日之事,主打一个出其不意,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生变。
愈发焦急的符氏,手中拿着一封诏书,正在宽广的殿内走来走去。
要不是不能轻易离开杜太后,符氏甚至都想亲自出宫去寻符彦卿。
内心的焦急,让符氏的额头上布满细汗。
就在符氏脚都快走酸时,她终于听到一阵脚步声正离她越来越近。
这一阵脚步声,让符氏大喜过望,难以抑制心中喜悦的她,连忙迎着脚步声而去。
当符氏快要离脚步声越来越近时,她发现身前的屏风处映照出几道身影。
那几道身影,让符氏喜悦的呼声道:
“父亲,父亲”
符氏本以为在她的呼唤下,接下来她的眼中会出现符彦卿的身形。
让符氏万万没想到的是,当身影从屏风后走出,出现在眼中的竟然会是那人:
“晋晋王!”
“怎么会是,会是你?”
赵德秀的身形,率先撞入符氏的眼中,这意想不到的变化,惊得符氏喜意溃散,面容苍白。
震惊之后,便是惊恐。
心中的惊恐,让符氏的身体连连退后了好几步。
符氏的惊恐反应,逃不过赵德秀的眼睛。
与符氏的惊恐不同,一切已在掌握中的赵德秀,闲庭信步般朝着符氏步步靠近。
赵德秀每进一步,刚止住身形的符氏,就惊的再往后退去。
“东海郡君,何故此态?”
“延寿宫,孤入不得吗?”
赵德秀的语气尚算温和,但他看着符氏的眼神中,有着不加掩饰的冷意。
加上赵德秀手握大权,他身上自有一番威严气势。
威严气势加上眼中的冷意,让符氏惊恐的情绪越来越重,连退数步后,符氏脚下一软,直接跌倒在地。
跌倒在地后,符氏的手心朝上,赵德秀一眼就看到了她手中的帛书。
见赵德秀的目光,一直注视在她的手上,情急之下符氏吓得将手伸到背后。
符氏天真的以为,她这样就能保住她为符氏一族求来的“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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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氏的天真,引得赵德秀冷笑一声。
冷笑声一出,赵德秀背后的王继恩立刻会意。
王继恩面露凶相,领着一名内侍就上前欲控制住符氏,不想被控制的符氏地上剧烈的挣扎。
可一介女流,再挣扎又岂能挣脱开呢?
成功控制住符氏后,王继恩用力掰开她紧紧攥住的手,将她手中的诏书给取出。
接着王继恩献宝般来到赵德秀身前,将手中的诏书呈上。
赵德秀接过诏书后来到王皇后身前,与她一同看起诏书中的内容。
“东海郡君趁太后病重思绪混乱之时,挟太后自重以乱命起诏,矫诏乱国行为显露无疑。”
赵德秀直接给符氏的行为定了性。
王皇后对伪诏的内容不关注,她在意的是符氏矫诏的行为。
今罪证确凿,王皇后恨声道:
“乱我家者,此贱妇尔!”
身为后宫之主,王皇后的这声斥骂,是有着政治意义的。
王皇后这声斥骂,足以剥夺符氏身上的皇室身份。
听到王皇后称自己为贱妇,感觉到要大祸临头的符氏,再度剧烈挣扎起来。
她想出声辩解,嘴巴却被一块布挡住,只能发出一声声呜咽。
骂完符氏后,王皇后对赵德秀说道:
“此贱妇乱国,晋王有监国之权,她便交由晋王处置。”
说完后,王皇后便走入寝殿中,懒得再用眼神看符氏。
等王皇后离开后,赵德秀手持伪诏来到符氏身前半蹲下。
这一刻符氏的脸上,已满布泪痕,头一直在地板上磕着,一副知错的姿态。
在符氏求饶的目光中,赵德秀紧紧捏着手中伪诏,如同攥住了符氏一族的命脉:
“你知错吗?不,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节度乱政,由杀戮而生,亦当由杀戮而终。
就让你符氏一族的消亡,成为天下节度罢支郡的起点吧。”
赵德秀的话,让符氏的面容已变得扭曲。
煊赫一时的陈州符氏,末日已来临!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伴随着一阵咳嗽声响起,杜太后从沉睡中渐渐苏醒。
“贤媳,贤媳”
杜太后的眼睛还未睁开,她便下意识呼唤起符氏。
而在杜太后的呼唤下,一双手抚上了她的胸口,为她顺着气。
杜太后本以为这双手是属于符氏的,可当她睁开眼睛后,却发现坐在榻边的是王皇后。
“皇后?”
见王皇后在场后,杜太后转动目光朝着一旁看去,发现赵德秀正在一旁为她熬煮着汤药。
“留哥儿?”
对于王皇后与赵德秀的突然到来,杜太后虽有些意外,却并未感到惊慌。
杜太后以为王皇后与赵德秀是单纯的,想来看一看她的身体如何了。
只是浑浊双目转了一圈后,杜太后并未发现符氏的存在,这让她心生不解。
“东海郡君呢?”
杜太后疑惑地看向王皇后问道。
杜太后的询问,让王皇后有些为难。
察觉到王皇后的为难后,赵德秀捧着汤药坐在榻边,侍奉起杜太后饮用汤药。
对于长孙的侍奉,杜太后并无抗拒。
杜太后是偏爱赵光义,但她对赵德秀还是有感情的。
只是涉及到赵光义时,杜太后的慈爱之心总是会被偏爱之心盖住而已。
在喂杜太后喝下几口汤药后,赵德秀轻声问道:
“祖母有诏书下达,缘何不让孙儿知晓?”
赵匡胤曾跟杜太后说过,他离开汴京后,由赵德秀监国一事。
在杜太后的视角,她并不认为那封诏书有何不妥,就更加不会有隐瞒赵德秀的主观意图。
见赵德秀问起这事,杜太后疑惑道:
“赵普未将这一事汇报给你吗?”
病中的杜太后,思绪一会清醒一会混乱。
当王继恩走后,符氏向她求取太后玺印时,她就曾后知后觉问起为何只召赵普与符彦卿。
那时面对杜太后的询问,符氏的回答是:
“晋王忙于国事,事后赵普就会上报。”
在杜太后的心中,整个国家都是她赵家的,治国如治家。
治理家事中,流程并不重要,事后补上亦无妨。
再加上出于对符氏的信任,杜太后之前并未多在意这一件事。
杜太后的疑惑,让赵德秀心中充满叹息。
该怎么说呢?
只能说杜太后实乃天命之人,生了一个了不起的儿子。
止住心中叹息后,赵德秀耐心对着杜太后说道:
“孙儿有监国之权,赵普是政事堂主官。
祖母绕开孙儿,将诏书直接发至赵普手中,那这封诏书就属于是乱命。
一旦乱命公布,将会引起朝野动荡,甚至会危害到祖母的贤名。”
杜太后是很看重名声的人,一听这一事会让她名声有损,她半躺的身体渐渐坐正。
“这一事,真有如此严重?”
见杜太后有所怀疑,一旁的王皇后连忙帮腔道:
“元英所言甚是。”
一个是孙儿,一个是儿媳,两人都保持同一态度,由不得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杜太后不信。
“那该如何是好?”
“诏书被赵普与符卿取走了吗?”
杜太后用迷糊的脑袋回忆起,在她睡前就在诏书上盖了太后玺印。
若在她昏睡时,赵普与符彦卿就已来过取走诏书,那不是木已成舟,再难挽回?
在杜太后感到焦虑时,赵德秀放下手中汤药,从怀中取出那封诏书,交到杜太后的手中。
“诏书的内容,祖母看过了吗?”
见诏书还未正式发出,杜太后悄悄松了一口气。
听到赵德秀的询问后,放松的杜太后摇头道:
“诏书虽非我亲笔所写,但却是东海郡君根据我的意思,一字一句写出来的,内容我当然知道。”
本来符氏是想让杜太后亲笔书写诏书,可惜杜太后病体疲累,勉力尝试几番后,都无法完整写出一句话。
无奈之下符氏只能代笔。
杜太后这一刻,还是十分信任符氏的。
杜太后觉得符氏所写的,皆是她所说的,不会有丝毫出入。
见杜太后不以为意,赵德秀进一步劝道:
“祖母,不妨看看。”
赵德秀的规劝,让杜太后起了疑心,难不成诏书上的内容真有何差错?
疑心一起,杜太后便示意赵德秀于榻上展开诏书。
当诏书的内容落入杜太后眼中后,一开始她的神色还颇为淡定,直到看到一些她从未答应的内容后,她的神色变得慌乱起来。
“我从未答应过,要让符彦琳掌管殿前诸班直,这不是我的本意。”
“是她,是她自己写的。”
杜太后从未想过,符氏竟胆大包天,利用自己对她的信任,在诏书中加入了一些其他内容。
被背叛的滋味并不好受。
察觉到杜太后的慌乱后,赵德秀轻声安抚道:
“没事的,没事的,孙儿在。”
赵德秀一边出声安抚,一边轻拍着杜太后的背。
出身平民的杜太后未料到这一点,实是她缺乏政治家的智慧。
为何历史上掌权者病重时,不同派系的大臣及储君一定要在身边侍奉?
防止的就是,一些近臣趁掌权者思绪不清时,或死讯尚未公布时,伪造诏书从而达成政变。
今杜太后虽不是帝王,符氏无法利用她达成政变,但利用她达成许多政治目的却不是难事。
幸亏赵德秀早有防范,让王继恩时刻值守在延寿宫外,才成功预防住这一次矫诏事故。
赵德秀的宽慰,让杜太后的情绪慢慢平稳下来。
见杜太后已认清符氏的真面目,赵德秀方才开口说道:
“符氏矫诏,已被孙儿下令关押在偏殿。”
赵德秀采用的是循序渐进的方式。
若是一开始就说明,符氏被他下令关押的事,头脑混乱的杜太后第一反应定然不信,还可能会产生不必要的怀疑。
而当下在赵德秀的循序渐进下,杜太后一步步认清符氏的真面目,他再将关押符氏一事说出,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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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赵德秀话音刚落,杜太后就愤恨道:
“关押的好,这一贱妇,枉我往日那么信任她!”
在杜太后骂完符氏后,赵德秀继续说道:
“符氏矫诏行为,一定有着符彦卿在背后指使。
符彦卿谋逆之心昭然若揭,必须要严惩,否则社稷不安。”
符氏亲笔写的诏书内容,基本上全是为她的父族谋利,要说这一件事背后无符彦卿指使,谁能相信
白纸黑字,由不得符彦卿抵赖。
赵德秀的推断,深得杜太后同意。
“快派兵将符彦卿抓起来!”
这时的杜太后,不再认为符彦卿是“贤亲家”,她觉得符彦卿就是一披着人皮的狼。
杜太后说完后就看着赵德秀,希望他赶紧有所行动。
杜太后觉得今有符氏亲笔伪诏作证,铁证如山,足以将符氏一族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一点杜太后倒是未料错,但她忽略了一点。
若是以实情公布天下,符氏一族是得覆灭,但皇室的威严亦会受到损害。
因为天下人将会从实情中得知一事——原来高不可攀的皇族,竟是如此好欺骗的吗?
要是这一想法在世人心中扎根,那大宋皇室好不容易在世间积累的赫赫威严,就会出现许多条裂缝。
这许多条裂缝,是会直接伤害到大宋的根基的。
至于若放弃矫诏的罪名,赵德秀又一时无法拿出其他确凿罪名,能将符氏一族彻底按死。
单单在朝中,符氏一族就有着许多故旧。
身为监国储君,赵德秀必须想一个两全其美之法。
既不损害皇室威严,又能坐实符氏矫诏一事。
解铃还需系铃人,赵德秀从身后取出一份空白帛书,对着杜太后说道:
“请祖母在帛书上写下:符氏窃玺矫诏。”
“待祖母写好后,孤会召集众臣公布,并同时派兵捉拿符氏一族。”
赵德秀的话,让王皇后眼睛一亮。
早在杜太后昏睡时,赵德秀就与她商量过该如何妥善处理符氏矫诏一事。
在赵德秀的阐述下,王皇后认识到贸然公布实情于天下的害处。
本来王皇后还一直为这一点担忧,不曾想到在短短时间内,赵德秀竟想出一两全其美之法。
若能有杜太后亲笔诏书,那么日后公布天下的实情,就会是这样的:
受到杜太后恩宠的符氏,借着皇室宗亲的身份,居心叵测偷窃太后玺印,想行矫诏之事。
幸亏杜太后虽身处病中,却能敏锐发觉异常,她派王继恩与晋王殿下联络后,两人一同合力挫败了这场由符彦卿主导的,意图扰乱朝纲的政治阴谋。
这一“实情”既能让符氏一族难逃法网,又能体现出杜太后与监国储君的明察秋毫。
当天下臣民得知此事后,一方面会痛斥符彦卿的狼子野心,一方面会对大宋皇室更加敬畏。
这不就是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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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赵德秀处置堪称完美后,王皇后连帮腔道:
“晋王所言甚是,烦请母后动笔。”
杜太后并不能体会,赵德秀想带她起飞的用意。
但一想到这件事是由她而起,她并未有所推辞。
杜太后大段内容写不了,区区六个字还是没问题的。
当杜太后写完后,她示意王皇后取来太后玺印,并亲自盖在了诏书上。
盖完玺印后,杜太后又后知后觉道:
“这一件事,会影响到东海郡侯吗?”
杜太后内心深处,还是很想保护赵光义的。
而杜太后再次的后知后觉,让王皇后无奈失笑——得亏皇室有晋王。
面对杜太后的担忧,赵德秀宽解道:
“叔父正与父皇在嵩山祈福,岂会牵扯进这一事中?
祖母放心。”
宽解完后,赵德秀请王皇后留下照料杜太后,而他则是起身朝殿外走去。
当赵德秀来到延寿宫外面后,他先将张琼唤到身前。
“传孤钧令,全城戒严,召朝中四品及以上官员来崇元殿。”
身为监国储君,赵德秀自有全城戒严之权。
接着赵德秀又下令道:
“你率军前去符彦卿府邸,将符氏族人捕拿入狱。
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这道命令一出,张琼顿时惊讶的抬起头。
符彦卿的府邸?
符彦卿不是寻常大臣呀。
见张琼有所迟疑,赵德秀拿出了杜太后的明诏及王皇后的玺印。
赵德秀本就是监国储君,再加上他此刻得到二宫支持,他手中掌握的权力已到达顶峰,宛若赵匡胤在场。
在看到诏书上的“符氏窃玺矫诏”一事后,张琼的脸上就露出愤慨之色。
“诺!”
张琼的这一声领命,杀气满满。
因事发突然,当许多大臣受召来到崇元殿中后,都不知道发生何事。
直到赵普入殿后,许多大臣下意识朝他靠拢过去。
赵普作为政事堂主官,或许能从他的口中探查出一些消息。
众大臣不知道的是,不要说他们,就是赵普都有些迷茫。
但迷茫归迷茫,赵普认为一定是出了大事,否则赵德秀不会如此大动干戈。
等到众臣都到来后,赵德秀在王继恩的引领下步入殿中。
赵德秀一进入殿中,殿内的众臣就纷纷站好。
当赵德秀来到众臣面前站定后,他直接将发生在延寿宫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赵德秀刚说完,整座大殿顷刻陷入轩然大波中。
当世的法律,可不讲你是你,我是我。
符氏身为符彦卿嫡女,哪怕她早已嫁人,但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关系到符彦卿。
因矫诏一事涉及到符彦卿,而他的地位又实在是太重。
当下的朝臣中,就有着不少人是符彦卿的故旧,他们率先出来对赵德秀的话表示怀疑:
“符公名满天下,岂会做出矫诏之事?”
赵德秀早就料到,会有人怀疑这一事,好在他铁证在手。
赵德秀从怀中取出两封诏书,一封是杜太后明诏,一封是符氏亲笔书写的伪诏。
赵德秀将这两封诏书,交到赵普及张昭的手中。
论地位,赵普是百官之首,论清望,张昭是百官之首。
若他们二人都无异议,那符氏矫诏一事便是铁板钉钉。
而白纸黑字在手,赵普与张昭能有何异议?
看完后张昭率先怒目圆睁,开口怒喝道:
“符贼大胆!”
喝完一声后,张昭手持伪诏逼近方才那些有所怀疑的大臣,厉声喝问道:
“你们想附逆吗?”
张昭喝问一出,大殿顿时静的落针可闻。
这一声喝问,就是给符彦卿定罪的号角。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张昭的正面压制,让殿内再无人敢明面上有所怀疑。
附逆的罪名太大,谁能承担的起?
在张昭先声压制众臣时,身为宰执的赵普已开始行动起来。
事发突然,赵普先前压根不知道这一件事。
然能受到赵匡胤的宠信,赵普的应变能力是相当强的,他几乎是片刻间就意识到,符氏矫诏这一事是一绝佳的机会。
绝佳覆灭天下藩镇根基的机会。
赵普先上前从张昭手中取过伪诏,然后他命人去政事堂的官署中,尽快取来符氏的笔迹核对。
符氏身为朝廷命妇,杜太后染病卧床时,依礼制是要亲笔上书为她祈福的。
身为参知政事之一,张昭曾见过符氏的上书,故而他能在看完伪诏内容后,才会那么笃定符彦卿谋逆一事。
但张昭才学非凡,他能迅速做到的事,不代表别人可以。
要想将符彦卿谋逆一事,彻底办成铁案、要案,当众证实伪诏是符氏亲笔所写,是重中之重。
不久后,赵普派去的官员就回到崇元殿中,官员手中赫然拿着一封上书。
赵普刚一接过上书,他周围就聚拢起许多大臣。
在张昭的厉喝下,许多大臣都已大致相信符氏矫诏一事,但符彦卿的地位实在特殊,许多大臣还是难免存留些许疑虑。
于众多大臣的注视下,赵普将上书与伪诏内容公示于众。
赵普刚一公示,一模一样的笔迹就让众多大臣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符氏疯了,符彦卿疯了!
沈义伦率先开口愤愤道:
“符贼,该杀!”
何止符彦卿该杀?
就是一向脾气温和的薛居正,都难免动怒道:
“符氏一族都当下狱治罪!”
符氏矫诏的行为,直接触犯到皇权的威严,而皇权的威严性是维护社稷稳定及众臣利益的根本保障。
攸关自身利益,谁会不愤怒?
沈义伦与薛居正的话,顷刻在殿中重新掀起巨浪。
“殿下,快发兵抓捕符彦卿!”
“从严治罪,死罪,不,当族诛!”
“应戒严全城,不要让符彦卿及他的党羽逃脱!”
一声声义愤填膺的讨罪声,渐渐填满整座大殿。
察觉到众怒难违,一些交好符彦卿的朝臣,顿时改弦易张加入了声讨符彦卿的大势中。
见定罪符彦卿的大势已成,赵德秀再无有迟疑:
“诸卿勿忧,孤已派兵去捉拿符彦卿及他族人。”
赵德秀这话一出,殿内的声讨情绪渐渐安定下来。
若是无法确定符彦卿罪行,赵德秀未与朝臣商议就派兵捕拿,日后可能会引来些许非议。
但在符彦卿罪行昭彰的情况下,赵德秀这一行为,就会得到雷厉风行的美誉。
等众臣安静后,赵德秀下令道:
“赵相公,张尚书、吕府尹,孤命汝三人共同会审符彦卿矫诏一案。”
听到赵德秀的命令后,三位大臣连出身躬拜领命。
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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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赵德秀封锁消息的及时,符彦卿尚不知宫中的变故。
他正优哉游哉躺在府中的椅子上,一只手端着香茗,一只手拿着蒲扇。
蒲扇扇过带起的凉风,让符彦卿惬意的眯起了眼睛。
符氏的行为,自然是他的授意,可符氏并未有符彦卿这般养气功夫。
符彦卿执掌藩镇数十年,历经五代沉浮,见过太多风浪。
符彦卿这一辈子,追随过许多君主,那些君主中甚至包括耶律德光。
历经动荡数朝,为何符彦卿能一直步步高升?
原因不是在于符彦卿是个谨慎的人,是他善于把握时机。
在符彦卿看来,天子离京,太后病重偏信符氏,就是一绝佳的良机。
于侍奉的众多君主中,赵匡胤的确称得上雄韬伟略,可他难道就没有弱点吗?
赵匡胤想致力于重塑天下道德,就是他最大的弱点——君子,可欺之以方。
自觉谋划很可能成功的符彦卿,又岂能不气定神闲呢?
可就在符彦卿想一尝杯中香茗滋味时,他听到了外界传来了一声巨响。
“哐当”!
这声巨响让符彦卿皱起了眉头。
怎么像是有人踹翻了前院的大门?
当这一推测出现在心中,符彦卿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堂堂符府,谁敢贸然闯入!
符彦卿刚要唤人询问发生何事,他就听到杂乱的甲叶碰撞声及靴底碾过青石板的沉重声响,如潮水般朝他涌来,瞬间冲破了整座府邸的静谧。
“符彦卿何在?!”
一声暴喝透过身前的院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声暴喝让符彦卿心头一沉,他猛地站起身。
这声音他认得,是殿前诸班直指挥使张琼。
但纵使张琼身份不凡,他怎敢擅闯自家府邸!
难道是?
尽管心中有所猜测,但符彦卿可不会轻易被吓到。
“放肆!”
符彦卿扔掉手中香茗,瓷杯触地发出一阵脆响:
“老夫在此!
张琼你带兵擅闯大臣府邸,是想造反吗?”
符彦卿话音刚落,他身前的院门“砰”地一下被撞开。
张琼手提长刀,带着数十名禁军直接闯了进来。
禁军们列阵站开,刀光闪闪,将整座院落围了个水泄不通,刀光上闪烁的寒意,朝着符彦卿宣泄而来。
见符彦卿大难临头,还在摆“柱石之臣”的谱,张琼目光威视,朗声道:
“奉晋王殿下命,捉拿符彦卿归案,勘问矫诏谋逆之罪!”
“矫诏谋逆?”
一听这句话,符彦卿先是不解。
他是有授意符氏蛊惑杜太后下诏,维护符氏一族的权位。
先不提赵德秀是如何知晓这一事,就算是符氏的事迹败露,最多治她一个“谗言惑主”之罪,又与矫诏谋逆何干?
不解之后,符彦卿迅速得出一个猜测——当中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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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隐情的情况下,符彦卿怎可能会认这一罪名。
在张琼眼中,符彦卿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胡子剧烈颤动:
“一派胡言!老夫恭谨事国,为大宋安定疆域,何来谋逆之说?
张琼,你莫要污蔑本王!”
符彦卿的愤怒,并未影响到张琼。
见符彦卿神态抗拒,张琼的眼神变得愈发寒冷,他持刀朝着符彦卿渐渐逼近。
张琼一动,他身后的禁军如影随形,合围的数十禁军让符彦卿心中怒火顷刻间凉了一半。
张琼的反应,让符彦卿意识到一件事——若赵德秀手中无铁证,张琼是不敢这么相逼的。
矫诏的铁证?
一想到这五个字,冷汗,就在符彦卿的额头上渐渐露了出来。
“不不可能.”
符彦卿声音发紧,刚才的愤怒慢慢被一种陌生的惊惶取代:
“晋王殿下听信谗言,陛下不会。
有人在构陷,一定是这样,张琼,你让开,本王要出京面圣!”
说完后,他往前迈了一步,张琼却直接抽刀抵住他的胸膛:
“晋王有令,若有拒捕者,便格杀勿论。
你再进一步,莫怪某不留情。”
“格杀勿论”四个字,将符彦卿从惊惶中震醒。
他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禁军,终于明白何谓杀伐果决!
恐慌像藤蔓一样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符彦卿原本还挺直的腰杆,这一刻迅速佝偻起来。
“你们.晋王殿下”
“我是皇亲国戚.我是天下名藩”
不敢再有所抗拒的符彦卿,语无伦次地念着自己的身份,像是想抓住救命稻草。
可那些往日里足以让百官敬畏的头衔,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抹寒光斩过,华美的冠冕落地,披头散发的符彦卿被禁军索拿着朝外走去。
而当符彦卿走出院外后,他才发现整座偌大的府邸中,不知何时已布满禁军。
他的妻妾、族人、门客都被禁军按压在地,宛若待宰羔羊。
君子可欺之以方?
那赵德秀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大宋建隆二年七月。
离汴京城数百里外的嵩山脚下,刚矗立起一座戒备森严的御营。
来到嵩山已有数日,这几日嵩山阴雨绵绵,影响了赵匡胤的祈福进程。
连绵的阴雨,加上挂心于杜太后的病情,让赵匡胤的心情很是糟糕。
在听到营外有信使到来后,赵匡胤连让侍卫将信使带进来。
自赵匡胤离京后,赵德秀时不时就会写一封奏报,将近来开封城内发生的事简要汇报下。
因有着赵德秀坐镇,近来汴京城中倒是无什么风波。
赵匡胤本以为今日的奏报内容,大概也是如此。
然上天似乎想让赵匡胤的烦躁情绪有所宣泄,从今日的奏报中,他得知了符氏想绕开赵德秀,替杜太后召唤赵普与符彦卿一事。
刚一知道这件事,赵匡胤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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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氏,或者说符彦卿意欲何为?
深深思索后,赵匡胤从有限的情报中,得出了许多事态严重的推测。
就在赵匡胤进一步思索时,王皇后送来的上书来到。
听是王皇后破天荒会有上书送至,赵匡胤心中的不安情绪越来越浓。
而当看完王皇后的上书后,赵匡胤直接大怒道:
“符贼敢尔?”
不同于赵德秀,王皇后在上书中明白的写着“符氏矫诏”。
试问哪位帝王看到矫诏二字,会不感到愤怒。
盛怒的赵匡胤,第一反应就是让人将赵光义唤来。
听赵匡胤有召,赵光义忙不迭来到御帐中,刚入御帐的他人还未站稳,就直接遭到两下重击。
两封上书由愤怒的赵匡胤掷出,重重的砸在了赵光义身上。
上书击身时,让赵光义痛呼出声。
痛呼之后,感受到赵匡胤愤怒的他,直接跪在了地上叩首道: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定是朝中有人进谗言,请陛下明察。”
事情发生太过突然,哪怕赵光义再如何思维敏捷,一时之间都猜不出赵匡胤为何动怒。
情急之下,赵光义只能想出一个较为合理的推测。
“进谗言?”
“你是说朕的妻子与儿子,联合起来骗朕?”
赵匡胤连续两声质问,让赵光义直接愣住——王皇后与赵德秀,的确没理由污蔑他呀。
见赵光义真似不知内情,赵匡胤愤怒的情绪有所缓解。
“你自己看!”
赵匡胤的话,让赵光义连忙捡起地上两封上书看了起来。
不看还好,这一看差点没把赵光义的魂吓飞。
赵光义惊惧的抬起头,眼神中充满无辜:
“陛下,贱妇所为,臣完全不知情。
贱妇定是受符贼唆摆,定是如此!”
辩解的同时,赵光义朝着赵匡胤连连磕头。
这一刻赵光义哪还顾得上夫妻、翁婿之情,一口一个贱妇,一口一个符贼。
赵匡胤并未马上相信赵光义的解释,他的语气愈发严厉:
“符氏是你结发妻子,你真的对此事毫不知情?”
见赵匡胤还有怀疑,赵光义再度辩解道:
“陛下你知道的,臣一向支持新政。
新政攸关赵氏万年基业,覆巢之下无完卵,臣怎会愚蠢到阻碍新政大业?
请陛下明察,明察!”
赵光义都急得哭了,真是天降横祸。
赵光义的第一次辩解,并未让赵匡胤打消疑虑,第二次辩解,倒是让赵匡胤有些相信。
赵光义的确是一直旗帜鲜明的支持新政。
意识到赵光义大概率并未参与此事后,赵匡胤的语气渐渐缓和:
“起来回话。”
赵匡胤的恩典,让赵光义知道他的辩解生效了。
赵光义踉踉跄跄的站起身,一站起身,他就愤恨道:
“臣回京后,就休了贱妇。
臣还知道符贼在朝中有哪些党羽,臣愿将功折罪。”
尽管赵光义并未参与这一事,可符氏毕竟是他的妻子,若赵匡胤较起真来,治他一个“失察之罪”是可以的。
未免引火烧身,赵光义决定要与符氏一族,从上到下彻底切割。
赵光义的再次表明立场,让赵匡胤微微的点点头。
今赵光义既无参与此事,那接下来回京就是当务之急。
赵匡胤并不担心,符彦卿在东窗事发后会狗急跳墙。
禁军兵权目前都掌握在皇室手中,符彦卿府上的府兵,是不足为患的。
赵匡胤担心的是,赵德秀有可能经验不足,无法妥善处置这一件事。
皇室威严,是不能有半点损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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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秀在吕余庆的引领下,一步步朝着阴暗的开封府地牢走去。
吕余庆在前方一边走,一边开口说道:
“符彦卿刚被投入狱中,臣就给他看过伪诏。”
“看过伪诏后,符彦卿就一言不发,似是要抵死不认。”
说到抵死不认时,吕余庆并未有所担忧。
人证物证俱在,纵符彦卿抵死不认,符氏一族的谋逆之罪亦是板上钉钉。
听着吕余庆的叙说,赵德秀并未言语。
当吕余庆将赵德秀带至一处牢门外后,就对着赵德秀一拜道:
“符彦卿就关押在内。”
“臣会在外替殿下看着,殿下放心问话便是。”
当日在崇元殿上,赵德秀点明由赵普、张昭、吕余庆三人会审符彦卿。
按道理来说,为保证审判的公正性,在三人会审符彦卿前,旁人是不能够见他的。
本来以赵德秀的身份见一见符彦卿,赵普与吕余庆是不会说什么的,唯有张昭。
朝有正臣。
张昭要是执拗起性子,赵匡胤都被他当面怼过
尽管张昭的性子有时不讨掌权者喜欢,但赵匡胤与赵德秀知道,新兴的王朝需要张昭这样的正臣,故两父子对他都颇为优容。
为避免张昭的口水喷到脸上,无奈之下赵德秀只能来一招暗度陈仓。
当然要想暗度陈仓,离不开吕余庆的协助。
“吕卿有心了。”
点头示意后,吕余庆躬身离去。
吕余庆在离去前,看了一眼一直跟在赵德秀身后的吕端,脸上浮现满足的神色。
当吕余庆的身影消失后,赵德秀大步迈入阴影中,来到牢门前后,他的目光落在符彦卿镣铐紧锁的手上。
“符公,别来无恙?”
他的声音不高,却打破了狱中的宁静。
符彦卿是朝廷头号重犯,他在的牢房是无旁人的。
“别来无恙?”
听到声音后,面容枯瘦的符彦卿,抬起头看向了赵德秀。
“原来是晋王驾临呀。”
“难得殿下还能称我一声符公,就是不知在殿下看来,我有恙无恙乎?”
说着符彦卿轻笑一声,举起手中沉重的镣铐,镣铐晃动间,在牢房内外响起一阵尖锐的声音。
“有恙无恙,还不是拜殿下所赐吗?”
符彦卿的话语中,带着不加以掩饰的嘲讽。
符氏的笔迹,符彦卿岂会不认得。
自看到那封伪诏后,他就知道自身已是必死。
而以符彦卿的老辣,他用脑筋想一想就知道,情势的急转直下,背后的操盘手定然是赵德秀。
“妖言惑主”与“矫诏谋逆”,到底是何真相,现在还重要吗?
符彦卿的嘲讽,让吕端愤怒。
正所谓主辱臣死,吕端下意识就想上前出言反驳。
吕端还未来的及开口,就被赵德秀拦下。
“符公遭逢大难,心中有怨实属正常。”
拦下吕端后,赵德秀看着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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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吕府尹所说,符公刚入狱时有绝食抗议之态。既有绝食之念,今又肯食用饭菜,想来符公已改变主意。
若孤所料不错的话,符公是想亲耳听一听朝廷的判决吗?”
赵德秀的声音虽轻,可他的话落入符彦卿耳中,却让符彦卿脸色微变。
符彦卿抬眼,用忌惮的目光看着赵德秀:
“朝臣都盛赞,殿下深肖陛下,他们都看错了。
殿下绝不是第二个陛下,殿下更懂人心。
我曾经想过,陛下建极前已是位极人臣,何须要冒险发动兵变。
今日我终于想通。
原来那时陛下是以晋宣帝自许,而以晋景帝许殿下。”
或许是由于想通一件困扰许久的事,或许是觉得败给赵德秀不冤,说完后符彦卿笑了起来。
符彦卿的笑声,让赵德秀微蹲下来。
这一姿势,可以让他清晰看到符彦卿的脸色变化。
“符公能沉浮乱世数十年,果有一番气度,大辟将至,还能笑得出来。怪不得,符公能镇守河朔数十年。”
赵德秀先是夸赞符彦卿一番,随后话锋一转:
“说起河朔,符公不想知道大名府的消息吗?”
听赵德秀提起大名府,符彦卿的笑声戛然而止。
大名府是符彦卿的根据地,符氏族人一半在京,一半在大名府。
符彦卿的反应,被赵德秀敏锐的捕捉到。
见试探有效,他便接着说道:
“前几日大名府有军情回报,符昭愿得知符公下狱的消息后,率兵驱逐朝廷官吏,封闭城门作出割据之态。
他真是好大的胆!”
符昭愿是符彦卿次子,更是符彦卿最看重的儿子。
当初符彦卿入京后,将符昭愿留在大名府,就是以防万一。
听到符昭愿在得知消息后,不第一时间携带族人逃往契丹,反而想着起兵反抗,符彦卿的脸上第一次浮现慌张的神色。
“乱世多年,节度子弟作乱于藩镇,几成定制。
符公次子,是想学哪一位前辈?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今时不同往日,孤已派神武军副使曹彬率兵北上,想来用不了多少时日,大名府就会有捷报传来。”
赵德秀的这一番话,直接让符彦卿脸上的慌张情绪加重。
符彦卿深知,赵德秀说的是事实。
禁军的战斗力远在天雄军之上,再加上赵德秀连战连捷,朝廷的兵威早已深入人心。
先前符彦卿就是觉得,起兵公然反抗无望,才想着从政治层面入手。
符昭愿年纪轻轻,素无威望在身,怎可能敌的过禁军?
符彦卿情绪的变化,一直被赵德秀关注着。
不知不觉间,赵德秀已彻底掌握住话语的主动权。
“符公身经百战,不妨猜一猜,曹彬能几日破城?”
赵德秀的这一询问一出,符彦卿直接破防。
盛怒的符彦卿身体中迸发出偌大力量,情急之下他直接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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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氏于国有功,于国有功!”
“为什么要赶尽杀绝,为什么!”
愤怒的嘶吼声与铁链抖动的巨响声交杂在一场,似乎震得整座牢房都在颤动。
明明符彦卿离赵德秀只有数步之遥,然这数步的距离,在栅栏的阻拦下却宛若天堑。
一根根粗壮的栅栏,这一刻就是赵德秀手中权力的具象化。
为什么符彦卿在被捕入狱后,竟还有心思嘲讽赵德秀?
因为在符彦卿心中,他政治斗争失败,无非一死而已,他并不怕死。
符彦卿的命门,在于家族的传续。
他带入汴京的族人,很多都是旁支,符氏一族的希望,被他放在大名府。
而明知必死,符彦卿却还想撑到判决那一日,为的就是想知道朝廷对符氏一族的惩处。
可现在,符彦卿心中唯一的希望,已被赵德秀拿捏住。
这如何能让符彦卿不疯狂?
嘶吼声近在耳旁,赵德秀却脸色如常。
在阵阵嘶吼声中,赵德秀淡淡回道:
“卧榻之侧,孤不喜欢有人。”
从大宋的角度来说,它的卧榻之侧是契丹、南唐、西蜀等国。
从赵德秀的角度来说,他的卧榻之侧,除去敌国外还有在天下盘根错节的节度使。
符氏一族是否为国立过功重要吗?
符彦卿本人品德是否高尚重要吗?
这对赵德秀来说都不重要。
对赵德秀来说重要的是,当有势力威胁到自己时,要么就如慕容延钊、石守信等人般接受改造,暂时隐退。
要么就如符彦卿般,全族下狱,屠刀悬颈。
赵德秀的回答就像一根冰锥般,将符彦卿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气势直接捅破。
符彦卿的脸色正变得越来越灰败。
天下乱了太多年,乱到让符彦卿忘记皇权本就该是至高无上的。
绝望的情绪,笼罩在符彦卿的心头。
这一刻,符彦卿在赵德秀面前,卸下了所有凭仗与骄傲。
君权巍巍,唯有臣服。
“求,求殿下给符氏留一条血脉。
符氏一族不能亡在我手中。”
符彦卿的祈求声中,带着哭声。
面对符彦卿的请求,赵德秀脸上露出笑容。
他之所以还愿称符彦卿为符公,是在于他还有利用的价值。
既有价值,网开一面并非不可能。
“禁军查抄符府时,搜出了数十封密信,大多是与各镇节度使的往来。”
听到这句话后,符彦卿唇齿微张,他渐渐意识到赵德秀的目的。
“书信的内容,孤大多看过。
信中多言的是贪墨军粮,私设关税等事。
那些罪名,孤很不满意。
孤希望符公,能帮一下国家。”
赵德秀今日来寻符彦卿,是想让符彦卿帮他一个大忙。
矫诏的罪名,足以彻底击倒符氏一族,可赵德秀一番筹谋,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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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秀想的是,通过符彦卿矫诏一事,将“罢支郡”一事彻底实施下去。
要想将这一新政彻底落实,地方顽固的节度使是一定要清除的。
朝廷要想治罪节度使是不难的,天下的节度使哪有几个屁股是干净的?
但任何政治举措,都切记开地图炮,否则天下的节度使一旦联合起来,大宋的基业就会受到动摇。
更何况赵匡胤在登基之初,为稳定大宋基业,曾许诺过“与天下更始”。
既不能开地图炮,又不能翻旧账,赵德秀想治罪地方顽固的节度使,最佳方式唯有一个:
让符彦卿用同谋的罪名,攀咬那些不听话的节度使。
至于谁听话谁不听话,赵匡胤那里早有名单,而这份名单目前在赵德秀手中。
赵德秀一个眼神示意,吕端就取出一份名单,放到符彦卿的身前。
望着名单上的人名,符彦卿面若死灰。
若有的选择,他并不想符氏一族自绝于天下节度使,但可惜他现在没得选择。
借助着牢房内微弱的灯光,符彦卿将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个记在心中。
“老夫,老夫已记下。”
符彦卿的配合,让赵德秀颇为满意。
但今日他要符彦卿相帮的,不止这些。
赵德秀看着符彦卿说道:
“符公不觉得矫诏谋逆一事,唯国内部分罪臣串谋,有些太过单薄了吗?”
此话一出,符彦卿的身体直接颤了一下。
您还想让我咬谁?
见符彦卿惊疑,赵德秀脸上流露出慎重之色。
“敌国亡我大宋之心不死。
孤观这一事中,蜀国颇有可疑!”
当初讨灭武平国时,孟昶率军支援周行逢一事,可一直被赵德秀记在心中。
本来蜀军若进入大宋国界,赵德秀来日伐蜀就出师有名。
岂料那蜀中大将听说赵德秀派兵阻拦后,竟一步都未踏入大宋国界,等洞庭湖水战的消息传开后,蜀军更是直接退却。
一直记得此事的赵德秀,这一次可不会让蜀国再逃出生天。
赵德秀的想法,让符彦卿苦笑连连。
“一面罢支郡,一面西征蜀,真是颠倒乾坤之手段!”
大雨绵绵,让赵匡胤回京的路途并不轻松。
洪水冲毁了多处官道,直接延误了赵匡胤回京的路程。
得知天公不作美后,忧心于朝廷之事的赵匡胤,本想驾马先行,直接返回汴京中。
不料他刚有这想法,就得到随行朝臣的拼死力谏。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万乘之尊乎?”
正所谓水火无情,赵匡胤是武艺绝伦不错,然再强的个人武力遇上天灾也是白搭。
不止其他大臣力谏,就是赵光义亦是如此。
“不察之罪”在身已让赵光义感到惶恐,要是他再没尽到守护天子之责,万一赵匡胤在路上出了一些意外,那他真是百死莫赎。
赵光义直接领着大臣,冒雨在赵匡胤的御帐外值守:
“若陛下执意回京,请先斩臣等。”
面对众臣的阻拦,赵匡胤一时亦没更好的办法。
要是朝中发生的是军事,赵匡胤何须焦急?
无可奈何下,赵匡胤只能寄希望于赵德秀能展现出非凡的政事应变才能。
就在赵匡胤在御帐中深感忧虑时,因天气恶劣迟来嵩山的第二波信使终于来至。
当信使奔入帐中不久后,大臣们就突然听到了赵匡胤的阵阵大笑声。
还不等众臣思索赵匡胤因何发笑,赵光义就发现帐外的雨势正在渐渐停歇。
直到最后,久违的阳光竟都从天上落了下来。
沐浴在阳光中的众臣,看到赵匡胤一脸喜意的掀开帐帘走了出来。
赵匡胤亦发觉了天气突然转晴的事。
见赵匡胤出来,赵光义连忙上前道:
“天虽放晴,还望陛下稍息回京急切之心,应先派斥候打探路况才是。”
赵光义的建言,让赵匡胤有些惊讶。
“朝廷自有晋王监国,朕放心的很,为何要回京?”
不解的回答完赵光义后,赵匡胤望着越来越明亮的天气,笑着说道:
“既雨过天晴,那就该继续上嵩山为太后祈福!”
赵匡胤变化之快,直让赵光义及众臣咋舌。
陛下,你好善变。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大宋建隆二年八月,开封府的公堂中。
赵普、张昭、吕余庆的案几呈品字形排开,赵普按着卷宗,张昭手握朱笔,吕余庆则是端着惊堂木。
三方目光如剑,皆聚精会神看着下方那个镣铐缠身的老者——天雄军节度使符彦卿。
今日三位重臣奉命,正式会审符彦卿。
会审先由开封府尹吕余庆开始。
随着吕余庆拍响惊堂木,喝问就从他的口中发出。
“符彦卿!”
“陛下待你恩重如山,许你镇抚河朔之权,高官厚禄不曾亏待过你,你为何要矫诏,行那谋逆之事?
符氏伪诏,墨痕未干,你可有话说?”
吕余庆的两声喝问,充满冷意。
听到吕余庆的喝问后,符彦卿抬起花白的头,目光炯炯望向了他。
虽当下是阶下囚,但昔日镇守大名府时的倨傲犹在,面对身前的三位重臣,符彦卿丝毫不惧。
他吞咽了一下唾沫,想让干燥的嘴巴恢复点湿气,接着他又拖动镣铐在青砖地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符彦卿的作态,看的三位重臣齐皱眉头。
张昭率先忍不住,他紧紧盯着符彦卿:
“符彦卿,若你觉得抗拒问话,可以侥幸逃得生机的话,那老夫可以明确告诉你,你不要痴心妄想。”
张昭并不是在放狠话。
有符氏伪诏铁证在手,符彦卿认不认罪,本就是无关紧要。
之所以要会审,主要是给天下人一个说法。
张昭在朝臣中威望甚高,然他的威望在符彦卿眼中算不得什么。
虽说张昭与吕余庆皆语气森冷,但符彦卿却觉得他们带来的威慑力,比不上半分赵德秀温言温语带来的强。
“张公未免太过心急,老夫在牢内待得久了,想松松筋骨而已。”
“符氏有矫诏之举,是出于老夫的授意。”
符彦卿话音刚落,赵普的眉头皱了起来。
刚才符彦卿倨傲时,赵普并未皱眉,在于那时他认为符彦卿的倨傲不过是垂死前的挣扎而已。
当下会有皱眉举动,在于赵普察觉到了一些异常——既已倨傲,怎不先辱骂一番,反倒直接认罪?
早就做好被骂准备的赵普,明显有些不适应。
好在不是每人都如赵普一般,有着诧异的想法。
见符彦卿肯认罪,吕余庆松了一口气——早点审完,回府喝药。
第二声惊堂木响起,吕余庆再次厉声道:
“既已认罪,那便画押!”
吕余庆话音落下,就有一名开封府属官将早就写好的供状,放在了符彦卿的身前。
望着身前的供状及纸笔,符彦卿并未有所行动。
他看着那些物件,口中发出了不甘的笑声:
“朝廷无人矣!
亏我一世英名,未曾想到最后会沦落到,由你三位色厉内荏之辈审理。”
符彦卿这话一出,堂内的众多大臣齐齐变色。
今日虽是由赵普、吕余庆、张昭三位会审,但为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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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彦卿的这一番话,不仅在羞辱赵普三人,还连带着讽刺了一遍在座的公卿。
这怎么能忍?
赵普“期待”的辱骂来了,但他貌似挺生气。
作为文官,脸面最重要,被人当面开大,身为众臣之首的他必须有所反应。
赵普虽无惊堂木,但他胸中却有一腔愤懑。
他直接拍案而起喝声道:
“朝廷诸公的名誉,岂是你这逆贼能诋毁的?”
赵普一出声驳斥,在座众臣的脸色都缓和了些。
赵普驳斥完后,性情刚直的张昭却并未继续。
符彦卿有恃无恐的表现,若单单以身居多年高位养成的本性来解释,未免有些太过苍白。
联想到可能还有隐情后,张昭开口说道:
“吾倒想听听看,你是从何处看出,堂上诸公色厉内荏的。”
以符彦卿的身份,张昭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实属正常。
而符彦卿一直在等,就是这个机会。
符彦卿不屑的拿起地上供状,一边抖动一边说道:
“我征战多年,岂会惧死?
矫诏一事,我是主谋不错,但朝廷威严日重,矫诏这一族诛之事,是我一人就敢行之的吗?
一旦事泄,族诛之罪,我岂会不布置后手!
供状上,我符氏一族的罪名记录的明明白白,那其他人的呢?
你们是想不到这一点,还是忌惮符家三代为将,历仕五朝,在天下根基深重,有意宽恕同谋?
若不治罪他们,独治罪于我,如何使我心服,天下人又当如何看待朝廷!”
符彦卿话语颇为嚣张,还不等三位主审有所反应,在座的有些大臣就再难保持镇定。
见符彦卿有“恶意攀咬”的趋势,李昉率先起身阻止道:
“放肆!开封府尹问你,你只需认罪,何谈其他!”
换做以往,以李昉的身份,符彦卿都懒得多看他几眼。
今符彦卿虽虎落平阳,却也不是李昉能吓的住的。
李昉的率先阻止,引起不少大臣跃跃欲试,这些大臣都是往日中巴结符彦卿之人。
今日他们就怕符彦卿发疯,将他们给攀咬出来。
然那些大臣刚起身,赵普与张昭一个眼神过去,他们就都强忍住惊慌重新坐下。
张昭阻止,是他真的想查清这桩逆案。
至于赵普。
若到这一步,赵普还不能知晓内中蹊跷,那就太小看他的智慧了。
赵普朝着偏堂悄无声息望了一眼。
有他在,乱不了。
制止住慌乱的大臣们后,张昭直接从吕余庆手中取来惊堂木。
“啪”地一声,张昭郑重地屈身询问道:
“同谋有谁,你尽管说来。
你敢说,老夫就敢查!”
张昭的这番话,压上了他的数十年清誉。
可张昭的话,并未让符彦卿的有恃无恐有所收敛。
“敢查?”
符彦卿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高旷的公堂里撞出回声:
“要我画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押,先问李洪信画不画!他凤翔节度使的府里,应该还有着我去年送去的定亲金银。
名为定亲,实为同谋,这一事你们查了吗?”
这一句话刚落下,大堂中又开始骚动起来。
李洪信历任数朝,现为凤翔节度使,坐镇京兆府(长安),是朝廷中在西北的重藩!
他此刻被当众指为同谋,吕余庆都惊的当堂咳嗽起来。
我的殿下,你到底跟符彦卿说啥了呀!
在吕余庆的咳嗽声中,赵普“脸色大变”:
“符彦卿!你休要随意攀咬!李洪信乃国之柱石”
“柱石?”
“曾几何时,我难道不是国家柱石?“
符彦卿猛地挣动镣铐,铁链绷得笔直,他的反问让赵普哑口无言。
“那郭从义呢?他与我兄弟相称,我年初筹划大事时,他亲自派族弟来城中与我面谈。
前几日他的族弟还在我府中,假名拖为符氏族人,我可以当众指认,他查不查!”
郭从义是武宁军节度使,负责坐镇徐州,是朝廷在东南的重藩。
符彦卿虽未直接拿出“盟书”之类的物件,但五代乱世中,谁会傻到写盟书?
定亲、族人联络等根据,足以让李洪信与郭从义的嫌疑大大上升。
接下来符彦卿像破罐子破摔,一连举告了数位坐镇各地的节度使。
符彦卿的举告直接将天下藩镇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的局面,给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
重要的是符彦卿并未随意攀咬。
当说完心中的名单后,符彦卿仰着头说道:
“有就是有,无就是无。
旁余节度使未曾同谋,我不会多说一句。”
符彦卿的“节操”,宛若一柄利器,斩断了天下藩镇联合在一起的可能。
当符彦卿说完后,公堂内的空气早已凝固。
张昭更是绷直身体,目光锐利如鹰。
怪不得符彦卿敢有恃无恐,原来这一桩逆案,牵扯到不少重藩。
就在众臣以为,符彦卿的举告结束时,一声高呼又在堂内响起。
“还有!”
符彦卿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疯狂的穿透力。
一听到还有,堂内众臣的身体纷纷一震。
今日的堂审,实在太过刺激。
在众臣震惊时,符彦卿高声说道:
“此案同谋还有蜀中孟昶!”
“当初经由李洪信之手,孟昶曾多次派使者与我联络,我府中多的是孟昶馈赠的蜀国宫廷锦缎,一查便知。”
“孟昶曾许诺若事有不谐,待我等逃入蜀中后,他会以高官厚禄许之。”
张昭从未料过,这一事中竟还有敌国的参与。
孟昶是想挑拨大宋内乱,好有机可乘!
一想到孟昶的险恶用心,众臣“哗啦”一声都从座上起身。
“孟昶?大胆!”
“出兵灭蜀!”
“让孟昶知道一下,何谓王师之怒!”
得知孟昶胆大包天,想颠覆大宋社稷后,众臣心中的惊怒情绪一下子如洪水般发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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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镇住彻底骚乱的大堂,张昭用力不断地拍着惊堂木,但响亮的拍案声直接被淹没在众臣的讨伐声中。
偏堂的竹帘后赵德秀端坐着,他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盏冷茶,茶水倒映着他沉思的眼眸。
公堂内的喧哗声、符彦卿的癫狂声,都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
而自始至终,他手指都轻轻叩着案几,节奏不乱,仿佛堂内的惊涛骇浪不过是徐徐风声。
见事态如预料中的发展后,赵德秀对一旁的吕端低声道:
“给符彦卿留一条血脉。”
就在昨日,曹彬的捷报已经传来。
当吕端的轻应声响起,大堂内的三位主审亦齐齐对视了一眼:
惊天大案,惊天大案呀!
堂审的卷宗,很快就送到赵德秀的手中。
听闻符彦卿矫诏一案,竟涉及到不少地方强藩后,赵德秀面露“犹疑”:
“符彦卿,是否有可能恶意攀咬?”
明面上大宋储君,还是愿意相信天下藩镇都是忠臣的。
面对赵德秀的犹疑,张昭直接上前说道:
“臣认为不是!”
接着张昭说出了他的理由。
“第一:符彦卿提出的证据,经臣细细查验后全部属实。”
“第二:若符彦卿想随意攀咬,动荡我大宋社稷,为何不历数天下节度使?
符彦卿昔日位高权重,与天下节度使相交甚深,说出罪证并不难。”
“第三:符彦卿举告李洪信,郭从义等人本意是想拿捏朝廷,以图自保,动机合理。”
张昭说出了三点,让人信服的理由。
张昭话音刚落下,众臣就自然的点起了头。
一见众臣点头,赵德秀似乎被说服。
“那在众卿看来,孤该如何处置此事呢?”
优秀的监国储君,要懂得倾听大臣们的意见。
赵德秀话音一落,赵普就起身建言道:
“殿下不如传令涉案节度使,让他们来京与符彦卿当面对质。
若涉案节度使心中无鬼,自会前来,若他们有意推诿,那自然就是不审自招。”
赵普的建言,让赵德秀满意的点点头。
“就依赵相所言去办。”
而在赵普要领命而去时,李昉忧虑的提出了一个可能:
“李洪信,郭从义等人皆为悍将,若他们起兵对抗朝廷,那该如何?”
李昉的话,让不少大臣同时面露忧虑。
忧虑一生,众臣都将目光看向赵德秀。
赵匡胤不在,当下他们的主心骨就是他。
这时候赵德秀必须有所表现。
察觉到众臣的顾虑后,赵德秀轻轻合上了手中卷宗,一锤定音:
“无妨。”
“且看今日之域中,是谁家之天下!”
此话一出,众臣齐齐振奋。
这,这久违的安全感呀!
朝廷征召的命令还未发出,李洪信就先一步得知了消息。
那日旁听的大臣众多,会审内容是很难瞒得住的。
李洪信是后汉高祖刘知远的妻弟,凭借着外戚的关系,李洪信早年间平步青云,数任地方节度使。
大宋建立后,赵匡胤为宽抚旧臣,命李洪信复任为凤翔节度使,坐镇关中。
李洪信为人嗜杀,加之才能平庸,在关中的名声一直不好。
当李洪信得知符彦卿攀咬他参与矫诏一事后,他的情绪发生了强烈的转化:
懵—惊—惧。
情绪的猛烈变化,让李洪信怎能按捺的住?
第一时间,李洪信就召来诸多幕僚商议此事。
知道此事后的幕僚们,第一反应不是为李洪信献策,而是怀疑起他是否真的参与此事。
连幕僚们都不相信自己,李洪信怎能指望朝廷会相信他?
在将幕僚们都逐走之后,李洪信心中顿时有了反叛的心思。
但坐镇地方多年,李洪信基本的判断能力还是有的。
单凭凤翔军的兵力,难以抵挡强大的禁军,唯有寻求外援。
而李洪信心中的外援有两个,一为定难军,一为西蜀!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得知李洪信派使者前来,老谋深算的李彝兴心中隐有猜测。
李彝兴并未如迎接契丹使者般,选择亲自出城相迎,他选择让李光睿前去。
手中握着密信的使者,很快就跟随着李光睿来到殿中。
殿内四处燃着火炭,使者一进入殿内,就被扑面而来的暖气烘的满头大汗。
夏州虽地处西北,八月时天气已渐渐转凉,然还未到要用上炭火的地步。
相比于使者的汗流满面,李彝兴却虚弱地靠在狼皮包裹的座上,他头上裹着厚厚的毡帽,一双眼睛半睁半闭,仿佛随时都要晕过去。
李光睿将使者带来后,来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他才强撑着睁开双眸朝着使者看去。
“李公位高权重,辖制京兆,今日派使者前来所为何事?”
李彝兴的声音很低沉,他刚说两句便剧烈地咳嗽起来,李光睿慌忙递过温水,他吞下一口后才继续说道:
“使者请坐。”
李彝兴的年老体衰,被使者看在眼中。
在坐下后,使者连忙呈上李洪信的密信说道:
“宋朝晋王昏暗,听信符贼谗言,竟要不分青红皂白,治罪于我家主公。
点检作天子本就名不正言不顺。
我家主公与节帅同是一方诸侯,若能联手,关西之地,将不再属于宋廷。
届时各自为王,岂不美哉?”
使者话音落下的时候,李彝兴已展开密信看了起来。
密信中的内容,大多是李洪信的保证。
李彝兴外庸内明,区区信纸保证他怎会轻信?
然表面上他未曾表露出异态。
似乎是身体某处疼痛,李彝兴轻哼一声后便连连摆手道:
“李公好意,老夫心领。
只是使者看老夫这身子
老夫去年冬天坠马,至今腿脚还不利索,连弓都拉不开了。”
说完身体状况后,李彝兴举起发抖的手,继续哀叹道:
“定难军数万老弱残兵,镇守五州,过往能抵御吐蕃、回鹘的袭扰已是勉强,哪里敢妄谈兴兵?”
见李彝兴无意联合,使者大急:
“节帅威名远播,党项诸部莫敢不从,只要您一声令下,何愁无精兵强将?”
作为邻居,李洪信的使者对定难军的实力很清楚。
“哎,人不服老是不行的。”
李彝兴重叹一声,眼神越发浑浊:
“党项诸部一向服强,岂能听从将死之人指挥?
上月老夫想调些人力修缮城防,都有部落推脱,若真要起兵反宋,恐怕还未等汴京精兵杀至,定难军就将大乱。”
面对李彝兴的再次推辞,使者还想再劝,李彝兴却不再给他机会。
李彝兴缓缓闭上眼,咳嗽连连:
“使者一路辛苦,不如先下去休息吧。老朽这身子,实在撑不住了。”
说罢,他竟真的昏昏沉沉睡去,使者无奈只能叹息退下。
李洪信使者不知道的是,他一离开殿中,李彝兴就睁开了眼睛。
“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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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睿及时来到身前,询问定难军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听到询问后,李彝兴一扫病态,他将手中密信交至李光睿手中:
“命快马送至汴京。”
李彝兴的决定,让李光睿不解:
为积蓄实力,不与李洪信联合便罢,何必要多此一举呢?
见李光睿不解,李彝兴开口解释道:
“暂不论李洪信是否参与矫诏一事,今李洪信反态毕露,宋朝禁军入关中之日不会远。
关中残破多年,并无精兵强将,加之李洪信才德浅薄,怎能敌的过宋朝精锐?
既李洪信必败,我不如顺水推舟,趁机上报彼之反状。
上报后,我可进一步观察宋廷态度。
李洪信势单力薄,宛若昔日南平高氏,但定难军绝不能成为第二个武平军。”
当初赵德秀是怎么攻灭武平国的?
假道灭虢!
既有前例在,李彝兴不得不防上一手。
李彝兴的解释让李光睿若有所思,明白父亲用意后,他便徐徐退出了大殿。
当秋季的风吹到成都时,李洪信派出的另一名使者,来到了成都的宫殿中。
得知李洪信有使者来至,长久不理政务的孟昶,破天荒的打算亲自接见。
世人多谓孟昶怠政,却不知早年时,孟昶亦是一位励精图治的君主。
孟昶年少继位,素无威望,那时朝中将相皆轻视他,骄横跋扈。
为扭转朝局弊政,孟昶继位不过数月,就通过一系列手段,或杀或贬,将朝中权臣清扫一空,从而大权独揽。
掌握大权后,孟昶在朝堂上设置匦函,接受臣民投书来了解下情,致力于整肃朝堂吏治。
在整治内政的同时,孟昶还致力于开疆拓土。
他先是派兵收复前蜀旧疆,当收复旧疆后,孟昶趁中原内乱甚至还打起关中的主意。
可惜蜀军出兵太慢,当蜀军出发时后汉已平定内乱,蜀军遂劳而无功。
直到那时,孟昶都是一位富有进取心的帝王,直到他遇上了周世宗。
周世宗在位时派大军伐蜀,孟昶率军积极应战却落致大败,从而损失四州疆域,那以后孟昶便渐渐耽于享乐。
不过孟昶虽不再励精图治,但他并未完全摆烂,后面得知大宋建立的消息后,孟昶曾派过使者联络过诸国君主,想一同对抗日益强盛的中原政权。
孟昶对大宋的忌惮之心,在得知宋军去年取得的一系列战绩后,就愈发强盛。
强盛到孟昶数月来对酒色有时都提不上兴趣。
孟昶于偏殿中见到使者李洪澄时,他就先看起李洪信书写的信。
李洪澄是李洪信的弟弟,能将弟弟亲自派来成都,足以证明李洪信对寻求西蜀援军的渴望。
看完信中内容后,孟昶就气的将手中价值不菲的玉杯重重掷于地上:
“真是一派胡言,朕何时与符彦卿合谋过?”
符彦卿作为中原重藩,孟昶是曾拉拢过他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但拉拢是一回事,被污蔑自降身份与符彦卿合谋是另一回事。
表达完愤怒后,孟昶将目光瞟向侍立一旁的枢密使王昭远。
去年王昭远曾奉孟昶之命率军支援周行逢。
那一战,蜀军与宋军并未交战。
在宋军看来王昭远是落荒而逃,而当王昭远回到成都后,他的说法则是“暂避锋芒”。
王昭远的说法,得到了孟昶的赞许,加上孟昶认为王昭远面对强大的宋军竟能全师而还,一高兴就将他升为枢密使。
升为枢密使后,本就轻浮的王昭远愈发得意。
李洪澄见孟昶气愤,便朗声道:
“我家节帅有言,大宋挟数胜之势,捏造罪证,欲乱关中。
若关中涂炭,蜀中亦难独存。我家节帅愿与大蜀约为犄角,共拒强敌,保两川关中百姓安宁。”
李洪澄的“大蜀”二字,让孟昶忍不住抚须赞赏。
然孟昶还未开言,王昭远已上前一步,他大笑着道:
“使者远道而来,心意可嘉。只是这话未免太小觑我大蜀了!”
王昭远昂首挺胸,手中羽扇一挥,仿佛已立于百万军前:
“想那赵匡胤,原不过是周朝的一位将领,侥幸得了帝位,便敢妄动刀兵侵我大蜀?
我执掌全国兵权,麾下有精兵十万,皆是百战之师。
再加上剑门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便是宋军倾巢而出,也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王昭远的话,让李洪澄眼角乱跳。
李洪澄此番前来是为求援,他欲再说些唇亡齿寒的道理,王昭远却用羽扇止住了他:
“某虽不才,却也常自比诸葛武侯——当年武侯能以蜀地精锐远征关中,某今日为何不能?”
见王昭远并非不建议出兵,李洪澄暂忍反感,听着他继续言语:
“使者回去告知李公,若宋军真敢入寇关中,某便亲率大军出祁山——哦不,出剑门,驰援京兆府。
届时不仅能保蜀地无恙,还要助李公稳定局势,让中原人知道,蜀中有大将!”
孟昶在龙椅上微微颔首,代表认同。
在接见李洪澄之前,孟昶就与王昭远商议过此事。
虽说王昭远的自大,让李洪澄隐有不屑,然今蜀国愿意出兵支援,便是最好的结果。
接着李洪臣与王昭远商议起,来日合兵的具体事宜。
八月的汴京城中,主要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是符彦卿矫诏谋逆,此事在三位重臣的审理下,实情正逐步清晰,甚至部分涉案人员的刑罚都已做出。
作为主谋的符氏一族,受到的刑罚最为严厉:
符彦卿腰斩于市,族人男者皆绞,女者没为官婢。
宋代刑法大致承袭唐律,对于谋逆重罪,并无“诛三族”之说。
虽说并未如汉代一般“诛三族”,但符氏一族经此一事,基本上是要消散在历史长河中。
自赵匡胤称帝以来,他还是第一次下达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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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朝中发生的第二件大事,则是杜太后驾崩。
赵匡胤的嵩山祈福之举,并未让杜太后的病情有所好转,在赵匡胤祈福完毕返回朝中的数日后,她便病逝于延寿宫。
杜太后的驾崩,让赵匡胤悲痛莫名。
历来皇室守丧都遵循“以日易月”的原则,及三年守丧期为二十七日。
而五代中战乱频繁,君主常常不在意这一点,很多时候都将守丧期进一步缩短为三日或七日。
悲痛的赵匡胤一改五代旧俗,表示要遵循礼法,将为杜太后守丧的日期重新确定为二十七日。
这二十七日中,赵匡胤虽能日常处理政务,但杜绝一切娱乐活动。
今日是守丧的第十日,刚处理完政务的赵匡胤带着赵德秀,微服来到了城外。
初秋的风掠过汴京城外的土坡,父子二人站在土坡上,朝着前方望去:
往日里荒草没膝的野地,此刻已被犁出整齐的田垄。
田垄之中,众多穿着粗布短褂的农夫正弯腰除草,他们裤脚沾着泥,额角的汗珠顺着消瘦的脸颊往下流着。
额头上不断冒出的汗珠,象征着他们的辛劳,然众多农夫却舍不得浪费时间擦汗,他们都咧着嘴辛勤播种着麦种。
田垄之中,除却卖力的男性外,还有许多妇人手捧碗筷往田里走,她们是来给自家男人送饭的。
妇人身后大多跟着孩童,孩童们虽身形瘦弱,却蹦蹦跳跳地在田间穿梭着,仿佛在愉悦的巡视自家领地。
“他们去年还是命悬一线的流民。”
“朝廷给他们分了荒地,赠与麦种,贷与官牛,这便种起来了。”
赵匡胤手指前方,对着一旁的赵德秀说道。
作为天子脚下,开封府的田政是开展的最为彻底的。
时间将近一年,原先聚拢在城外的数十万流民都成功分到田亩。
赵匡胤的言语中有着自豪与满足。
数十年乱世中,每位帝王都知道数之不尽的流民是天下涂炭的根源。
但又有哪几位帝王,愿意重视民生问题,并且愿意付出行动来挽救满目疮痍的天下?
看完前方后,赵匡胤将目光转向一旁。
好在,他父子皆愿!
察觉到赵匡胤的注视后,赵德秀轻声道:
“有地种,就有盼头,百姓一有盼头,天下就会慢慢安定。”
去年冬天流民涌来汴京时,个个瘦骨嶙峋,眼里是浓郁的绝望情绪。
如今不过一年,他们的眼中就有了希望,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今年种子播下,当明年百姓能吃到麦饭后,大宋在天下的根基,就会变得愈发牢不可破。
听到赵德秀的话后,赵匡胤拍了拍他的肩膀,口中教导道:
“圣天子,当以此景为乐!”
自守丧以来,他们父子二人不要说娱乐活动,就是美酒珍馐都未曾尝过。
这样的生活,本来谈不上半分欢乐。
但在赵匡胤的心中,能让天子愉悦的本来就不是那些事物。
教导完赵德秀后,赵匡胤开口说道:
“想来再过一段时间,李洪信就会起兵叛逆。
凤翔军孱弱,不堪一击,唯所顾虑者乃蜀军与定难军。
党项部战力强悍,尤善骑兵,贸然与彼作战,我军的优势并不大。
当先灭蜀,取蜀钱粮,壮大我朝根本。”
当年赵德秀南征归来后,赵匡胤曾对他说过:
“中国自五代已来,兵连祸结,库藏空虚,必先取巴蜀,次及广南、江南,即国用富饶矣。
河东、定难割据北境,若取之,则契丹之患我当之也。
姑存之,以为我屏翰,待我富实则取之。”
以上便是赵匡胤心中的大宋发展战略。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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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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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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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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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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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这一发展战略,在史书上被誉为“先南后北”。
从赵匡胤的想法可知,他内心中一直是将消灭契丹,当作人生中的战略目标,这也符合历代英明开国之君的想法:
华夏政权要想长治久安,最重要的外部保障便是北方无强势的游牧政权。
而要想战胜强盛的游牧政权,名将是不可缺少的,但相比于让人津津乐道的名将,富庶稳定的国力才是根本。
或许由于人心莫测,谁都无法保证先南后北的战略能够一直稳步推进下去,但无论会出现何变数,优先发展积蓄国力是最重要的。
“父皇远见,儿臣晓得。
西征后儿臣会相机行事,请父皇放心!”
赵德秀的话,让赵匡胤脸上露出笑意。
爱子不日就要出征,他事先提点一番,乃是出于习惯使然。
事到如今,遍观赵德秀此前种种应对,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看完城外荒田开垦详情后,赵匡胤领着赵德秀登上车驾,朝着汴京城返回。
在车驾中,赵匡胤主动提起一事:
“日前你曾上书,有意让神武军全军装备重甲,你是想凭借步兵重甲优势,来抵抗北方骑军?”
作为当世名将,要不是被帝王身份所困,领兵平定天下一事,赵匡胤不是不能为之。
他自能一眼看出,赵德秀想要组建重甲步兵的目的。
神武军脱始于澶州军,一开始时澶州军人数不过两百。
南征一战后,赵匡胤为奖励赵德秀,将澶州军升为神武军。
这一变化,对赵德秀是有着诸多好处的。
最大的好处在于,赵德秀能直接掌控的军事力量,将会得到一个质量和数量上的大大提升。
神武军将不会再局限于地域,而是有资格成为能和捧日军,控鹤军等禁军精锐力量有着同等地位的存在。
“正是!”
赵德秀回答的相当果断。
于当下这一时期,宋朝禁军中是有着骑军建制的,例如领兵驻防潞州边境的昭义军,就大多是骑兵。
这得益于宋朝的禁军脱始于后梁、后唐精兵。
但再好的基本盘,都抵不过数十年征战的消耗,另外优良战马是有黄金期的。
据赵德秀的观察,他发现宋军骑兵的战斗力与数量正在日益下降与减少。
这一趋势在后周时期就有出现,及至今朝,愈发引起赵德秀的重视。
为以备不虞,赵德秀认为尽早组建一支重甲步兵是明智的。
赵德秀口中的重甲指的是“步人甲”。
步人甲在唐朝时就有前身出现,及至五代时期,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
步人甲得到发展的根本原因,在于当世一系列锻铁技术的进步。
步人甲整体构造主要分为五部分:
头盔、顿项、身甲、披膊、膝裙,这五部分合起来甲片总数近两千枚,总重量约在六十斤。
步人甲全身从头到膝的绝大部分面积,被坚硬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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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赵德秀曾听赵弘殷说过,李存勖亲军穿戴的步人甲,甚至都有着面甲的存在。
先进的锻造工艺配合上优秀的制造理念,让步人甲在当世拥有着超强的防御力。
步人甲在保持超强防御力的同时,并不会影响到军队的作战能力,穿戴步人甲的士兵交战起来,做出一系列攻击及防御行为都不会受到阻碍。
甚至士兵身穿步人甲行军时,因步人甲重心分布合理,并不会让士兵成为无法移动的花瓶。
步军作战,最重要的就是阵型。
而当世骑兵攻击步军,无非是两个作战方式。
一个是凭借超强机动力,在步军阵型周围左右奔驰,箭雨袭扰,让步军阵型大乱,最后再进行战术穿插,彻底消灭敌军。
另一个是发挥骑军的冲击力,让骑兵手持大刀,长槊等杀伤力大的武器,借助着战马的冲击力正面硬撞步军阵型。
以点破面,累及全军,最后展开屠杀。
而在面对重甲步军时,这两个作战方式的效用,就会得到很大程度上的削弱。
从而让“以步克骑”变得更有机会。
但步人甲有个弊端:制作成本昂贵
这一弊端,让步人甲无法在军中普及。
哪怕是当年“天下莫敢争锋”的后唐,都没能让步人甲在军中普及起来。
唯有帝王或重要将领的亲军,才能装备上步人甲。
以大宋目前的国力,想让禁军大范围穿戴步人甲,那也是不可能的。
步人甲零散的分布在禁军诸军中。
零散分布,根本无法发挥出步人甲的最大效用。
赵德秀认为既然当下无法普及,那不如走精兵路线。
一方面积蓄国力,稳步提升步人甲的产量。
另一方面将现有的步人甲,都优先装备在神武军上,组建出一支战力强悍的重甲步兵军团。
日后与敌人骑军野战时,让神武军担任中坚力量,或拱卫,或攻坚,再让其他禁军协同作战,将全军的战斗力发挥到极致。
在赵匡胤思索时,赵德秀又接着说道:
“党项异族,其心必异。关中情势,复杂万分。”
“就算我朝暂无攻灭定难军之心,也要防备李彝兴反戈一击。”
赵德秀的顾虑,让赵匡胤赞同的点了点头。
李彝兴的示弱能瞒得住别人,却瞒不住赵匡胤。
赵匡胤甚至还知道,李彝兴暗地里与契丹不清不楚的事,是得防上他一手。
“这件事,就按你的意思办。”
赵匡胤又接着说道:
“朕会设立一个军器监,专门负责禁军武器装备一事。
你多看着点。”
说完后,赵匡胤面露笑意的看向年轻储君:
多多磨练,日后为父才有机会亲征。
正所谓父子连心。
赵匡胤的笑容,让赵德秀心中隐有猜测。
父子二人商议着要事,不多时就回到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了万岁殿外。
当进入万岁殿中后,在殿内等候的沈义伦捧着一封上书迎了上来。
沈义伦先是向赵匡胤汇报了东面的军情。
郭从义坐镇徐州,在听闻朝中消息后,比李洪信先反一步。
得知此事后,赵匡胤派王全斌领两万禁军前去平叛。
郭从义是宿将,然大宋刚平定淮南之乱不久,军威犹存。
军心动荡的徐州军,根本不是禁军的对手。
据王全斌回报,他初战告捷已包围徐州城,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平定徐州之乱。
汇报完东面军情后,沈义伦呈上一封上书道:
“陛下,这是李彝兴的上书。”
听是李彝兴上书,赵匡胤饶有兴致的展开看了起来。
当看完上书中的内容后,赵匡胤轻笑一声将上书交到赵德秀手中:
“他还真将自己当司马懿了。”
隐忍善藏,富有军威,的确很像。
能将李彝兴比作司马懿,可见赵匡胤内心对他的忌惮。
评判完后,赵匡胤将目光看向赵德秀:
“纵算他是又如何?”
“朕有晋王,足可镇之。”
…
八月的上京,已经出现寒意。
韩匡嗣拢了拢暖和的皮裘,在一名契丹武士的带领下,穿过重重暗哨,才踏入耶律贤那间堆满汉人典籍的书房中。
见是韩匡嗣到来,身形瘦弱的耶律贤连忙起身,从温暖的火炉旁来到他身前:
“韩卿为国奔波,一路辛苦了。”
说罢耶律贤亲手领着韩匡嗣,来到火炉旁坐下。
耶律贤礼贤下士,脸上并无半分骄矜之色。
而大部分契丹皇室成员则凶悍粗猛,与耶律贤截然不同。
可就是这一不同,让韩匡嗣受用至极。
韩匡嗣坐下后发现,火炉旁正放着一本《史记》,想来在他来之前,耶律贤正读着关于汉高祖的事迹。
耶律阿保机在世时,对汉高祖极为推崇,甚至还认为耶律一族就是汉高祖后代。
待两人都坐下后,炉火倒映在耶律贤的脸上,似乎为他带来了几分焦灼的神色。
能不焦灼吗?
随着他的日益长大,耶律璟对他的忌惮越来越重。
就在前不久,他的一位亲信耶律贤适就劝谏他不要议论朝政,以免被耶律璟猜忌,招致祸端。
耶律贤适是耶律贤安排在皇宫内的人,他有此劝谏,定是察觉到一些危险的信号。
经过劝谏后,耶律贤便打算不再议论朝政,并在明面上减少了与大臣们相会的次数。
要不是此番有要事禀告,韩匡嗣是不会冒险前来的。
耶律贤也意识到这一点,他一坐下便问道:
“韩卿深夜前来,可有何教我?”
在耶律贤的询问下,韩匡嗣拱手说道:
“宋朝晋王赵德秀,让臣转告一番话。”
怕耶律贤不了解赵德秀,韩匡嗣又对他的事迹与身份进行了一番简述。
得知赵德秀的储君身份后,耶律贤立即对他要传递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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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耶律贤听到“愿助贤王,重振法统”八个字时,他的指节猛地捏紧,面色变得愈发红润。
可欣喜归信息,耶律贤还是有理智的。
“听起来他是一片拳拳之心,颇具贤明之风。”
耶律贤低笑一声,眼中笑意慢慢转变为戒备:
“但实则他是忧虑我朝国力强盛,想诱使我朝发生内乱。”
耶律贤直接戳破了赵德秀的用心。
而这一点,韩匡嗣又岂能不知道呢?
“他有他的计较。”
韩匡嗣将声音压得很低,继续说道:
“耶律璟御下不严,我朝时有部将南下袭扰宋朝边境。
河朔诸州,是汴京的屏障,赵德秀有所不满及担忧是正常的。
他有所求,王有所需,方能有联合之效。”
目前坐镇燕云十六州的是耶律屋质。
虽说燕云边境并未有大的战事,但耶律屋质为试探宋军战斗力,时常派出小股部队扰乱民生。
除此之外,耶律屋质还不断往燕云增兵。
韩匡嗣话音落下,耶律贤便开始沉思。
房内炉火烧的啪啪作响,让他的心变得越来越躁动。
“赵德秀凭什么信我?又凭什么觉得,我会有能力扳倒耶律璟?”
这是目前耶律贤唯一不解的地方。
按理来说他一向低调,是不容易引起赵德秀注意的。
面对耶律璟的这一疑惑,韩匡嗣试着解释道:
“耶律璟残酷暴虐,引得朝内人心惶惶。
而大王到底身份特殊,耶律璟对大王的防备,朝中上下知道的人不少。
朝中定有宋朝细作,赵德秀知道这一事并不奇怪。”
接着韩匡嗣身体往前凑了一点,声音里带了些笃定:
“南方诸国林立,已令宋朝自顾不暇,赵德秀不想贸然与我朝开战,这一诉求是喜怒无常的耶律璟不能保证的。”
从韩匡嗣的视角来说,他是很希望耶律贤与赵德秀联合的。
因他的政治未来全在耶律贤身上,唯有耶律贤拨乱反正,他未来才能得到更多政治利益。
韩匡嗣的解释,打消了耶律贤的顾虑。
顾虑消失后,他想起来前段时日发生的事。
那一次耶律璟喝醉后,拔出随身佩剑指向自己,他的言语中虽说的是欲舞剑助兴,但自己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些许杀意。
他的生活,正变得越来越如履薄冰。
这些年他藏起所有锋芒,不是想坐以待毙,是一直在等待时机。
耶律贤沉默了良久,然后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宫城的方向。
那里灯火稀疏,却有着对他恶意最深的人。
“韩卿,耶律璟猜忌成性,我随时有灭门之祸。”
“今我势单力薄,若要一击功成,是需要一强大外力。”
与赵德秀联合,会是与虎谋皮吗?
耶律贤转身看着韩匡嗣斑白的鬓发,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赤诚与急切。
这么多年来,许多人对他的付出太多,他是时候给他们希望了。
心中那根犹豫的弦终于断了。
“好!”
耶律贤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压抑多年的决绝:
“便依你之计,传信给赵德秀,说我愿与他暂时联合。
联合细节,他需再派使者北上商谈。”
耶律贤的话,让韩匡嗣眼中迸出喜色,他叩首道:
“大王英明!此乃契丹之幸!”
在韩匡嗣正式行事前,耶律贤再度提醒道:
“一定切记!”
“此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我们赌的,是身家性命,更是契丹的将来。”
谨记提醒后,韩匡嗣借着夜色离开了房中。
韩匡嗣离开后,上京城中寒鸦掠过,在宫墙外留下了凄厉的啼鸣。
一场暗流涌动的联盟,已成功奏响序曲!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大宋建隆二年九月。
在赵匡胤的圣旨下达后,神武军正式进入组建过程,先前考虑到神武军组建在即,赵德秀提前一步召回了杨业。
杨业不止有勇有谋,在练兵方面的才能亦是不凡。
历史上杨业在最后一战中,被契丹重兵围困,但哪怕是那情况下,他一手训练出的宋军几乎无畏死投降者。
召回杨业后,赵德秀命他为神武军行军司马兼教练使。
行军司马是地位仅在节度副使之下的要职,教练使更主管一军训练事宜,而当世军队在训练时,是有着严苛的军法约束的。
杨业成为教练使,代表着他能够一定程度上掌控着神武军的生杀大权。
赵德秀本以为杨业得到如此重用,第一反应会是欣喜,不料杨业的反应出乎了他的预料。
杨业并未急着谢恩,他先是取下兜鍪放在一旁,对着赵德秀请罪道:
“殿下信重,委臣以练兵大事,臣深感惶恐。
士卒不精练,一上战场势必败坏战局。
臣知神武军中军官,或为殿下王府旧人,或为勋贵子弟,彼等仰仗与殿下关系,可能会骄纵不法。
臣想向殿下请一道军令:军中犯纪者,臣当有先惩后奏之权。
不如此,臣恐无力整肃神武军,更恐贻误殿下大业。”
说罢杨业对着赵德秀一拜。
常人主君若听到杨业的话,难免会有所不喜。
在自己给予一名部将大权时,那名部将不及时谢恩便罢,言语中还有着推辞之意。
另外那名部将在话语中,竟还想要更大的权力,真是有些“逾越”了。
杨业也知道他的行为有些逾越,故而先摆出请罪姿态。
杨业并非不想为赵德秀锻炼出一支强军,实在是他本人的身份颇为敏感,若不得到赵德秀的大力支持,他担忧的事很可能会成真。
对主上知无不尽,方是杨业认为的“人臣之忠”。
就在杨业心怀忐忑时,他并未等来赵德秀的训斥,反而是听到了一阵笑声。
赵德秀脸上挂满笑意,他起身来到杨业身前,亲手将他从地板上扶起:
“卿是想当孤的孙武呀!”
“孤的度量岂会不如吴王?”
“卿所求,孤皆应允。孤唯有一求,让神武军成为比控鹤军、捧日军更善战的精锐!”
说完后,赵德秀还亲自取起兜鍪,为杨业重新带上。
“卿有孙武之志,惜孤府中无百余佳丽耳!”
一听这话,杨业本来凝重的脸色中,就不免出现些许笑意。
春秋时有一个著名的练兵典故,是孙武“训练宫女”。
赵德秀是在套用此典故,对杨业说了一句玩笑话。
这句玩笑,让杨业不再忐忑,更让杨业想起他丈人听闻赵德秀事迹后,说出的赞语:
好笑语,性阔达听受,善於用人。
打消杨业的疑虑后,赵德秀引着他来到位上重新坐下:
“据军器监统计,全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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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神武军的人数,暂定为五千。”
宋朝承袭五代旧制,军中的单位编制大致分为四层:
都、营(指挥)、厢、军。
由于五代战事频繁,加之国家太多,在某些国家军队中,厢是比军更高一级的军事单位。
但军与厢的地位会有变化,都与营的地位却很固定。
“都”是当世军中最基础的军事单位,每都大约为100人,类似于后世的“连”。
按每都100人编制的话,5000人的神武军将会有50都。
而每10都为一营,神武军将会有5营的编制。
都的长官称为都头,营的长官称为指挥使。
五千神武军士卒,赵德秀打算直接在禁军中选拔,但全军中的都头与指挥使,他是一定要让原先的两百澶州亲军担任的。
在近两年的朝夕相处下,那两百澶州亲军对赵德秀可谓忠心不二。
赵德秀从赵匡胤身上学到许多,有一点便是:
要想掌控住军队,关键在于“以轻御重,以简御繁。”
“轻”与“简”代表的是军中中低层军官,“重”与“繁”代表的是军中普通士卒。
都头负责士兵日常起居,训练、冲锋等基本事务,与指挥使共同组成整支大军的骨架。
将神武军的骨架握在手中,那么就无人能染指赵德秀对神武军的最高指挥权。
按照“军”的编制,神武军人数才五千是偏少的。
正常来说,禁军中的一军人数至少要两万。
例如殿前司中的控鹤军与捧日军,经过新一轮扩充后,人数都达到两万五。
但万事开头难,限于步人甲的数量,神武军的人数一开始不多。
等到军器监的生产力上来了,神武军将会再迎来一次扩编。
听到神武军的具体人数后,杨业拱手说道:
“请殿下赐予军中都头、指挥使名单。”
这一份名单,赵德秀早就准备好。
杨业一询问,一旁的吕端就拿出一份名单。
在这份名单中,神武军中的五大指挥使分别是曹彬、杨业、慕容德业、张浩及呼延赞。
五人中论地位身为节度副使的曹彬最高,但并不代表曹彬对其他四营有指挥权。
特别是呼延赞掌管的亲军营,由于直接承担宿卫职责,他的地位实际上不比曹彬低。
五位指挥使平时的任务,是负责监督本营士卒的训练、军纪事宜。
当战时若赵德秀无暇指挥时,他就会临时指派一名将领冠以招讨使名号,负责统筹神武军的指挥事宜。
而杨业虽是五大指挥使之一,但他有着教练使的名号,在军中训练事宜上他是有权力安排且监督其他四将的。
这样的安排,既可保证神武军在训练及征战时不会号令不一,又可保证五位指挥使互不统属,相互制衡。
能想出这一安排,是赵德秀从赵匡胤身上得到的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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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杯酒释兵权”后,赵匡胤对禁军的进一步改革事宜正式提上日程。
首先赵匡胤直接废除殿前都点检一职,从此以后,名义上全国军队的最高统帅便是皇帝。
当然单单名义上做到这一点并不够,还需要其他措施进行保障:
第一:借着“符氏逆案”,赵匡胤下诏,让各州长官及节度使,从地方军队中挑选身强力壮的士兵,单独列为兵样(精锐士兵模板)。
完成这一步后,赵匡胤又派出大量使者前往地方,一一查验,将各地兵样收归中央,编入禁军。
类似举措周世宗在位时就曾做过,但那时困于一部分现实原因,周世宗做得并不完美。
现今中枢武威强盛,赵匡胤终于下定决心打算一劳永逸。
而哪怕是具备掀桌子的能力,赵匡胤也未蛮横行事。
他招引地方精兵的手段很高明——“用高待遇,高福利诱惑。”
在周世宗的连番打击下,地方节度使的财政收入,早不可与中枢朝廷相提并论。
财政收入一减少,直接影响的便是地方士兵的待遇。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同样是冒死当兵,跟着中央能够有更优待遇,还可有着“为大义而战”的美名,地方精兵为何还要追随节度使们呢?
赵匡胤这一招,可谓是宋朝版本的推恩令。
当朝廷诏书下达各州后,纵使有些节度使不愿交出手中精兵,那些精兵都能自发先代朝廷讨伐不臣。
这一阳谋历史上赵匡胤就曾用过,而今世有着赵德秀在,这一举措发生了一些改变。
历史上的这一举措,有着一刀切的弊端。
为彻底让地方失去反抗力,地方军队中凡是有些战斗力的,都被赵匡胤一股脑全部纳入禁军中。
这一方面导致禁军人数激增,另一方面导致地方防御力直线下降,形同虚设。
赵德秀不想恶政重演,故建议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将地方士兵按年龄、精壮程度,分为三个档次。
最高档次的年轻力壮者,都按原计划抽调来汴京,增加禁军的战斗力。
次一等的士兵,编入地方厢军中,由中央直接委任的掌兵官统领,负责各州的防卫事宜。
这一档次的士兵,野战能力不如年轻力壮者强,但胜在有着良好的作战经验,用来守城及地方平叛最好不过。
不求外敌入侵时,厢军能击退敌军,只要能守住战略要地一段时间,让禁军有时间来驰援即可。
至于最低档次的士兵,全部放归乡里开垦荒田去。
今世已不同于历史上,随着新田政的开展,数之不尽的荒田被登记在册。
老弱病残的士兵,打仗不行,种田是华夏民族天赋技能,是不会有问题的。
这一办法还有个好处,能让作战的禁军们有个期盼——他们伤残或年老后,国家自有办法安置。
对刀口舔血的禁军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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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收天下精兵于中央外”,赵匡胤还对禁军内部进行改造。
目前禁军主要分为两大衙门:殿前司与侍卫司。
在周世宗对禁军改制前,侍卫司才是禁军主体,殿前司实际上只是皇帝的亲卫部队。
而在周世宗改制后,殿前司兵力大大上升,成为禁军中的主力部队。
赵匡胤称帝后,对殿前司有着一次调整——将控鹤军与捧日军称为“上二军”,共五万兵力作为殿前司的全部兵力。
自那次调整后,赵匡胤打算再来个深层改革。
按照赵匡胤的设想,他打算进一步削弱侍卫司的兵力,将侍卫司与地方军中的精锐,大部分都编入殿前司中,称为“上四军”。
一军两万五兵力,待改革完成后,殿前司的总兵力将达到十万——初期十万野战军,足够横扫南方诸国。
对于赵匡胤的这一想法,赵德秀相当赞同,赞同之余,他继续提出自己建议。
“父皇既想加强殿前司,何不一步到位?”
“一步到位”四个字,吸引住了赵匡胤。
赵德秀的设想是,将“三衙”体制转变为“三军”。
禁军中的步军,全部归到殿前司衙门中管辖,而侍卫司则改组为侍卫马军司与侍卫水军司。
步军、骑军、水军,便是大宋的三军!
三衙互不统属,各有所专,可杜绝相推诿之弊政,职责相当清晰。
同时三衙可彼此制衡,更可彼此竞争。
制衡保障军权不会旁落,竞争保障三军都能有活力发展。
特别是收复湖湘后,大宋组建水军一事不再困难。
精于水战的士卒,将领,能打造大型战船的工匠等等,湖湘一地应有尽有。
在来日的南征之战中,水军的重要性是不容忽视的。
思索一番后,赵匡胤同意了赵德秀的建议。
而除去设立三衙机构外,对三衙的权力,赵匡胤下诏进行了明确的规定。
三衙将官负责禁军招募、训练、军纪、统兵等方面。
虽说三衙将官掌握统兵权,但这一统兵权并不固定。
“更将法”是赵匡胤为禁军上的一道保险。
例如控鹤军指挥使本来是田重进,或许过几年,指挥使就会变为王全斌。
赵匡胤实行更将法,是想杜绝禁军成为某位将领私兵的情况。
更将法的本质,是想造就“兵无常将,将无常兵”的现象。
这一现象,并不会影响到军队的战斗力。
唐朝前期及明朝前期,同样是“兵无常将,将无常兵”,唐军与明军的战斗力未曾受到影响。
历史上宋朝前期,禁军的战斗力同样是非常强悍的。
禁军强攻太原城一年后,不经过休整就远征燕云,前期禁军甚至还能占据战场优势,这一强悍战斗力足以令人侧目。
训练有素,军纪严明,装备优异,加上主将善战,这四大基本要素在,一支军队的战斗力就不会差。
宋朝禁军战斗力的血崩,在于赵光义两次北伐大败,将禁军中的中低层将官大多覆没在北方。
优秀的中低层将官,是大军训练有素及军纪严明的直接保障。
一支大军的骨架崩碎,这才是对战斗力最致命的打击。
赵匡胤是知道这一点的,故而“更将法”针对的是禁军高级将官,军中的中低层将官他不会去动。
而禁军高级将领掌握统兵权,不意味着会掌握战时指挥权。
遇到战时,皇帝会临时委派一位大将,冠上“都部署”之名号,成为事实上的战时主帅。
战时主帅不一定是三衙中的将官,还可能是被闲置的石守信、慕容延钊等人。
一切都由皇帝圣心独裁。
想来再过一个月左右,朝廷对禁军的改革就会初步完成。
那时候,便是赵德秀领兵西征之时!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禁军改制之后,朝廷对禁军的训练格外看重。
尽管当下国家无战事,禁军日常以驻扎为要,但身为天子的赵匡胤下诏规定—禁军“五日小操,半月大操”。
赵匡胤不止对禁军的训练时间有着硬性规定,为防止禁军将领懈怠渎职,他还另外下达了一道圣旨:
每隔三月,天子都会亲自检阅禁军。
天子阅兵,宛若战时。
既是战时,那用的便是军法。
要是天子在阅兵过程中,发现哪支禁军部队训练不精,先惩戒该支部队的教练使,再治罪一军主将。
早在担任殿前都点检时,赵匡胤就为禁军编写出一份《训练细则》。
这一份《训练细则》,可能就是《武经总要》的前身。
有着赵匡胤精心编写的《训练细则》在,只要禁军将领不存心懈怠,按章训练,禁军的战斗力就能保持着一个较高的下限。
有皇权亲自监督,足以在最大程度上避免禁军将领渎职。
自从有一好大儿后,赵匡胤下达每一道圣旨前,都会习惯性的询问赵德秀。
“晋王,你怎么看?”
而赵德秀没让赵匡胤失望,他有所建言道:
“父皇不如将这一道圣旨刻在石碑之上,作为大宋祖训。”
每一位开国之君,都有一个喜好—立祖训。
唐朝有《帝范》,明朝有《皇明祖训》。
至于赵匡胤的想法颇为特殊,他不想把祖训写在书中:
赵匡胤可不认为,他与赵德秀的后代都是会主动研读祖训的人。
赵匡胤打算立一块石碑,将祖训一一刻在上面,然后将“祖训之碑”直接放在宗庙中。
后世之君可能会有不爱读书者,但极少可能有不去祭拜宗庙之人,因为尊奉宗庙是后世之君的法统来源。
将“祖训之碑”放在宗庙中,后世之君每逢祭拜时,总能被动接收一些教诲。
赵德秀虽无法越过赵匡胤立祖训,但他可以影响到赵匡胤的决定。
既然祖训是一定要立,不如立正能量的。
类似“与士大夫共天下”之类的,千万别写。
将天子按时阅兵写入祖训中,一则能大大延缓后世军事废弛的进度,二则有利于加强皇权对军权的控制,三则可一定程度上培养后世之君的尚武之风。
能取三利,何乐而不为?
除去这一点外,赵德秀还建言道: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渐在朝野间流传,百姓皆赞父皇乃不世出的圣天子,父皇何不将此刻在祖碑上,为后世之君之令轨呢?”
每朝每代都有自己的“座右铭”,赵德秀并不打算抄袭,大宋自有名言!
赵匡胤是天子,同时是一位父亲。
哪位父亲,不希望能成为儿子的榜样呢?
旁人夸赞,赵匡胤当他是谄媚,赵德秀夸赞,赵匡胤则颇为受用:
“好!就依晋王所言!”
赵匡胤开心的拍案先定下了两条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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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翰林学士杨砺见状,一脸笑意的提起手中毛笔。
身为大宋第一位状元,杨砺不止是翰林学士,还是起居郎。
想来今朝的《祖训》,要“太祖和太宗”一同完成了。
就是不知后世人,未来会如何盛赞这一对父子?
想来盛赞他们的同时,自己亦会与有荣焉。
怀抱着期待与兴奋,杨砺提笔写道:
“建隆二年十月初,帝谓晋王曰:“近代君臣治国,多劣于前古,何也?”
晋王对曰:“古之圣王为政,皆亲立规训,以为天下令轨,今请陛下效圣王之业!”
帝奇而复谓晋王曰:“皇宋规训,当首立何言?”
晋王拜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也!”
帝抚掌大喜曰:“善!承朕之志者,晋王也!”
大宋建隆二年十月。
卯时三刻的禁军大营浸在晨霜中,辕门的铜铃被寒风吹得作响,营内时不时传来士卒响亮的训练声。
城外的禁军大营,是拱卫大宋基业的核心所在,十数万锐士便屯驻于此。
禁军大营戒备森严,旁人若是敢靠近军营数里内,早被巡逻的刀手拦下。
赵德秀不同,他一路刷脸来至禁军大营外。
赵德秀在营外勒住马时,他身后的枢密直学士与宦官就先一步上前。
两名官员手中各捧着一个鎏金铜匣,匣身被三道密锁锁住。
守营的将官见竟是赵德秀前来,连一脸惶恐地上前问道:“晋王殿下,末将请验鱼袋文书。”
鱼袋是盛放虎符或官印的佩囊。
唐时虎符改为鱼符,今朝虽未承袭这一习惯,但鱼袋的称呼并未改变。
守营将官的语气很恭敬,但他的身体却是直接挡在赵德秀身前。
枢密院官员能一同前来,说明赵德秀今日是来调兵的。
以赵德秀的身份与威望,若不是调兵,他想进入大营并不难。
可一旦涉及到调兵之事,守营将官只能生生压住心中敬畏,开口向赵德秀询问。
被一小小将官阻拦,赵德秀并未动怒,他的心中还颇为满意。
今日他想亲眼看一看,新的调兵制度实施后,军中的具体实施情况。
若将官能坚守流程拦下他,别人更不在话下。
赵德秀解下鱼袋,递过去的同时朗声道:
“孤奉圣命,前来调兵西征。”
守营将官连忙验过鱼袋内的文书,见文书上盖着枢密院的“调兵行印”,他便不敢怠慢,顷刻转身奔入营内。
本来按照旧制,有着枢密院的文书在手,赵德秀就能进入大营中调兵。
而在刚实施的调兵新制中,枢密院的文书,不过是第一道手续。
未过去多久,营内方向传来甲胄碰撞声,殿前司指挥使韩令坤、侍卫司马军指挥使向拱及侍卫司水军指挥使梁延嗣正连携赶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禁军中的掌符官。
掌符官手中捧着的,是一本不久前从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枢密院下发到禁军中的《符牌录》。
韩令坤三人到来后,连对着马上的赵德秀行礼:
“臣等拜见晋王殿下。”
行过礼后,为首的韩令坤讪讪一笑说道:
“请殿下出示符牌与圣旨,臣,臣查验下。”
惮于赵德秀威望,韩令坤说话时颇为小心翼翼。
韩令坤话语一落,赵德秀示意宦官打开第一个铜匣。
匣内垫着黄绒,象征着铜匣是宫廷之物。
黄绒上静静躺着半枚符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龙纹,背面刻着编号,两面字间皆有紧密凹槽。
先前赵德秀曾向赵匡胤建议,当采用一种制作更为精良的调兵凭证。
另外赵德秀认为当在内侍省中设立“宝印监”,专门负责管理调兵符牌。
符牌的每一次使用,都要严格记录在案,并时时监督追溯。
原先的调兵凭证,是分别掌管在枢密使与统兵大将手中。
当年郭威起事能那么快席卷天下,在于他是枢密使,掌握着天下精锐的调兵权。
历史上宋朝依然将调兵凭证,统一交给枢密院掌管,而为避免出现第二位郭威,宋朝皇帝只能让枢密使全让文人担任。
为避免旧事重演,唯一的办法就是参考后世制度,让调兵凭证直接处于皇权的监督下。
见到宫廷中的符牌后,掌符官并未大意,他根据符牌背面编号,取出自身铜匣中的那一块,这一块称为“留符”。
当留符与赵德秀带来的行符触碰时,合符处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两面符牌严丝合缝的合在一起。
“符牌纹路无误,边缘完美嵌合。”
掌符官从《符牌录》中翻出对应页,用朱笔在“留符编号叁拾柒”下画了个勾。
“编号与录册一致。”
符牌对上后,一旁的枢密院官员打开铜匣,取出了里面的圣旨。
圣旨中上方盖着“大宋受命之宝”的玉玺,下方盖着“枢密院调兵之印”的方印。
当确认两印齐备后,韩令坤才看起圣旨中的内容:
“建隆二年十月十五,枢密院奉圣命:
调殿前司控鹤军两万五,捧日军两万,神武军五千,侍卫马军司骑军三千,合计正兵五万三千,随西面都部署赵德秀赴关中平叛。
着限三日内出发,不得有误!”
韩令坤与向拱二人确认圣旨内容后,便一同拱手道:
“臣等将亲自点验兵马,甲胄、弓弩、粮草均会按规制备妥,请殿下入营稍待!”
当韩令坤二人恭迎赵德秀入营后,无需点兵的梁延嗣渐渐走在最后。
走着走着,梁延嗣就在心中发出感慨道:“数十年来,哪朝调兵有这般严谨?乱世要过去咯!”
梁延嗣是五代老将,见过许多朝代的调兵制度,他的感慨是相当有含金量的。
感慨完后,梁延嗣忙抬起老迈的腿,朝着前方追去。
他能从地方节度使,跃升为侍卫司水军指挥使,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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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赵德秀领兵西征前,他得私下问一下赵德秀对大宋水军的建设看法。
梁延嗣的政治觉悟,一直是当世翘楚。
当军资粮草齐备后,于十八日赵德秀正式率领五万余禁军西征。
汴京城外的禁军一动,消息就以极快的速度传到关中。
早在掀起叛旗后,李洪信就知道最迟年底,赵匡胤就会派兵讨伐他。
为了这一日,李洪信做了许多准备,包括但不限于请求外援。
在诸多准备下,李洪信本以为他对禁军的到来,不会过于慌乱。
结果当一听到是赵德秀亲征后,李洪信在畏惧之余,内心中还有着委屈与不解:
为什么东征时,赵匡胤派的是王全斌?
难道他的实力,比郭从义还强?
这完全是误解!
换做王全斌或其他将领领兵,李洪信都不至于慌乱。
可赵德秀的威名,是一战一战打出来的。
连一军主将,在听到赵德秀西征的消息后都无多少信心,更何况凤翔军的其他人?
赵德秀还未领兵迈入虎牢关,凤翔军中就有一些士卒开始逃亡。
若按这一趋势发展下去,想来用不了多久,京兆府就得成为一座空城。
就在李洪信想着,要不要弃城而逃,前往西蜀时,一道天大的好消息传到他手中:
蜀帝孟昶,命枢密使王昭远率军五万北上!
一听西蜀援兵即将到达,李洪信的内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唇亡齿寒的道理,孟昶还是懂得。
有着五万西蜀生力军加入,李洪信一下子觉得,坚守京兆府一事并未那么难。
李洪信为稳定军心,连将这一消息通告全军。
当得知有强援后,本来凤翔军中正愈演愈烈的逃兵之势渐渐停歇。
但是忌惮于赵德秀的军威,李洪信的内心并未安定多少。
李洪信登上长安城门,朝着北方望去—那是燕云的方向。
当初李彝兴拒绝他后,他并未死心。
李洪信坐镇关中,自是清楚李彝兴与契丹间不清不楚的关系。
李洪信曾派出使者前往燕京,希望能通过说动耶律屋质,让他帮忙继续劝说一下李彝兴。
李洪信的行为,充分诠释了何为病急乱投医。
而他的病急乱投医有用吗?
有用。
契丹北院大王耶律屋质,在收到李洪信的求援后,他让人将萧思温召到身前。
萧思温到来后,耶律屋质告知了关中近来的变故。
“思温对这一事怎么看?”
在耶律屋质询问时,萧思温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
当年周世宗在位时,萧思温负责坐镇燕京,主掌军政要事,在那期间他的表现很不光彩。
耶律璟曾在周世宗三征淮南时,下令让萧思温领兵从后方袭击汴京,他却以畏惧暑热为由按兵不动。
后周世宗北伐,面对周军的节节胜利,身为前线主将的萧思温竟上书问耶律璟仗该怎么打。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这差点没把耶律璟给气死。
无奈之下,耶律璟一方面让耶律屋质紧急南下,一方面下诏提点萧思温。
从那以后,契丹朝野皆知萧思温不善战。
朝野皆知,耶律屋质岂会不知?
明知这一点,还拿军事来询问自己,萧思温心中起了戒备之意。
萧思温打仗不行,政治权谋上却是一把好手,他看出耶律屋质是在试探他。
从本心来说,萧思温不赞同契丹贸然插手这一事,但他却知道,耶律屋质不想大宋继续壮大—宛若当年周朝那般。
“臣会与大王,一同上书陛下,言及宋朝日益势大。”
萧思温的表现,让耶律屋质很满意,他知道萧思温与耶律贤走得近。
耶律屋质并不在意契丹皇帝是谁,他在意的是契丹的国运:
“宋朝新政如火如荼,若一直坐视彼发展,对我朝不利。”
“是当试探一番宋朝军力,再佳的新政,若无强兵守卫,那终究是一笑话。”
说罢,耶律屋质伸腿踢了身旁侍奉的一人。
那人如一条狗般,趴伏在地上。
“你说是吗?”
听到这句话后,似被勾起心中伤心事,那人脸上浮现悲愤之色,但他的悲愤之色很快就消失。
“大王说的是。”
这一句回答,让耶律屋质畅快大笑起来。
因那人不是旁人,乃是石重贵,是后晋的亡国之君!
想当年石重贵继位后励精图治,如赵匡胤般想刷新天下,但最后呢?
焉知宋不会是第二个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大宋建隆二年深秋,上京皇城的紫宸殿中暖意阵阵。
契丹皇帝耶律璟斜倚在龙椅上,他手中捧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酒杯,酒杯中的佳酿刚刚进入他的肚中。
耶律璟呆呆望着空酒杯:
昨夜饮酒欢愉到几时来着?
昨夜的事,耶律璟已记得不太清,他只记得他刚刚起来,就又饮上了燕云佳酿。
汉人治国不行,酿酒技艺倒是极佳。
发呆一会后,耶律璟将空酒杯指向一旁的内侍,那名内侍见状,如本能般惊恐上前为耶律璟斟酒。
当酒杯中重新蓄满佳酿后,耶律璟的脸上才露出笑意,他一边手指轻盈地敲着龙椅扶手上的金纹,然后饶有兴趣地用目光扫过阶下的群臣。
他的目光像一只盯上猎物的恶狼,看的众臣微微震颤。
见到群臣后,耶律璟才反应过来—原来今日有朝会。
虽说继位以来,他大多数时间要么躲在内宫,要么巡游四处打猎,但偶尔还是愿意参加一下朝会的。
特别是今日,他为众臣准备了一份大礼。
“怎么都没人叫醒朕?”
耶律璟的语气中,带着宿醉后的沙哑。
今日的朝会,是耶律璟前日亲定的,而昨夜他饮酒过晚,当今早朝会的时辰来临时,他还处于昏睡中。
对于这样的事,身旁内侍早就见怪不怪。
既已习惯,内侍们自有应对之法—抬龙榻入紫宸殿。
耶律璟的睡眠质量不错,在被內侍们抬到龙椅上后,他还能睡的香甜。
睡的时候,他还发出阵阵打呼声。
当打呼声在本该庄重的紫宸殿内响起时,没有一位大臣敢上前唤醒耶律璟,甚至他们的脸上都不敢浮现丝毫不满之色。
众臣的目光都汇聚在殿内的一具内侍尸体上。
先前那名内侍为恍惚的耶律璟斟酒动作只慢上半分,他就被当众枭首。
身首分离的场景近在眼前,耶律璟的询问,吓得殿内三十余臣,呼吸都变轻了几分。
见无人敢回答,耶律璟摇了摇有些晕眩的脑袋,似想看清殿内众臣的真面目。
等思绪变得愈发清晰后,耶律璟想起了今日要办的事。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像冰锥落地般尖锐:
“朕的好堂弟,赵王呢?”
一声饱含深意的询问说出,殿内亲军顿时会意,不一会儿出殿的亲军就将一人押入殿中。
那人浑身布满锁链,身上林立被鞭打过的血痕。
若不是有着耶律璟的提前说明,谁能将这名狼狈囚徒的身份,往尊贵的赵王耶律喜隐身上联想?
见到耶律喜隐的惨状后,耶律璟脸上笑意更甚:
“朕之爱弟,几日不见,怎么成这样?”
耶律喜隐被铁链锁着琵琶骨,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耶律璟的假意关怀气的他浑身乱颤。
若无耶律璟的授意,谁敢对他用刑?
“你这个昏君”
性情轻浮的耶律喜隐,一开口就是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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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等他将辱骂之语说完,耶律璟就直接大笑起来。
笑的同时,耶律璟并未忘记说道:“掌嘴。”
轻飘飘的两个字一出,两位膀大腰圆的亲军立刻上前,左右开弓抽嘴。
起初耶律喜隐还在咒骂,渐渐地,骂声变成呜咽,最后只剩牙齿被硬生生打落的闷响。
群臣都低着头,谁也不敢看。
寻常帝王被辱骂,哪里会大笑?
寻常帝王大笑时,哪里会施以重罚?
耶律璟的性情,从来没有人能够摸透。
当耶律璟的笑声停止时,亲军抽嘴的动作亦戛然而止,这一刻耶律喜隐的脸已肿的不堪入目,嘴角淌着血沫。
“说吧。”
耶律璟端起新斟的酒,享受地抿了一口,“你私藏兵甲三千副,意图谋反一事,同谋有谁?”
“或者谁才是主谋?”
这一询问让耶律喜隐猛地一惊,他嘴里的血沫直接喷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
前段时日被逮捕时,耶律喜隐知晓他谋反一事大概率已败露。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耶律璟竟能准确知道他私藏的兵甲数。
耶律喜隐的震惊,让耶律璟觉得好笑。
“朕怎么知道?”
“你以为你的王府属将中,都是甘愿谋反之人?”
这一句话隐约透露出,耶律喜隐的身边,有耶律璟安排的密探。
讽刺完后,耶律璟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张。
他将纸张直接扔在殿中——这是耶律喜隐写给上京大将耶律文烈的密信,密信中赫然写着“冬狩之日,以狼烟为号,共擒暴君”。
见耶律璟竟能拿到这封密信,耶律喜隐整个人都傻了。
不止他,就是殿内众臣隐晦看向龙椅的目光都开始产生变化。
殿内顷刻间陷入一片死寂,连炭火烧裂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到这一刻群臣才惊觉,这位整日醉醺醺的皇帝,竟把耶律喜隐的一举一动都摸得透彻。
群臣中的耶律贤及他的党羽,都在心中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共擒暴君?你也配?”
念着密信中的内容,耶律璟捧着酒杯,迈着迷乱的脚步来到耶律喜隐身前。
耶律璟的脚步虽迷乱,然他接下来的讯问却显得颇为清醒:
“你封王不过数年,哪来威望暗中聚拢三千兵甲?”
“告诉朕,谁是这一事的主谋,说出来朕就赦你无罪。”
来到耶律喜隐身前后,耶律璟忽然抬脚踩在他的手指上,随着渐渐用力,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耶律喜隐的惨叫,让一旁的耶律贤、韩匡嗣等人身体一颤。
铁证如山,加上身体上的剧痛,让耶律喜隐未抵抗多久,就高声哭道:
“是父王,父王指使我的!”
“耶律李胡?”
念出主谋的名字后,耶律璟满意的抬起了腿。
耶律李胡是耶律阿保机的第三子,当年耶律德光在位时,曾册立他为皇太弟。
若不是有着“横渡之约”,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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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谋反的动机很充分,同时消灭他,对自身会很有利。
得到想要的结果后,耶律璟直接下令道:
“派兵逮捕耶律李胡下狱,非死不得出。”
耶律李胡在契丹的身份,非寻常皇室能比。
可那又如何?
随着耶律璟一声令下,殿内登时就有亲军离去。
想来不久后,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最后一名嫡子,亦将消散在世间。
耶律璟的果决狠辣,再度让殿内大臣惴惴不安。
当大臣们以为这一场风波,会这么过去时,耶律璟突然转身朝着耶律贤走去。
他所行之处,龙袍拖在地上,像一片阴沉的乌云。
待乌云止住后,耶律贤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耶律贤不知道,耶律璟意欲何为,他只知道,当下他的命在耶律璟手中。
听着耶律贤急促的呼吸声,耶律璟轻声说道:
“听赵王的党羽供述,韩匡嗣亦是同谋之一,贤侄以为朕当如何处置?”
这话一出,耶律贤背后的韩匡嗣吓得直接跪倒在地。
而耶律贤的脸上,正不断淌出冷汗——这是敲打!
从这敲打足以看出,耶律璟已得知韩匡嗣是他的亲信。
或者是,难道耶律璟得知了他正与赵德秀密谋之事?
耶律璟的“请教”,让耶律贤方寸大乱,各种纷乱情绪一下子涌入他的脑中,让他无法回答。
在耶律贤惊恐不安时,一双手抚上了他的额头,让他的身体直接僵硬住。
耶律璟“温柔”的为他擦去额头汗水:
“虽有同谋供述,然无实证,不如就将韩匡嗣罢官,以堵悠悠众口。”
“贤侄以为如何?”
罢官是为警告,代表着耶律璟暂时还不想对他下手。
耶律璟的话,让耶律贤如蒙大赦:
“陛下英明!”
耶律贤连连弯身称赞。
耶律贤的恭敬,让耶律璟满意的大笑起来。
“这才是乖侄儿。”
大笑完后,耶律璟转身回到龙椅上。
当手中酒杯再次蓄满美酒后,耶律璟从怀中掏出一份上书,纸张边缘已被他手指揉捏出褶皱,说明他反复看过这份上书。
而这份上书,正是来至耶律屋质。
“北院大王这封奏疏,朕看了几次。”
“奏疏中说,南方宋朝正开展新政,我朝不能坐视不理。
朕觉得北院大王,说的有些道理。”
当年耶律璟能登上皇位,耶律屋质算的上首功。
因此继位后,耶律璟对耶律屋质就十分信任。
“既不能坐视不理,你们说说,我朝该如何做?”
听到耶律璟的询问后,众臣中有互相对视者,却没有一人擅自出列。
很多大臣都渐渐反应过来,今日耶律璟于殿内亲审耶律喜隐,很可能为的就是展露帝王威严。
展露威严后,接下来要做的自然是乾坤独断。
果不其然,见众臣识趣不回答,耶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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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院大王在奏疏中说,请给他便宜行事之权。
朕依旧觉得很有道理。”
纵使众臣有做好心理准备,但一听到便宜行事四个字时,许多人脸上还是露出惊讶之色。
“便宜行事”四个字太过宽泛,这一权力是否会太重?
众臣的惊讶,并未让耶律璟改变主意。
要想让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饱,这就是耶律璟的治国之道。
不理朝政多年,他还能牢牢掌握着皇权,得益于他从不对有能力且忠心的大臣疑心。
曾经他亦那么对过萧思温,可惜萧思温太让他失望。
趁着众臣犹豫时,耶律璟直接说道:
“从今日起,北院大王耶律屋质总领幽云边事,包括与定难军、北汉,南方诸国等外交一事。”
下完这道圣旨后,耶律璟感觉困意越来越重。
连打几个哈欠的他,在躺下之前,用警告的语气最后说道:
“对宋方略,兹事体大,若有人敢暗中掣肘,朕定斩不赦!”
说这句话时,耶律璟将目光扫视全场。
耶律璟不是不清楚,契丹内部汉化派与保守派的政治斗争激烈。
他更清楚,若中原政权太过强大,迟早会危及到契丹。
否则当年他不会下诏,让萧思温袭击兵力空虚的汴京。
在耶律璟的警告下,殿内响起一片“臣等遵旨”的应答声。
听到这片应答声后,耶律璟似是觉得再无担忧,他仰头将一壶美酒全部饮下,然后直接栽倒在龙座上呼呼大睡起来。
因睡的太过突然,耶律璟都来不及让众臣退朝。
无奈之下,当耶律璟重新被內侍们抬回寝殿后,众臣才三三两两的朝外走去。
走在最后的耶律贤适见四下无人,快步赶上耶律贤:
“大王,您先前与韩卿密谋之事,宜缓不宜急。”
作为耶律贤安插在宫内的心腹,耶律贤适知道这一事并不奇怪。
说这番话时,耶律贤适将目光看向慌忙走远的韩匡嗣——今日的威慑后,想来一段时间内韩匡嗣都不敢再与己方接触。
耶律贤同样在看着韩匡嗣的背影。
正因韩匡嗣走的很急,才让耶律贤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不能缓!”
耶律贤果断拒绝了耶律贤适的建议。
见耶律贤似要冒进,耶律贤适不由着急,他正欲再劝,却被耶律贤伸手止住。
耶律贤将手指向前方,韩匡嗣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今日他威胁,想折断我一只臂膀,我若无动于衷,那来日呢?”
“当韩卿、萧卿等人都离我而去后,那时候我才真正是案上鱼肉,任他宰割!”
或许是感觉到南方的威胁日益增大,耶律璟清醒的次数正慢慢变多。
若等耶律璟不再是“睡王”,以他今日的表现,自身未来还会有机会吗?
耶律璟是聪明人,但他今日却犯了一个错误:
他不知道,耶律贤同样是聪明人!
“为何要给耶律屋质,外交定难军之权?”
在细细琢磨一番后,耶律贤得出了一个推断:
“帮我找信得过的人,我要送给南方的晋王一个大礼!”
方才耶律贤的低喃,耶律贤适听得清清楚楚,故而耶律贤这话一出,他不由脸色微变。
“大王.”
耶律贤适想开口阻止,但一想到刚才在殿内的惊心动魄,他就不再言语,转而叹了一口气。
见耶律贤适默许,耶律贤的脸上露出笑意。
原本他还想着,与赵德秀慢慢商议,今日看来,很多事慢不得。
要想夺回皇位,必须要先打击耶律璟的威望。
定难军的死活,关他什么事?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大宋建隆二年十一月,在赵德秀将抵达洛阳之前,契丹的使者再一次来到夏州城中。
相比于上一次,这一次契丹使团中多了一人——石重贵。
见是石重贵到来,殿内李彝兴的神色颇为复杂:
沉郁里带着几分警惕。
当年听说石重贵被契丹军掳去渤海国,今日看来这一传闻不可尽信。
那日还趴伏在耶律屋质身前的石重贵,今日却显得颇为镇定。
他解下披在身上的皮裘,皮裘刚一解开,他身上穿着的契丹服饰就一览无余。
联想到石重贵曾经中原之主的身份,这一幕无疑是颇为讽刺的。
当石重贵坐下后,本为契丹正使的耶律冲,就自觉退出了殿外。
当殿内只剩下李彝兴与石重贵后,李彝兴的目光变得饶有趣味。
这位定难军节度使抚须眯眼说道:
“负义侯为何事前来?”
当年入主中原后,耶律德光为标榜后晋皇室的忘恩负义,给了石重贵一个羞辱的爵位。
李彝兴以此爵位相称,他对石重贵的态度可想而知。
李彝兴一向老谋深算,哪怕他心中看不起石重贵,正常情况下也不会表现的这么明显才是。
有此反常,主要源于当年的一件往事。
当年李彝兴曾助石重贵对抗过契丹,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原本均势的战局竟在石重贵的决策下,变得一溃不可收拾。
那一场战役中,定难军折损了不少兵马。
心疼的李彝兴,从那时侯开始就记恨上了石重贵。
面对李彝兴的讽刺,石重贵不以为然。
相比于在契丹受到的屈辱,李彝兴的讽刺算不上什么。
“大辽皇帝遣我来,不为别的,只为给节帅指一条过冬的明路。”
唾沫自干的石重兴说完后,举起案上的酒大口饮了起来。
前段时日,耶律璟的诏命到达燕京。
有了那道诏命后,石重贵在李彝兴面前,底气都多上了几分。
听石重贵是奉圣命前来,李彝兴的眼神变得更沉郁几分。
“夏州的冬天,自有党项人的法子过。
倒是负义侯从幽州来,该知大宋的兵锋,不日就将进入关中。”
隐隐间李彝兴亦狐假虎威,扯出了大宋的旗号。
“正因如此,才该来!”
李彝兴的针锋相对,反而让石重贵的声音变得沉重。
“节帅应知,赵德秀此番率军入关中,当不止为了李洪信。
项庄舞剑,志在沛公,宋军的目标可能在于西蜀。
西蜀承平多年,军备废弛,怎么可能是宋军对手。
若蜀地千里,尽入宋土——节帅以为,赵德秀的下一柄剑,会指向哪里?”
石重贵话音一落,李彝兴就坐正了身体。
今时不同往日。
先前李彝兴并不确定,宋军西征平叛的主将会是赵德秀,更不知道西征的宋军数量竟会达到五万有余。
在得知以上情报后,石重贵的言外之意就不得不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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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州夹在大宋与契丹之间,东有府州折氏,南接关中宋军,这些年他靠着左右逢源的法子,在夹缝里过得也算安稳。
可随着情势的变化,这份安稳真的还能左右逢源来维持吗?
“石公是说,契丹陛下想与老夫联手?”
李彝兴心中想法有所改变,连带着对石重贵的称呼都发生了改变。
试探性的询问完后,李彝兴接着说道:
“当年契丹太宗陛下,许我党项李氏世袭定难军,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如今宋军势大,不知契丹陛下希望老夫做些什么?”
李彝兴拿着耶律德光的故事举例,看起来是在询问自己能做什么,实际上是在问当今的耶律璟能给他什么。
李彝兴态度上的变化,被石重贵敏锐的捕捉到。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在殿内地上铺开——这是关西舆图,图上清晰标注着各方势力。
跪在地图旁的石重贵,开口说道:
“节帅不妨看这里,府州折德扆已受宋封,麾下精兵数千,是节帅的咽喉之患。
宋主赵匡胤什么性子?今年他杯酒释兵权,夺的都是兄弟的兵权,对兄弟都不曾信任,何况节帅身为外藩呢?
难保赵匡胤不会暗中让折德扆与赵德秀合兵,一同图谋夏州。”
舆图上夏州的位置,被画出几重红圈,说完府州后,石重贵手指夏州继续说道:
“北汉与夏州,本就是唇齿。夏州若破,宋军便可长驱直入,取灵州,断河西,到那时北汉就是宋军的瓮中之鳖。
北汉为我朝藩属,我朝自不会坐视他有危险不顾。
正所谓先下手为强。
只要节帅愿意,契丹愿出精兵,屯于燕云,助节帅夺取府州。
另外若节帅能击退宋军,关中之地我朝亦可助节帅拿下。
关中、河西合起来共有数十州,足有立国之资本!”
有了耶律璟的授权后,耶律屋质能给李彝兴的诱惑,比以往大的多了。
契丹能帮定难军消灭心腹之患,这一诱惑已让李彝兴食指大动,更何况还有立国之诱惑!
定难军虽实为地方政权,但名义上还是臣。
唐末以来,历代定难军节度使见中原称帝立庙者不知凡几,心中早就大为意动。
特别是有契丹这一榜样在前,同为异族,他能称帝,己方为何不能?
至于契丹会不会履行承诺?
李彝兴看着下方的石重贵,他的目光正变得越来越亮。
他现在才知道,今次契丹使者中为何有石重贵。
当年后晋是如何建立的,天下人一直未曾忘记过。
李彝兴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中。
帐外的风更紧了,卷着风沙重重打在毡帘上,发出的声音宛若当年后唐兵临城下时的鼓声。
宋军是很强,但再强也不过与昔年唐军在伯仲之间。
他活了几十岁,见惯了中原政权的翻覆,也懂“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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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要的是一统天下,夏州这块割据之地,迟早是眼中钉;而契丹要的是牵制大宋,夏州正是最好的跳板。
“石公可知,我党项八部,去年刚遭了旱灾,粮草不足?”
李彝兴突然开口,慎重说道。
他的话让石重贵大喜。
“我朝已备好军粮,只等节帅一句话,便可运送至夏州。”
李彝兴终于松开了抚须的手,他端起酒水一饮而尽。
刚烧开的酒水冒出的热气,烧得他喉咙发烫,却也烧散了他最后一丝犹豫。
他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拔出腰间的党项弯刀,往舆图上的关中一划:
“告诉贵国皇帝,党项的狼,不会等着被人剥皮。
数日后,我会派长子李光睿随石公去面见北院大王!”
得到这番话后,石重贵亦站起身。
关中的号角,将越来越响!
…
离开大殿后,石重贵走在夏州城的夯土街巷里。
在党项武士的带领下,他正朝着使馆走去。
一路上本来都很平静,直到他看到了这一幕:
一处街角,两个党项兵正揪着一个汉人老汉的发髻,将他重重按在地上。
老汉头上的幞头被扯得稀烂,露出花白的头发,血珠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
“老东西,教你多少次了,见了我们要跪地行礼!”
一个党项兵踹着老汉的后腰,大声喝道。
另一个党项兵则狞笑着,用腰间的弯刀割去老汉垂在肩头的发丝。
“留这么长头发做甚,学我们不好?”
老汉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悲惨的呼声。
在老汉身旁,他的家人正被其他党项兵围着。
党项兵正对着老汉的家人以刀兵恫吓,话中大意是,他们得学自己穿窄袖皮袍,并学会放羊放牛。
一边大喝,一边用马鞭抽打,老汉家人们面对着死亡威胁,眼眶中蓄满泪水,却不敢哭出声。
“披发左衽,易我衣冠…”
曾为华夏天子的石重贵,下意识低喃出这句话。
然刚低喃完,石重贵一看自身装扮,他就自嘲地笑了出来。
自嘲地笑完后,可能是出于好奇,亦可能是出于某种复杂情绪,石重贵问领路的党项兵道:
“我曾听说过,贵国并不强制汉民移风易俗,今日为何?”
问的时候,石重贵手指前方。
石重贵的“贵国”二字,让党项兵喜笑颜开,再加上党项兵知道石重贵是贵客,故解答了他的疑问。
一般情况下,定难军中是不强迫汉民改风易俗,但总有汉民不愿臣服党项的高压统治。
对于反叛的汉民,李彝兴会将他们全部迁来夏州监视,并出于永绝后患的目的,会选择让他们彻底融入党项文化中。
当然在这一过程中,较温和的方式是石重贵目前所看到的,至于不温和的方式…
死都死了,有什么好说的呢?
党项兵的解释,让石重贵不由叹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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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燕云十六州的汉民。
或许是觉得想太多,会让自身的负罪感更强,石重贵摇了摇头,朝着前方继续走去。
一路上他遇见不少慌忙行走的汉人,他们眼中充满麻木和恐惧,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等石重贵离开后,被改造完毕的老汉一家人,才终于从党项兵的刀下逃脱。
等汉族老汉重新抱住被吓的浑身颤栗的孙子时,孙子问的一句话让他不由老泪纵横:
“爷爷,您经常讲的天可汗在哪里呢?”
老汉本是一名儒生,他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给子孙讲盛唐的故事。
在老汉的故事中,汉族才是世上最强盛的民族。
盛唐时只听说过异族仰慕学习汉文化,怎会有今日本末倒置之事?
当现实与故事相差太远,那故事就成为了幻想。
面对孙儿的询问,老汉还未回答,他一旁的家人就冷冷道:
“早些回去放牧吧,年底了我们要交两份税。
到时交不出来…”
身处异族统治下,汉人比其他人多交税是常态。
家人的话让老汉连忙伸手擦了擦眼泪:
天可汗在哪里重要吗?
重要的是先活下去。
…
初冬的洛阳城外,尘烟如黄龙般滚滚而来。
数万禁军正以方阵推进,步骑相间,杀气凛然。
被众军拱卫的赵德秀勒住缰绳时,城外扬起的尘土恰好落定,他目光扫过前方躬身等候的人群,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老师多日不见,神采依旧呀!”
赵德秀翻身下马,他笑着大步走向人群最前的老者。
在寒风中,魏仁浦的紫袍玉带微微晃荡,他抬起头,苍老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殿下亲率王师入洛,此乃社稷之幸,老臣与众位同僚,恭迎大驾。”
魏仁浦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众臣就齐刷刷躬身。
赵德秀目光掠过众臣,示意他们平身。随后他就拉着魏仁浦,走在了最前方。
“前几日让老师联络折府州,可有回信归来?”
无旁人时,赵德秀语气不似方才轻松,反而带着几分凝重。
这一问话,让魏仁浦眉头微蹙。
在赵德秀到来前,数万西蜀军已到达京兆府,他先不问西蜀军动向,反而问起府州方面。
府州是大宋牵制定难军的要镇,赵德秀的用意不言而喻。
“殿下是觉得李彝兴会不老实?”
“正是。”
赵德秀点点头,在魏仁浦面前他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抬手遥指西北方向继续说道:
“我出征前在朝中收到密报,密报中谈及李彝兴虽称臣纳贡,却在夏州私筑城郭,招纳亡命,甚至暗中与契丹往来。”
赵德秀话音刚落,魏仁浦的眉头皱的更深。
沉默片刻后,魏仁浦抚着胡须道:“定难军自唐末便是藩镇,根基深厚,世代经营…眼下中原初定,若轻举妄动,恐生变数。”
魏仁浦的想法,与赵匡胤差不多,但赵德秀却有其他看法。
“老师说的是旧理。”
“旧理护不住新局。我朝发展日新月异,随着一统之势渐强,我不信李彝兴会真的无动于衷。”
历史上李彝兴是一直很恭顺,但时移势易,与其盲目相信历史,赵德秀更相信人心。
赵德秀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魏仁浦耳中:
“今日我率禁军入洛,首要之务自是平乱及征蜀,可定难军不是寻常藩镇之患,是插在西北的一根刺。
我可以暂时不拔他,但必须时刻防着他。”
李彝兴要是有异动,第一件事一定要攻打府州,所以府州的军情对赵德秀很重要。
听完赵德秀的话后,魏仁浦慎重的点了点头,随后他担忧的说道:
“若李彝兴真有所不轨,那我军腹背之处就危险了。”
魏仁浦的担忧,并未影响到赵德秀:
最差局面无非一打三,又不是没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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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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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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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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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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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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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
请收藏:https://m.yeguangwx.cc <p class="noshow">(温馨提示: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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