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四溅,一个趔趄的身影提剑挡在了他的身前,是已然身受重创的鬼人武士!“快跑,少爷!我来挡住她!”武士头也不回地大吼一声,持剑的双臂因用力过猛而颤抖不已,头颅中线的血痕正在飙血。
“东方血族吗?”吸血鬼猎人舔了舔唇角,“勉强够快吧,让我看看你的血跟他们的有什么不一样!”
摩西在剑刃与镰刃的碰撞声中颇为不雅地扑倒在地,驴打滚了几圈后踉跄着站起身来,抹了把脸上的血迹后突然一喜欢,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雾霭,回来了!
几乎是本能地,男孩运转起雾霭司辰的能力,再度将自身遁入雾中,从现实的角度看,就像一个活人突然从眼前凭空消失了一般!
回来了!
钻回到雾中的摩西内心不由一阵雀跃了起来,左手捂在胸前大口大口地喘气,随后邪笑着转过身,再度看向那几名令他狼狈不堪的敌手,冷笑着举起剑来。
竟然把我……弄得如此狼狈!
视野中,柯丝坦夫人的女儿正以一己之力压制着薙刀鬼人与狼人的联手进攻,两者合力也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而近处,武士鬼人的战刀已然崩断,修女即将终结他的使命。
……算了,万一再被发现的话就麻烦了。
他撇了撇嘴收起剑来,再恶狠狠地瞪了那还在与魔宴缠斗的道林一眼。
“真是个靠不住的家伙,没错吧?”
身后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摩西呼吸陡然一滞,脖子颇为僵硬地慢慢扭过头去。
一名似乎提着手杖的少女的身影,在弥漫的雾气中慢慢朝他走来。她逆着光,身上似乎不着片缕,但缭绕的雾气让人什么也看不真切,唯有那双茜色的眼睛,正闪耀着鲜红的光芒,“我来找你,要回那些丢失的东西了,窃贼先生。”
第231章 辛苦各位,我回来了!
哇啊……
谁曾想过自己能有一天,不通过镜子或者水面之类任何能反射的东西,直接地看到自己的脸?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新奇的体验之一吧?
当她把脑袋从将军喙里探出来时,马屁精刚刚替她解开了包裹的束带。虽说早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自己好大一颗被枭首的脑袋呈现在眼前时,安杰丽卡还是不由感到一阵晕眩。
因失水而略显凹陷的肌肤,紧闭的双眸,拉耷的睫毛,披散的长发。相当可疑地,明明已经死去了差不多半个月,看起来却只像是过于疲惫睡着了一般,别说白骨化了,连一点腐烂的痕迹都没有。
“哑!哑!”
似乎因为见到了主人的面容而变得异常兴奋的马屁精激动地嚎了两嗓子,又像被激发了食腐动物本能般猛啄了两下头颅的额头,旁边哈喇子都快流一地的将军赶紧往它后脑勺拍了一翅膀。
白痴吗你是。
侦探蛇先是鄙夷地瞪了被一翅膀扇地上的马屁精一眼,随后又在心底默默夸赞了替自己代劳的将军一番,毕竟自己现在吃得胖嘟嘟的,也不好给它甩一尾巴。
视线落回到自己的脑袋上,安杰丽卡咽了口唾沫,虽说她一直坚信只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就能复活了,但具体要怎么操作?她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该像条蛇一样从嘴巴里钻进去?还是该反过来像条蛇一样把它吞下肚?
这不都像蛇一样么……
侦探的内心翻了个白眼,而且从比例上看,自己根本不可能吞下一颗人的脑袋。
……总而言之,先试着触碰一下?
周遭尽是战场的喊杀声,似乎进入了某种状态的塞西莉正将敌人杀得节节败退,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安杰丽卡把心一横,俯下身子将吻部触碰在自己首级的额头上。
然而并没有任何反应。
该钻进去吗?
就在侦探蛇刚略略向后退缩之际,那一动不动,如同沉睡的脑袋突然睁开了双眼。
茜色,明艳的茜红色在安杰丽卡的眼前铺展开来,强烈的光芒迫使她闭上了眼睛,待刺眼的光线从眼皮前散去,再缓缓睁开眼时,她先是见到了自己本能地护在眼前的左手手掌。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像是得到了什么新奇玩具一般挥舞了几下,过了太长时间没有手的生活,对手的感觉变得有些陌生,她又伸出另一只手来相互摸了摸,肌肤的触感新新生婴儿般滑嫩,相较先前显得有些过于“白嫩”的手心上,掌纹清晰可见。
视线顺着双手往下看去,是自己未着寸缕的身躯,自己正赤脚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安杰丽卡眨了眨眼睛,不紧不慢地用手臂遮住了身上的某些部位,抬起头来环顾四周。周围是一派熟悉的光景,橙黄色的夕阳,成片枯黄的芦苇原,一个伟岸的影子从正前方投射而来,是一尊巨大的蛇形石像。
这里是……雅卢?不,是蛇之司辰的虚界吗?
她走近蛇的石像,深吸一口气将手覆在那被夕阳染成橙黄色的粗粝石头表面上,一股触碰到冷血动物身体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下一刻,只见本来还是石像的巨蛇突然间变成了真正的巨蛇。
巨蛇挺直着身子,将视线缓缓垂下,幽绿色的蛇眼紧盯着安杰丽卡的眼睛。
“比我期许的,花费了更多时间呢……”古老沧桑的嗓音从耳畔响起,侦探急忙吸了口气,想说点什么话语却卡在喉咙动弹不得,而那古老的声音则再度响起,“但,成功就是成功,虽然没做到极致,但是你……”
——合格了。
这三个字从侦探的颅内炸响,她立刻痛苦地捂住了脑袋,一股仿佛岩浆般的炽热从她砰砰直跳的心脏中迸射而出,由一道道血管延伸到她的皮肤表面。她跪倒在地抱住了肩膀,发烫的命痕如乱流中的水草般舞动了起来,乌鸦的影子在荆棘间跳跃,深红的花朵仿佛要滴出血来。
蛇。
委身于命痕中心荆棘之洞的蛇探出了它的脑袋,将身躯攀附在了粗壮的荆棘枝条上,任由锋利的棘刺将自己刮得遍体鳞伤,从伤口上新长出的鳞片只会愈加坚韧。
吾等,广布世间。从孑然高耸的孤山到遗世独立的海岛,从干燥的荒漠到湿润的雨林,从冰封的北国到深邃的海底。
历经沧海桑田之变化,高山分裂为谷地,海岛沉沦如深渊,荒漠长出绿洲,绿林被黄沙吞没,极地的冰雪积聚又消融,海底的火山喷涌翻腾又制造出新的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