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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我爱你(1 / 2)

('章柳第二天被催着去医院检查了一番,确定昨天挨的一顿打没有造成什么严重伤害,然后去学校拿了一些衣服,回到林其书家里呆了几天。她说了自己被餐馆辞退的事情,林其书并没有在意,只说不干也好,该学习的时候就要学习,钱不够了找她要。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章柳心里却别扭了起来,想接一句反正我养起来也便宜是吧,当然最后也没说。

林其书白天得工作一整天,既不催她起床也不催她学习,章柳真正体会到了“百无聊赖”是什么感觉,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打游戏就是围着自己的花盆子打转,十分热心地学习了许多育苗知识,但知识已经学到了修枝扦插,嫩芽才发了一根小指头那么高,还有一部分连个头都没露。

她本来就不是有耐心的人,在家里呆得屁股痒痒,背着手去花鸟市场转了一圈,买了几捧鲜切花,但是忘了买花瓶,只好暂且插在矿泉水瓶里。

林其书也没管她,只说买了就要好好照顾,别留家里一堆枯枝烂叶,章柳赶紧应声说好。

百无聊赖地玩到了第五天,舍友突然给她发了一条消息,问她还回不回宿舍,学校后天就要闭校了,她的行李床铺还没有收拾好。然而并没有问她在校外干嘛,估计是默认她和那位“校外男友”混在一起。

章柳犹豫一会儿,想着最好不要跟她们碰面,便回答明天再回去。

可是从学校回来该怎么办?难道要继续住在林其书这里吗?快要过年了,林其书应该要回家,但章柳并不想回家。

以往这方面的问题她都会向雷子抱怨一下,虽然一般来说都会得到一通斥责,但如今一个聊天的人都找不到,心里空落落的。她倒不是没有别的朋友了,但是这种事情也不好跟圈外的人说。

怎么说呢?我爱上了一个大我二十岁的糖妈,但她好像没那么爱我,我要怎么才能死皮赖脸地粘住她?

章柳突然想起来,自己跟雷子是在一个本地QQ群认识的,她点开QQ看了一眼,发现那个群不仅还在,而且里面还有人在活跃。她点开群成员表,发现雷子还在,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心里猛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实话实说,雷子确实都出于好意,如果按照章柳自己的做法来,她没准已经和林其书分了。雷子不仅出发点是好的,结果也是好的,而自己却实实在在地伤了她的心,这怎么着也说不过去。

可是一边后悔,一边又挺委屈,为什么非要抢她电话替她坦白呢?不管怎么着这都是章柳自己的事情。

盯着雷子的头像心乱如麻,章柳的眼睛都酸了,她猛然回过神,眨了眨眼睛,退回到了聊天的界面。

恰巧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新消息,顶着一个动漫角色的头像,id是一长串英文,章柳努力辨认了一会儿,应该是“I?hate?myself?for?loving?you”。这位我恨我爱你说:“高薪聘请理科好的姐姐,有没有啊?”

立刻便有人接话:“有哥哥,要吗?高考理综267。”

我恨我爱你说:“不要。”

接话的人说:“哥哥姐姐不是一样?哥哥力气还大,打屁股更疼。”

我恨我爱你说:“小贱货,还在这不叁不四沾花惹草,你爹妈都被我撞死了赶紧回家出丧去吧你。”

章柳吓一跳,感觉很好笑,像是雷子会骂出来的话,便忍不住插了一嘴说:“我高考理综275。”实际上她高考时已经不分文理科了,不过章柳选择的确实是物理化学生物。

那个接话的人刷了几句脏话,还记得成绩的事儿,说:“我数学128。”

章柳一阵欣喜,心想可算逮着这么一次机会了,接道:“我134。”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接话的人又骂了几句,被及时赶来的管理员踢了出去。

我恨我爱你问章柳:“姐姐现在在上大学吗?”

章柳说:“对。”

我恨我爱你:“海洋大学?”

章柳心里一抽抽,回答道:“不是,考不上哈哈,我英语差。”她还记得高中为此受了多少骂,因为她的总成绩浮动在一本线上下,是班主任的重点关照对象之一,而英语老师一见她就叹气,给她讲题时脸上会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无奈、困惑、失望、痛苦的神色。

我恨我爱你:“没事,姐姐,物理考了多少呀?”

章柳说:“我也忘了,好像是九十一二吧。”

我恨我爱你没有说话,章柳也不知道闹这么一通是什么意思,便退出了聊天界面,随即发现多了一个好友申请。

点开一看,发现就是这位我恨我爱你,简介里年龄是15岁。

两人加了好友,我恨我爱你坦言来意:“姐姐,我现在上高一,数学物理特别差,但我妈还想让我选物理,想找一个家教辅导。”

章柳惊诧:“在同好群里找家教,你不怕别人骗你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恨我爱你:“怎么骗啊?”

章柳说:“你不怕我说的是假话吗,你怎么知道我高考实际考了多少。”

我恨我爱你:“那怎么办?”

章柳无言,她怎么知道要怎么办,想了想,她问:“这不是应该去辅导机构去找吗?”

我恨我爱你:“辅导机构可贵了,大学生便宜。”

章柳再次无言,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有舍友当过家教,一小时五十块钱,比辅导机构便宜得多,但也比其它打工有钱得多,章柳本也想试试,但当时没找到合适的。

章柳问:“你爸妈就让你自己找?”

我恨我爱你说:“当然不是啊,我爸妈给我找着呢,我就说你是我朋友推荐的,然后说我朋友以前数学考49,现在考119,他们肯定答应。”

章柳说:“我虽然当时考得不错,但是这么长时间不复习,我现在肯定忘得差不多了。”

我恨我爱你:“那我给你发一套我的作业,你看看会做不。”过了一会儿,发过来一个文件。

章柳点开看了几眼,发现还能隐隐约约记起一点思路来,有的题太难,但大部分情况较为乐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柳问:“你说特别差是有多差,数学考多少啊?”

我恨我爱你发过来一张照片,照片里一张试卷,成绩栏上写着:34。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似乎不答应都说不过去了。考一百多的话她可能真教不了,考34她还能教不了?

章柳问:“多少钱?”

我恨我爱你:“我妈说最好一小时一百以内,教得好的话一百块钱也行,一天两个小时。”

她问:“姐姐,你来不来?”

章柳当机立断:“去。”

两人商量了一下其它事项,我恨我爱你说自己姓曹,叫她小曹就行。而补习最好从寒假就开始,她妈妈非常想要她做到“利用假期弯道超车”,不过过年还是可以回家的。然后她说了自己家里住在哪儿,到时候直接去她家就行了。

等晚上林其书回家,章柳就跟她说了这件事,却没想到林其书并不赞同这件事,问她:“你自己一个人去她家里,你确定安全吗?”

章柳一愣:“有什么不安全的?”

林其书打了一下她的脑袋,责备道:“你们不是今天才认识的陌生人吗?她让你去你就去?你怎么知道她真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万一她其实是一个叁十多岁的男人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啊。”章柳呆呆的,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时薪这么高,她一时被冲昏了头脑,竟忘了这事儿。

林其书恨铁不成钢地说:“一百块钱就把你给拐走了,有没有一点出息?”

“可是……”章柳委屈道,“万一真是呢?一周就是四百块钱呢。”

林其书:“这四百块钱是好赚的吗?你不是说高中知识你都忘了?”

章柳:“我可以再学啊,我一看就想起来了!”

林其书看她一会儿,说:“你要真想去,就跟她和她父母在外面先见一面,找个人多的地方,最好辅导功课也约在公众场合。”

这说的很有道理,章柳回去跟小曹商量,小曹也答应了,两人便约在第二天下午叁点见面,地点在图书馆外面的一家小吃店里。

下午叁点时小吃店已经没什么人了,章柳一走进店门便看见了一对父女坐在那里。

小曹也看见了她,笑眯眯地朝她招招手。

小曹扎着马尾辫,戴一副眼镜,皮肤白生生的,额头上冒着两颗痘,非常典型的高中生模样。曹爸爸则很胖,也戴眼镜,像是个坐办公室的。

但两人是对着落座的,章柳讪讪一笑,脚步犹疑地挪过去,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坐哪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曹拍拍座位:“姐姐你坐这儿呀,坐我旁边。”

章柳半边皮肤挨上去,先低一低头,做出了一个像是鞠躬又不是鞠躬的动作:“你好——你们好,我是章柳。”

曹爸爸也笑了一下,直入主题道:“曹小溪说你物理考了九十多,数学考了一百叁十多,是吧?”

章柳点头:“是,我高考分数。”

曹爸爸:“哎哟,这是怎么考的,怎么考得这么高?”

章柳又讪笑:“我一直理科比较好。”

曹爸爸:“现在也是理科?”

章柳:“是景观设计,是工科。”

曹爸爸:“景观设计?这得算是建筑专业了,是不?”

章柳:“景观设计综合性比较强,和建筑有联系但是……”

曹爸爸打断她:“现在学建筑的那可不好挣钱了,不比以前了,以前那学建筑可是真挣钱,高考生都挤破头了想考进建筑专业里边去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柳闭上嘴点点头。

曹爸爸:“现在你知道,这房地产泡沫一灭,老板们都不往里投钱了,你还怎么赚?再说了,那学建筑得真下工地,一些男生都扛不住,小女孩干这个没什么出路。”他看章柳,“你说是不是?”

章柳:“是,这专业不挣钱。”

曹爸爸:“浪费,浪费了你那么高的分了。”

章柳:“是有些浪费。”

曹爸爸:“你说你当时也没找个老师参考参考?”

曹小溪说:“爸,人家是来说家教的事儿的,你能赶紧说不?”

曹爸爸瞪她,斥道:“说什么,说你数学考了34吗,我好意思说吗?”

曹小溪:“我一看见那数学老师就烦!”

曹爸爸:“物理呢,物理考17分,物理老师也烦?你哪个老师不烦?”

曹小溪:“我本来就不想学物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曹爸爸:“还你不想学物理,你想学什么?你就想学打游戏是吧!”

眼见着爸爸脸色越加不好,曹小溪也不说话了,撇着嘴在那儿玩手机,结果手机也被一把薅走了。

曹爸爸恨铁不成钢,对章柳说:“你看看你看看,这怎么学好?考不上学只能请家教,一天就是一百块钱,谁能供得起她?我一天才挣多少钱?”

章柳一愣,想问不是说一天两百块钱吗,怎么变成一百了,然而曹爸爸却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现在赚个钱容易吗,我和她说她还不信,不跟你们大学生一样能找找兼职,知道赚钱有多不容易,你说是不是?”

曹小溪叫道:“我啥时候说不信了?”

曹爸爸:“信你怎么不好好学?你哪怕是数学能考九十多分,还用得着找家教花这么多钱?”

他的话跟连珠炮一样一句接着一句,旁若无人、声色俱厉地数落个不停,中间夹杂着曹小溪不服气的反驳。章柳快要被这吵架声挤得掉下凳子去,不安地把大腿挪来挪去,脸色也涨红了,两只手互相搓着快要搓出灰来。终于,曹爸爸说:“你再顶一句嘴试试!”

曹小溪把凳子往后一拖,不说话,曹爸爸瞪了会儿眼睛,食指和拇指扣起来在桌子上重重一敲,叹了口气。章柳抓住机会,怯怯开口问道:“那个……这个辅导,是一天几个小时啊?”

曹爸爸沉默了几秒才稍稍松动了表情,说:“这个当然也要看你个人时间安排,我和她妈妈觉得吧,一天两个小时最好,不然也教不了什么,你说是不是?”

章柳连忙点头,叁人一时都没说话,章柳低着头咬着牙,心一横,说:“是两个小时一百块钱吗?我……我们之前说的是一个小时一百。”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这话一出口,桌上的气氛立刻凝固住了,曹爸讶然看她,转而一笑,道:“曹小溪这么说的?”

两人都去看曹小溪,曹小溪不言语,脸红到了耳朵根,似乎极为羞愧。和曹爸对视,章柳煎熬得像坐在火坑上,连忙低下头,手指抠了会儿脸,刚要张嘴松口,曹爸却先说话了。

他说:“这一百块钱我们也不是拿不出来,只要曹小溪能考上好大学,别说一小时一百块钱,两百!我们也心甘情愿,你说是不是?”

章柳点头:“是,是。”

曹爸:“这样吧,你说,我觉得你能给她提高到多少分?补习还是得以成绩为准,是吧?”

章柳又应一回“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别说她并没有教学经验,就算她是特级教师,也要看曹小溪自己的学习情况,哪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

纠结半晌,章柳决定实话实说:“曹叔叔,我一天只给她补习两个小时,最后成绩不是只有我说了算的。我肯定会尽心尽力,只要曹小溪也努力学习,最后成绩肯定会提高的,具体什么分数也得看情况。”

曹爸却不屑:“那肯定的啊,要是曹小溪肯努力学,成绩肯定会提高的,我们也不用给她找补习老师了。”

那你找我来干什么?章柳把反驳压回嗓子眼,说:“我会督促她的。”

曹爸又来来回回说了些废话,章柳竭力压下火气一一回复了。见她始终不松口,曹爸也有些不耐烦,道:“你看你的学校也不是很好,是吧?要是你是海洋大学的,这钱给出去我们也放心,主要是我们也不知道你这高考成绩是真是假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曹小溪突然叫道:“爸!”

曹爸瞪她:“怎么了你?”

曹小溪说:“她的高考分数是真的!”

曹爸说:“你怎么知道?你听谁说的?”

章柳拉开背包拉链,把一张打印纸掏出来放桌上,说:“往年的高考成绩都能在网上查到,在教育招生考试院的网站上,我打印出来了。”

她展开打印纸,对两人指了一下数学成绩,又指了一下物理成绩。

曹爸拿过去看了一会儿,说:“现在不都有什么PS吗——”

章柳实在受不了了,未等他说完便站了起来,凳子在地上拖出极为刺耳的摩擦声。顿了一顿,她平心静气地说:“那算了。”

曹爸抬头,脸色微微惊讶,忽地又一笑,道:“我肯定不是说你啊,肯定有招摇撞骗的人,你一看就不是那种孩子。”

他沉吟片刻,似是终于下定决心,没有继续讲价,只是唠唠叨叨嘱咐了半天,商定今天开始补习,年前直到腊月二十七,又对曹小溪训斥几句,跟章柳加了微信,终于起身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一走,剩下两人皆松了口气。章柳打了一场仗一般,浑身往外冒着热汗,喜滋滋地跟林其书发消息。曹小溪非常尴尬地跟她道歉,章柳倒也不怪她,未成年的高中生在钱上肯定没什么话语权。

小吃店对面就是图书馆,二三四楼都有自习室,其中二楼是没有静音要求的。两人在二楼找了个角落坐定,曹小溪脱了羽绒服,说要去厕所,让章柳先把她书包里的书拿出来。

章柳感觉有些怪怪的,并不想窥探别人的隐私,但既然是她主动要求也不好拒绝,便应下,等她走后将书包拉链拉开。

包里一个充电宝,课本和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练习册,草稿本,书下面压着个东西,反光一闪而过。

章柳把书全拿出来,看到了一把尺子,透明塑料材质。它应该不是学习要用的,因为它比寻常的量尺更厚更长,两边薄厚相同,最重要的是,它没有刻度。

“姐姐。”

章柳吓一大跳,把尺子放回去。

曹小溪倒挺乐,嘿嘿笑着把书包挂在椅子靠背上。章柳伸手一把拎起书包开口,急道:“拉上啊。”

曹小溪无辜道:“拉上干什么?”

章柳被噎住,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那把尺子,只好说:“你把那种东西拿来干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曹小溪瞧了会儿她的脸色,嘴里“哎呀”一声,脸色里几分忸怩,道:“反正你也是……”

章柳:“也是什么?”说出口了她才反应过来,答案当然是圈里人。章柳浑身一悚,问道,“你不是想让我打人吧?你不是来补习的吗?”

曹小溪似笑非笑地抬眼瞧她:“你不是主动吗?”

章柳说:“我不是啊!”

两人呆愣愣地四目相对了一会儿,曹小溪不可置信似的:“你真不是啊?”

章柳:“我真不是……你怎么会以为我是呢?”

曹小溪:“你答应给我补习,我以为……”她也挺尴尬,两边脸都红了,语无伦次地辩解一会儿,突然脑袋往下失望地一垂,“好吧,原来不是啊……”

不知怎么,章柳像辜负了她似的,心里暗觉抱歉,说道:“原来你不是找家教补习啊。”

曹小溪连忙道:“那肯定还是补习比较重要,我就是——”话说了半截,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伸手挑开了一本书,“我们还是赶紧开始吧。”

挑开的是物理课本,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跟新发的一样。章柳打开习题册,成堆地做了些选择题,只写个选项,没有任何做题痕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柳扫了一眼,指着其中一题问道:“这个为什么选A?”

曹小溪歪着头仔细打量一会儿,张嘴欲言,正当章柳以为自己能听到个一二三时,曹小溪坦然道:“我抄的。”

“这个呢?”章柳翻了几页,换了一章。

曹小溪又看一会儿:“抄的。”

章柳不禁被气笑:“哪个不是抄的?”

曹小溪思考片刻:“都是抄的。”

章柳道:“抄的还是做的你自己不知道吗?还用想那么久?”

曹小溪答非所问:“我不会啊。”语气委屈又理所当然。

高一上学期的课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困难,章柳拿着五三给她顺了一遍,果然未曾发现任何知识存在的痕迹,考17分已然是撞了运气的结果。

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林其书发来消息问:“怎么样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柳一歪头,正好看到旁边的目光也投了过去,曹小溪看了一眼便促狭一笑,复述了一遍章柳对林其书的id备注:“林老板……”

章柳皱眉不悦,拿起手机一把扣在桌面上,说:“把你课本拿过来。”

曹小溪一手拄着下巴,歪头问她:“姐姐,你是不是有主动了?”

章柳:“我们不是补习吗?”

曹小溪:“我好好奇!”又问,“你那么厉害,她一定很喜欢你吧?”

章柳闻言一愣,说:“我哪里厉害了?”

曹小溪:“你理科成绩那么高,还不厉害?”

章柳:“那都是高考时候的事儿了。”

曹小溪:“那也是你自己考出来的啊。”

章柳一时说不出话,她想起在高中时,她总是为自己的偏科隐隐自得,连班主任提起她时都无奈中夹带几丝宠爱。应试系统终将给她带来惩罚,但在惩罚之前带来的却是某种含混暧昧的褒奖,好像她是一个跳出系统、打破规则的天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然,她远远未及天才的标准,所以惩罚如期而至,把她打回了平凡的行列,高考之后,没人知道,也没人想知道,她其实是一个在某些方面很聪明的小孩。

章柳恍惚一会儿,猛然一震,对曹小溪说:“赶紧的,要开始补习了。”

曹小溪挺不乐意,看得出打心眼里不想学,章柳辅导一会儿便火气渐长,碍着刚刚相识的生分劲儿不能表现出来,正拧起眉头看着,手机突然响了。

章柳一吓,伸手调成静音,连忙接了。林其书在那头说:“怎么样了?怎么也不回消息。”

章柳愣一会儿:“我忘了……”肩膀往下一垮,傻笑一声。

林其书也笑了:“怎么了,还可以?”

章柳说:“还可以。”见曹小溪又开始挤眉弄眼,连忙道,“我先挂了,回去说。”

跟曹小溪啰啰嗦嗦半天过去,回到家里时已经暮色将至,而林其书还没回家。她结束工作的时间不固定,时早时晚,章柳本已习惯这件事情,今天却格外地因此懊恼起来,心里有一阵汹涌到可怕的欲望,非要立刻见到林其书才行。

闷闷地坐了一会儿,章柳决定去找她。

一通电话打过去,林其书显然莫名其妙,说她快回去了,没必要跑一趟。章柳不从,非要去,林其书无奈,给她说了地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公司在香港中路上的一幢写字楼里,临着万象城和市政府。章柳下了车,发现高楼的大门很不好找,它们和乡镇建筑的逻辑非常不一样,好容易找到一个门,进去一问,得知这是A座,她找的是C座。

绕了一圈终于进了C座的大门,林其书的办公室在28楼,然而一楼大厅的电梯分两边,一边-4到2,一边1-20,好像这座楼只有二十层。章柳怀疑自己撞了鬼,反复在地图上确认是不是这儿。

正值下班点,电梯厅里人流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模糊的香水气味,气氛沉默得吓人,偶尔出现几声咳嗽。章柳被撞得晕头转向,正绕着电梯厅转第三圈时被保安一把抓住了。

解释清楚,章柳才得知她想去20层往上的得先坐到二层,再从二层坐到第28层。

折腾了这么久终于上去,章柳按楼层按钮的手都要哆嗦了,手心全是汗,上到28,一开门,她就后悔了。

一群人堵在门口,门一开便一窝蜂地挤了进来,章柳被一把推进了最里边,没等她做出反应,门已经关上开始往下走了。

下班点电梯下得极慢,基本上一层一停,章柳缩在角落,茫然地质问自己:干嘛要来?

干嘛要来呢?明明林其书说她很快就回家了,她就一刻也等不得吗?

是的。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她一刻也等不得,想要马上、立刻见到林其书。

再回到28层,章柳溜着边蹿出电梯,找到林其书租的办公室,章柳心里惴惴,贴着门边往里看了一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办公室不大,里边十几张电脑桌,人已走了小半,剩下的几个在工作,几个在收拾东西准备走,里面并没有林其书。

正犹豫着,有一个挎着包往门口走的女孩发现了她,问她:“请问你要找谁?”

章柳小声:“我找林其书。”

女孩:“林什么?”

章柳越发地没底气:“林其书。”

女孩:“林其书?”她的声音很大,回头去问别人,“张姐,我们公司有姓林的吗?”

张姐表情很无语:“老板啊,林其书是我们老板!”

“找我干什么?”背后传来声音,接着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章柳一回头再仰头,看到表情有些惊讶的林其书。

林其书笑着问她:“你怎么真来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我想见你。这话果真说不出口,尤其当着两个外人的面儿。

章柳不说话,其它人既不好说话,也不好离开,几人无声地对峙一会儿,林其书勾了一下她的肩膀:“进去吧。”

张姐问她:“老板你女儿啊?”

林其书说:“是啊。”

张姐:“长这么漂亮,看起来就随你。”

林其书哈哈笑道:“拍什么马屁。”

章柳跟在林其书后头,明显感觉到几双视线黏在了自己身上,越过电脑紧紧黏着一步不落,直盯得她四肢僵硬来回晃荡。

公司里没分独立的办公室,林其书的位置在挨着窗玻璃的最里边,桌子挺大,占了一整排。等她在椅子上坐下,章柳四下里瞧了瞧,把羽绒服脱了挂在一边,顺着她的小腿蹲下去了。

林其书表情无奈:“你干嘛呢。”

章柳一把将她的小腿抱住,小声问:“她们什么时候走啊。”

林其书看了眼表:“快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柳“哦”一声,忍不住傻笑起来,手上紧紧拉着林其书的小腿,将下巴垫在她膝盖上,然后努力抬起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林其书伸手去摸她的头,问:“今天怎么样?”

章柳的头在手掌下面很笨重地摇了摇:“不怎么样。”

林其书:“怎么了?”

章柳又摇头,不吱声。

林其书看她一会儿,抬头跟公司员工说话:“张静,快做完了吗?”

张姐的声音响起来:“做完了已经,我正要关电脑呢。”没一会儿椅子响动,张静在跟其它人说话,剩余两叁个人也站起来走了。

等办公室里没了动静,章柳冒出脑袋瞧了瞧,随即又蹲回去,说:“那个张静把其它人也叫走了?”

林其书说:“她很会看眼色。”

章柳呆呆的:“原来你真是老板啊。”

林其书笑出声,并不回答,只说:“你站起来,蹲着不脚麻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说罢去拉章柳的肩膀,章柳不仅不站,反而一把将她的手捉住了,像饿了的小孩揣一个馒头一样将其揣在胸前,脸高高仰着,眼睛盯着她:“妈妈。”

林其书静静看她。

章柳问她:“我长得漂亮吗?”

林其书说:“漂亮啊。”

章柳:“真的?”

林其书也说:“真的。”

章柳慢慢地侧脸压上她大腿,自己的腿则往下曲着,用几乎跪着的姿势把全身的重量压在林其书的膝盖上。

林其书的手得以逃脱,手指去梳理章柳的头发。

章柳的语气突然变得委屈:“你都不继续问我今天怎么了。”

林其书从善如流:“今天怎么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柳大声说:“她爸爸跟我讲价!”她愤慨地骂了一句脏话,脑袋被轻拍了一下,林其书说她:“怎么这样骂人。”

章柳猛然扬起上半身:“他给我压了一半!”

林其书:“一个小时五十块钱?”

“对!”

林其书:“大学生家教一般都要多少?”

章柳说:“不一定,也有要五十的吧,但我学得好啊,我学得很好!”

林其书笑道:“那怎么办,你怎么说的?”

章柳相当得意,摇头晃脑道:“我又把价格讲回去了,还是一百块钱。”

“是吗?”林其书说,“翻一番都行,看来你还有干销售的本事呢。”

章柳呵呵笑,笑完又嘀咕:“你夸人的语气怎么像夸一只狗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其书骂她:“净胡说八道,好好的又成狗了。”

章柳心满意足地抱着她小腿不撒手,先是眉飞色舞地描述了从曹小溪包里发现戒尺的过程,然后气喘吁吁地埋怨自己这个学生的情况有多糟糕。

“不敢想象她是怎么考上高中的。”章柳说。

林其书说:“不是说她不喜欢老师吗?可能初中的老师挺好。”

章柳说:“我初中时就特别讨厌那个英语老师,我英语考试考过19分。”

林其书:“你还挺得意。”

章柳:“那个老师真的很坏,他用棍子打人耳光!”

林其书像也吃了一惊:“用棍子?你也挨过?”

章柳点头:“挨过,不过就一次,我那时候考得虽然烂,但存在感不高。有的学生比较不服管,被他打耳光打得嘴巴都流血了。”

“怎么能这么打学生?没家长告他?”林其书表情严肃,看起来很生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柳说:“我们那里怎么会有家长管?难道你们镇中学不让打学生,不可能吧?”

林其书:“我上学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我还以为现在不让打了。”

章柳说:“打的,现在也打的。”她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那,如果我被老师打了,你会告他吗。”说罢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发出两声含糊的笑。

林其书沉默了几秒,问:“打到什么程度?”

章柳很意外,她以为林其书会给一个肯定的回答,没想到却真的思考衡量起来,于是想了想说:“打到嘴角流血了!”

林其书:“那怎么可能不告?无论如何都不能这么打。”

章柳:“那要是打了下手心呢?”

她的手正放在林其书的膝盖上,林其书在上面拍了一下,把她的手背拍出了一片微红的痕迹,说:“那就忍着,听老师话。”

章柳严肃道:“老师不能体罚学生,打手心也不行。”

林其书问她:“你脚麻了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柳往前挪了两小步,直接坐在了她鞋子上:“有点。”

林其书:“非得这个姿势?”

“嗯。”章柳认真点头,又喜滋滋地说,“我今天厉不厉害?”

“厉害。”

章柳:“那我想要个奖励。”

林其书说:“两千块钱够不够?”

章柳刚要摇头,瞬间后悔,眼巴巴地瞅着林其书:“那我能要两个奖励不?”

林其书:“你还想要什么。”

“我要跟你上——”章柳刚刚作出嘴型,果然立刻被打断了,林其书一把揪她起来,压在膝盖上盖了一巴掌。

章柳吓一跳,小腿一扬,嘴里不住地呻吟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其书惊讶道:“这都嫌疼?”

“腿……”章柳面朝地板的脸哭丧着,“腿麻了……”

林其书重重揍她一下:“你这不是活该?”

巴掌拍在套了冬裤的屁股上,怎么打也算不了疼,跟挠痒痒差不多。一边挨着打,章柳百无聊赖地哼了几声,小声说:“没吃饭吗……”

说小声实际上也不小,反正正好是林其书能听见但听不大清楚的音量。

林其书说:“还真没吃,确实是饿了。”她推一把章柳,“起来,去吃晚饭了。”

章柳趴在那儿不动。

林其书拍她:“你不饿?”

章柳不饿,但她还是站了起来,跟着林其书收拾收拾,走出了写字楼。刚一走出大门,迎面撞上一个发光的大灯球。

章柳眯怔了几秒才看清前边什么东西——附近的大楼大多都是玻璃幕墙,其中一座正在灯光秀,刺得人眼睛发痛的灯光映在对面,映出了一张无比巨大、光彩变幻的玻璃糖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柳怔怔仰着头,脑海中不由得想起圣诞节时的那棵圣诞树,只不过眼前的这棵圣诞树更高大、更茂盛、美丽得令人生畏。

如此不知盯了多久,肩头被拍了一下,章柳才迟迟缓过神。林其书问她:“想吃什么?”

章柳指着前面那栋楼:“我要去那里吃。”

林其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说:“那是写字楼,你想去吃它食堂?”

章柳问:“写字楼还有食堂?”

林其书说:“不然吃什么?”

章柳当然不想吃食堂,她其实不是很饿。茫茫然地思索一番,章柳说:“我想吃你做的饭。”

林其书一顿,说:“行。”一阵刺骨寒风迎面刮来,她突然在章柳肩膀上一推,把帽子扣她脑袋上,在嗷嗷呼啸的冷风里大声问她,“冷不冷?”

章柳大声回答:“冷!”

林其书指着前边:“走那个电梯。”她伸手拉住章柳,两人进到地库取了车,开车到了一个菜市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推开帘子一进去,一股热气腾腾的肉香扑面而来,两边都是卖熟食的。再往里进是卖蔬菜和主食的,林其书问章柳想吃什么,章柳也答不上来,她比较关注自己的羽绒服会不会碰到两边油腻腻的玻璃柜。

林其书嫌她磨叽:“脏了再洗不就行了?”

章柳用一副宁死不从的表情回答她。

总算买了东西上了车,走没两步堵在路上了,晚高峰。

章柳抠了会儿手机也没事干,买的油饼放车后座,油香混着麦香从扎口的缝隙里飘出来,胃袋随之一抽,饿了。

胃部的情况很快严重起来,章柳忍了一会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林其书早就饿了。

在红色车尾灯晃得眼疼之前,在穿过油迹斑斑的玻璃柜之前,在走下那个让人匪夷所思的电梯之前,两人呆在办公室里,章柳说“你没吃饭吗”,林其书说“还真没吃,确实是饿了”。

本来两人在外面随便吃点就得了,但她突发奇想,非得让林其书现做给她吃。

这个想法是怎么冒出来的?她当时甚至都不饿。

耳边突然一声尖响,章柳结结实实吓一大跳,惊恐地看向林其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其书却笑了,解释道:“前边那个车不看红绿灯,绿灯了也不走。”说罢在章柳头上摸了一把,说,“吓不着,吓不着。”

章柳愣怔一霎,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的一件事。她在大约七八岁时遭遇过一次小车祸,身体没事,但被吓傻了,一直不说话,不应人,按照老家的说法,她掉魂儿了。她被放在床上,被妈妈来回抚摸脑袋和脊梁骨,一个劲说“吓不着吓不着”,但没什么效果,于是她妈妈叫了个神婆来家里跳神,在河边长声呼唤她的名字,“章柳——章柳——”如此唤到半夜叁更,她发烧一场,终于缓过神,好了。

大概因为没听到回答,林其书看她一眼,问:“吓掉魂儿了?”

章柳说:“掉了,可能得叫一叫。”

林其书立刻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哈哈大笑,用老家方言回答道:“给你请一个神妈妈。”

神妈妈是她们那边对神婆的称呼。除此之外,方言虽然和普通话用着同样的字词,但语速重音不同,总之听起来就特别土。

这句话不光土,还搞封建迷信,章柳却在一瞬间过电般地心脏发麻,着迷地看着林其书的脸,说:“老板,你觉不觉得我们之前遇到过?”

林其书:“有可能吧,离得这么近。”

“而且你不是说你小姑住在我们镇上,你经常去我们镇上吗?”章柳笃定道,“我们肯定遇到过。”

她越说越兴奋,打开地图翻找一会,指着屏幕说:“我家在这里,你小姑家在哪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其书推开手机:“开车呢,一会儿再看。”

章柳“哦”一声乖乖放手,不放弃地描述道:“我家就在镇医院后面那条街上,旁边有个公共浴池。”

林其书说:“那真离得很近,我小姑家在镇医院前面。”

离得这么近,怎么可能没遇到过?答案几乎可以确定,章柳的身体也几乎颤抖了起来。

在小学的一段时期,章柳是一个经常发呆的小孩。因为朋友家住得远,而附近的孩子和她都不在一个年龄段,大的不爱带她玩,小的跟她玩不到一块。被妈妈安排下看管妹妹的任务时,章柳要么勉为其难地参与一下妹妹们的游戏,要么就看着马路发呆。

乡镇马路上经过的陌生人不多,偶有几个。十岁左右的章柳经常会在看到陌生人时感受到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她仔仔细细地将陌生人打量一遍,想到这可能是她与这个人唯一的一次相遇,然后莫名其妙地,她开始为这段毫无意义、短暂的相遇与离别哀伤起来。

她也曾经这么遇到过林其书吗?那时林其书有多大?应该叁十岁左右。她的人生中曾有那么一刻吗?隔着遥远的一段距离,与一个大她许多岁、高挑美丽的女人短暂地相遇并离别过,然后在心里哀伤不已,心想这是我们唯一的一次相遇。

但不是,她们再次相遇了,在几百公里之外的陌生城市里,讲了许多话,做了许多事,成为了对彼此来说十分特殊的存在。这次相遇不再短暂,不再毫无意义,它漫长而又快乐,仿佛离别不会再次发生。

这难道不是如同神仙显灵、魔法生效一般的奇迹时刻吗?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章柳几乎是黏在了林其书身上。

林其书握着方向盘嫌她碍事,章柳也不分辩,只是尽可能地贴着她,脸上又露出失了神一般的快乐神色,仰起来的眼睛也是失焦的。

下班的晚高峰一步一挪,走了老半天正好堵进了一个商圈,车窗外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脑子都要炸了。林其书说:“刚才应该绕过去,忘了这里这么堵了。”

章柳呵呵笑:“嗯。”她伸手去拉林其书的衣领子,“老板。”

林其书低头看她:“怎么了?”

章柳突然支起胳膊,跟个跳起来的青蛙一样叭一下亲了她一口。

林其书一愣,不说话。

章柳很懊恼:“我想亲在嘴上的,亲歪了,你先别动——”青蛙又跳起来,嘴唇一碰,这回亲对地方了。

林其书倒真没动,章柳搂着她的腰发表评论:“里写得是真的,嘴唇好软啊,又软又凉,好像个软糖。”她傻笑两声,问她,“老板,我的嘴唇像软糖吗?”

“章柳……”林其书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章柳立刻截断她,“算了,我看你不像是能说出好话的样子。”章柳用脸颊贴着她的毛衣,狗一样磨蹭。不知道什么材质,这件毛衣格外软,软的像个梦一样。

咧嘴一笑,口水差点掉毛衣上,章柳连忙吸溜一下闭上嘴,说:“口水滴你衣服上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其书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章柳推开她的手:“其实没滴上。”

林其书叹口气,语气很无奈:“章柳,别闹了。”

“啥啊?”章柳跟被踩了尾巴一样蹦起来,“我哪里闹了?”

林其书踩油门往前一步,又停下了。

“我哪里闹了,”章柳不依不饶,“老板你怎么冤枉人?”

林其书:“现在不就在闹?”

章柳:“那不是你先冤枉我的吗?”话一出口立刻后悔,对着林其书谄媚地笑笑,抱着她的手臂说,“我错了,我不闹了,你别生气老板。”

林其书看她一眼:“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兴奋?”

怎么这么兴奋?章柳也说不明白。她仿佛被一股没头没尾的狂喜感猛地攫住,然后一把扔到了一万米那么高。她的人在往下坠,但她的心脏却漂浮在胸腔中,没法感觉到重力了。

章柳不说,林其书也不再追问,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章柳晕晕乎乎地在靠背上躺了一会儿,扒着车窗看外面灯红酒绿的步行街。两人终于挪出这个商圈,驶过一片居民区,又进了另一个商圈,好在路上的车流疏松很多,起码不用堵在后面看着绿灯干着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路旁写字楼的灯光已经灭了大半,零零碎碎亮着几间,章柳瞧着它们发愣,突然,一小片紧贴着楼体的黑影飞快下坠,极速掠过她的视野。

“砰——”

章柳怔愣在原地,下意识开了车门,刚拉开把手就被林其书猛地拉住,车门落锁,林其书怒骂道:“章柳!你干什么?!”

章柳呆呆转头,呆呆说道:“外面……”

林其书真生气了,说话一字比一字快,一字比一字用力:“外面怎么了你也不能开车门!这点安全常识你不知道?车正开着!你开车门想干什么?”

“我……”章柳刚想说点什么,外面突然拔起一声刺耳的尖叫声,接着是两道鸣笛声。

林其书把车停在路边,章柳又要开车门下去,又被一把拉住了。林其书问她:“刚才你看见什么了?”

章柳迟钝了很久才做出回答:“有人……”她疑惑得转了下脑袋,仿佛大脑的词汇库发生了泄漏,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找不到描述它的词汇。

外面又一声尖叫替她回答了问题:“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附近的人群立刻喧闹起来,有人在逃跑,有人拥过去看,更多人在大吼大叫。

林其书一手掏出手机,一手死死拉住了章柳的手腕,对手机说:“喂?你好,有人跳楼了,靠近南京路和连云港路的交叉路口,”她探头往外面看一眼,问章柳道,“你看见有人跳下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柳点头。

林其书:“哪栋楼?”

章柳伸手去指。林其书跟着看去一眼,对手机说:“四五十层,应该是楼顶,刚跳的。”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林其书对章柳说,“别出去,呆在车里。”然后转身自己出了车门。

章柳立刻跟上去,刚下车便被林其书吼了一声:“回去!”

章柳贴着车门没敢再动,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林其书瞪她一眼,像是确认自己的命令是否有效,然后钻进了聚集起来的人群里。

章柳一直在哭,身后的车身仿佛变成了有弹性的、软软的质地,以至于没法支撑住她,眼前的事物骤远又骤近,一切变得扭曲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林其书从人群中走回来,把她从地上捡了起来,摸摸她的脸说:“怎么吓成这样?”

章柳问她:“人还活着吗?”

林其书回头看一眼,说:“这种楼的窗玻璃只能开道缝,要跳只能从楼顶跳,没法活。”

一道警笛声远远传来,林其书推了推她:“进去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柳乖乖进了车,软塌塌地倚在车门上。林其书给她系上安全带,换了个地方停车,然后扳过她的脸来擦了擦,说:“哭什么,又和你没有关系。”

章柳不可置信地看向她:“有人死了。”

林其书没说话,又抽了几张纸巾放她手里,发动汽车向前走了。

章柳的胃正在痉挛,呕吐的冲动一股一股地反上来,但没有任何东西可吐。如此怔怔坐了半晌,车停了下来。

林其书走出去拿了后座的东西,然后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章柳,下来了。”见她没有反应,林其书弯腰过去解了安全带,然后拉了章柳一把。

章柳被拽得身子歪过去,道:“我头晕……”

林其书说:“先下来,先回家。”

章柳下了车,慢慢和林其书回了家。

一直走到沙发上坐下,章柳还是一阵阵地头晕,那个模糊灯光里下坠的黑影仿佛烙在了她的眼皮上,一闭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林其书给她脱了外套,在她旁边坐下了,问:“你看见什么了?”

章柳说:“她跳下来的时候,贴着大楼,一下子掉下去了。”她顿了一下,再次对这个场景感到难以理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想起初中时经历的一场葬礼,死去的奶奶停殡在堂屋中间,盖着一张白色的麻布。小姑披麻戴孝地坐在一边守灵,嗓子是哑的,招呼她和章杨过去。

章柳坐在小姑旁边的蒲团上,一抬头正好和灵床一边高。她突然发现面前的麻布一动不动。

这是当然的,毕竟下面的人已经死了,如果她睡着了,麻布会随着呼吸上下起伏,一个死了的人是没有呼吸的。

章柳凝视着静止的麻布,浑身恐惧地颤抖起来。

在听到奶奶死讯之后直到那一刻,她才终于知道了死亡是什么。面前并不是奶奶,而是一具尸体,它不再有性别,不再有身份,在她死去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和她彻底断绝了所有关系,它不再是一个“人”,它只是一具尸体,一堆有机质,等待大火将它焚烧殆尽,回归到土壤之中。

在奶奶活着时,两人之间是有联系的,这联系像一条细细的丝线,绷紧着拉在章柳身上。它固然微不足道,但正是这些细细的丝线才让同样微不足道的章柳确认了她在这个世界中的位置。然而当她死去,“啪”地一下,这条丝线也随之灰飞烟灭了。

“怎么就吓成这样了?”林其书的语气里带着点笑,“别想了,赶紧把这事儿忘了。”

“有人死了。”章柳还是不可置信,“老板,你不害怕吗?”

林其书说:“要是每死个人我都害怕,我还干得了别的事儿吗?”

“可是,可是——你亲眼见到了尸体啊!”

林其书停顿一会儿,说:“我之前在工地时,有个同事被掉下来的泡沫板砸死了,就在我跟前断的气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柳失语。

“去年我一个初中同学也得癌症死了。”林其书笑道,“到了我这个年纪,这件事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得随时做好准备,不是谁都能活到老的。”

章柳脑子嗡地一震:“什么准备?”

林其书说:“和你们小孩儿没关系。”

章柳默然片刻,眼前已被泪花糊住,她突然冷笑一声,道:“你怎么知道没关系?”

林其书:“你才二十岁,想这些干什么?”

章柳的音调猛然拔高:“我乐意想怎么了?你咋知道我能活到四十岁?没准我比你死得早呢!”

“章柳!”林其书厉声斥问,“你胡说八道什么?”

章柳却因为她的反应感觉到一丝喜悦,她早就发现了,对林其书开什么玩笑她都无所谓,只有这个问题,只有这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是胡说八道?”章柳还要继续说,“没病没灾的我还可以自杀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柳,”林其书又叫她一声,声音低得挺吓人,“你给我把话收回去。”

悬在眼角的泪珠掉在脸上,章柳看她一眼,伸手去抠发痒发红的眼角,小声说:“说出去收不回来了。”说罢又偷偷瞧她一眼,傻笑一声。

林其书没说话,站起来走了。

章柳立刻跟上,扒拉着拽她袖子:“老板,老板!你干嘛去?”

林其书指了下地板:“站这儿。”

章柳松开手,看着她走了。

好在林其书只是去洗澡,章柳站在她指的位置不敢动弹,眼巴巴地瞅着浴室门口。等她终于穿着睡衣推门出来,章柳一脚往前蹭了一点儿,怯怯叫她:“老板……”

林其书绕过她坐在沙发上,肩头低伏下去,脊背弯曲着,一手撑住了额头。如此无声相对许久,林其书拿掉手掌,扭头看向章柳。

章柳几步走过去,砰一声跪下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章柳也曾经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干嘛那么喜欢下跪呢?

冬天的衣服厚,虽然减轻了髌骨的压力,但本就厚重的布料折迭起来窝在膝盖后面,也挺不舒服的。章柳跪在林其书身边往上望,却发现她脸颊浮着一层不自然的红色,鼻梁冒着细汗,嘴里出了两口沉重的叹气。

章柳一下子慌了,抓住她的胳膊问:“老板,你怎么了?”

林其书偏头看她一眼,皱起眉来说:“起来。”说了两个字便戛然而止,显得严厉和不耐烦。

章柳心一缩,连忙起来了,紧抓着她的小臂想去碰她的脸,林其书朝另一边偏了偏头,上半身一下子靠上沙发背,眉头拧紧在一起,半闭着眼睛深呼吸。细汗从她的额头和脖颈处一层层冒出,汇成股从两侧流下来,显然在忍耐着什么强烈的痛苦。

等深呼吸的声音一点点地缓和下来,章柳才敢再出声说话,问她:“你生病了吗?”

林其书睁开眼,伸手去够桌上的抽纸,手臂往前一伸,把紧贴着的章柳往外挡了一下,嘴里倒是回答了:“没有。”

短短几分钟内,肢体性的拒绝已经发生了好几次,章柳愣了半天才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不敢说话,也不知该做什么,只呆愣愣地站在一边,眼睛一酸,要哭了。

林其书用纸巾把汗擦干净,久久地没有出声。章柳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害怕,脚往后撤了一步,不敢再往后退,怕自己真走了对方也不追……林其书确实有可能不追。

这么想着,真要哭了。好在林其书终于擦完了汗,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察觉到她百转千回的心思和后退的脚步,只是又把上一个对话重复了一遍:“没生病,最近就这样。”

章柳的声音被涌上来的泪意冲得发抖,说:“那是,被我,被我气得?”

林其书一下笑了,说:“可不是吗,快被你气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见她笑了,章柳心脏扑通一落,立刻上前蹲下去拉她的手,一个磕绊不打地认错:“我错了,我错了,老板,你别生气。”下巴贴着她的膝盖去看她的脸,“我真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那么说了。”

林其书摸了摸她的头发,说:“和你关系不大,我自己到年纪了。”

章柳没听懂:“什么?”

林其书顿了一下,似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更年期到了,就是会突然来一阵汗,没办法。”

章柳还是没听懂,倒没有不识相地再问一遍,小心翼翼地去瞧林其书的脸色,发现她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情绪,两人的目光一交汇,林其书才眉眼一松,泄露出一些落寞和困倦。

更年期。章柳缓慢地在脑海里处理这个词汇,还是不能理解它为何会被用一个认真的口吻说出来,这个词不是用来开玩笑和骂人的吗?林其书应该跟这个代表着情绪化乃至歇斯底里、魅力减退乃至年老色衰的词有任何联系吗?她聪明理性、保养得当、周全体面,怎么会有更年期?

林其书说:“这个澡算白洗了。”她往上拉了一把章柳,弯腰去扫了扫她的膝盖,虽然地板光可鉴人,没有给章柳的裤子沾染上任何可见的灰尘,说,“我再去洗一遍,你等不及就去卧室的那个浴室洗。”

章柳点头:“哦。”

等林其书走了,章柳打开手机搜索“更年期”。这么一搜,她才知道“更年期”竟然不是一个骂人的词,而是一个客观存在的东西,和另一个叫做“围绝经期”的陌生词汇联系紧密,甚至男人也有更年期,因为人类的性激素水平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发生剧烈变动。

浴室的门很快传开了开启的响动声,章柳啪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想在窥探什么隐私一般心虚地看向走出来的林其书。

林其书迎上她的目光后也愣了一下,问:“不去洗澡?”

章柳沉默半晌,张嘴问道:“老板……你绝经了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几秒沉默,章柳真想甩自己一个大耳刮子。开启这个话题有一万种方法,而她使用的绝对是最烂的那一种。

未等章柳做出任何补救措施,林其书笑着摇摇头,说:“没有,但也快了。”

章柳一阵恍然,猛然察觉到一个事实:自己在跟一个大自己二十多岁的女人谈恋爱,而这其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林其书的身体比她提前衰老了二十年,在今天之前,这件事对章柳来说是一个显而易见但不会有任何影响的事情,她当然知道衰老很可怕,但在可见的、被提醒到的范围内,林其书的衰老只表现出了更丰富的社会经验、高得多的收入水平,顶多还有皮肤上的皱纹。她知道衰老还会让骨头骨质疏松,把月经带走,但从来不会把这些事跟林其书联系起来。

章柳打了一个激灵,抬眼去看已经回到沙发上的林其书,发现她正在深深地望向自己。显然发现了章柳的恍惚不安,林其书道:“怎么这个表情,第一次想到我也有更年期?”

章柳没说话,也不动弹,在一瞬间里察觉到巨大的疲劳,今天晚上她的神经已经到了能够承受的极限了。林其书仍在看她,章柳实在手足无措,嘴往下一撇,骨头散架了似地松松垮垮站在那里,脸上要哭不哭的。

林其书笑出了声,不苦涩也不勉强,纯粹的被取悦到了的笑容。“过来坐下,我去做饭,你不饿吗?”她拍了拍沙发垫,站起身来去厨房。

把买来的食材做好端出来,总共用了半个多小时。两人吃罢消消食,洗漱完毕上床躺下,章柳侧过身,和困倦的林其书之间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

往常两人之间几乎总要紧贴着入睡,当然是章柳去抱林其书,这样的姿势其实很不舒服,但林其书会容忍这种不适,等章柳自己觉得热然后松手。章柳一直很享受这种暗地里的迁就和宠爱。

但今天章柳突然不敢去抱她了,一股挥之不去的恐惧萦绕在她的心头,仿佛如果她伸手去触摸林其书,会摸到那只叫做衰老的鬼魂。

林其书阖眼躺了一会儿,突然睁开眼睛,正好与章柳四目相对。

章柳吓了一跳,随即意识到每天晚上的拥抱已经成了固定程序,突然中断是很明显的,林其书当然会意识到。

章柳怔了几秒钟,干笑着说:“我睡不着,睡不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其书没有说话,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伸手去摸她的脸,本来这个姿势是够不到的,但章柳立刻直起身子蹭上前去,顺利让她的手落到了自己的脸上。稍显粗糙的手指划过掉下来的发丝,顺着额边抚到耳后。“你才二十岁。”她说。

章柳恐慌地瞪大了眼睛,她当然知道藏在这句话背后的那些话,强烈的悔意一下子涌上心头,章柳一把抓住林其书的手腕,陷在床垫里的膝盖挪动着向前两步,差点直接跌倒下去。“老板。”她急切地叫了一声,胳膊撑在林其书旁边,几乎吓得发抖。

林其书倒是笑了:“怎么了。”

不能把事情说破,说破了就彻底完了。章柳抓住林其书的手,因肌肉僵直而微幅地颤动着,脸颊紧贴着她的手歪过去,嘴唇亲吻在她的手心,那些纵横交错的陈年伤痕上。

“不要……”章柳说。

林其书问:“不要什么?”

不要走,不要抛弃我,不要让我想象中的离别发生。但最终章柳还是什么都没说,她隐隐有一种可怕的预想,也许事实并非林其书离开她。

林其书的脸上露出悲悯的微笑,手指在青年人平滑细腻的脸颊上寸寸抚过,这让章柳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泄漏,林其书的力道极尽温柔,仿佛章柳真的是她爱惜珍重的宝贝。“不要长大就好了。”林其书哀伤地说道。

章柳眼窝一热,不知该作何反应。

林其书用手在她发尾处拍了一拍,说:“睡觉吧。”

章柳在做噩梦。一个女人在万花筒一般变幻莫测的楼道里奔跑,章柳怀抱着强烈的不祥预感在后面追,女人如同幽灵一般轻飘飘地越过倒塌的玻璃和嶙峋的石头,章柳在梦中气喘吁吁,筋疲力尽,眼睁睁地看着女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甚至无法辨认,不祥的预感仿佛火山喷发,涌出的绝望感将章柳瞬间淹没。时空突然错出一道缝隙,章柳追上去了,出现在林其书的身边,两人只有咫尺之遥,章柳伸手去抓,但就像她早已预料到的,在手伸过去的同时,仿佛魔方再次被扭动,大楼哗啦啦地碎裂成一万片,林其书从窗边掉落了下去。

章柳惊醒,伸手去抓旁边,什么也没抓到,旁边的床上没有人。“老板!”她大叫一声,下了床去找人,被强行开机的大脑混混沌沌,脚步颠叁倒四,“砰”地一声踢到了什么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柳?”有回应的声音,但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章柳跌跌撞撞走到客厅,看到沙发上倚着靠背的林其书,一副同样刚刚醒来的模样。客厅并未亮灯,但开了投影,幕布在电视前面垂下来,上面放着一部外国电影。

柔和的光影在林其书的脸上变幻,章柳呆呆看了一会儿,慢慢地迈步走过去。“你脚上是什么?”林其书问她,随即“啪”地一声,章柳被白光刺得闭上眼,耳朵里听见林其书又惊又怒的一句问话,“怎么有血?”

血?章柳眨了几下将眼睁开,一低头看到一小汪血,从她的小脚趾旁边漫出去。大脑竟然这才感觉到疼,应该是擦伤,是失去保护的血肉接触空气的刺疼感。

“怎么在家里睡个觉还能受伤?”林其书责备她,招手让她过去。

章柳的脚还是光着的,鲜血黏在皮肤和地板之间,走路的感觉很奇怪。她走过去坐上沙发,受伤的那只脚被捧了起来仔细查看。棉签在伤口旁边轻轻擦过去,带走鲜血又带来碘伏,清干净消过毒,林其书嘱咐她道:“别碰它,别碰水,知道吗?”

章柳点头:“知道了。”

林其书问她:“怎么突然醒了?”

章柳实话实说:“做噩梦了。”

林其书眯起眼睛,过了几秒钟才说话:“什么噩梦。”

焦点在一瞬间涣散,章柳看到窗外墨蓝的夜色,投影幕布上的主角用英文喃喃低语,林其书面目模糊地望向她。章柳说:“我忘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受过伤的脚没法走路了。发现这一点时章柳已经拿着鞋子艰难地尝试了三四次,鞋子虽然可以容下包了创可贴的脚趾,但塞进去后异物感太强烈,而且走起路来不免被挤压,挺疼的。

或者她可以穿着棉拖去图书馆……是否过于不雅?

曹小溪发消息给她:姐我坐上公交了,这就过去,你到了吗?

确实年纪小,问得不给人留后路。章柳抬头看表,一咬牙,还是把脚挤进了鞋子,磨磨蹭蹭一瘸一拐走到门口,收到了林其书发来的消息,问她起床了没有,别忘了今天还要去上班。

尽管昨天乱七八糟闹了一通,但肌肉记忆还在,眼睛瞧见关心的问话,嘴角便委委屈屈撇了下去,虽然房间里只有她自己,再委屈再可怜也无人当观众。

章柳答她:“起了。”

林其书问:“脚怎么样了?”

章柳说:“疼,穿鞋疼,走路也疼。”

又说:“我不要工作了。”

林其书没接茬,说:“那不用去图书馆了,你让她直接来我们家上课吧。”

章柳一惊,下意识想说这不大好吧,好歹憋住了没吱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其书又说:“来不及的话让她打车过去,我给报销。”

章柳说:“哪有员工家属给老板报销的?”

林其书说:“主要怕员工罢工,打车钱小,罢工事大。”

章柳看着手机哈哈大笑,虽然这句话没那么有趣,但她还是想笑。

跟曹小溪交代清楚,她倒是跟章柳一般天真愚蠢不设防,说来就来了,进屋探头四处打量,问道:“姐,只有你一个人?”

章柳说:“只有我一个人。”

曹小溪喔喔两声,换了鞋来回走一圈,感叹道:“真是有钱人啊。”说罢朝章柳瞥去一眼,两人目光一交汇,她又慌慌张张收回去了。只一眼章柳就懂了那个眼神,大多是惊讶,带着一丝鄙夷不屑,“竟然真让你傍上个大款”,大概是这个意思。

因为上次被她看到了章柳给林其书的昵称备注,章柳这次叫她来没有明说,但也没有遮着藏着,曹小溪只要不傻就能猜到这是那位“林老板”的家。

神奇的是章柳没有感觉到被冒犯,回答道:“是吧,确实挺有钱的。”

家里没有专门的书房,但客厅有一张办公桌,两人在桌前坐定刚要开始,曹小溪一手拄着下巴一脸好奇,不过并不是在好奇书上的知识,问道:“姐,既然她那么有钱,你干嘛还那么辛苦啊?”

章柳一愣:“哪里辛苦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曹小溪说:“上着大学还要兼职不辛苦吗?”

家教跟之前的工作可没法比,章柳不想多说又耐不住她追问,只好说道:“钱是她的,又不是我的。”

曹小溪很惊讶:“她不给你钱啊?怎么这样?”

章柳脸都要红了:“她跟我不是包养关系!”

曹小溪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她真的一分都不给你吗?”

章柳脸真红了,说:“关你什么事,学你的习!”

曹小溪苦着脸打开书:“学习,学习,学我的习。”

在章柳看来高中数学物理是真的不难,至少没到需要面前这般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的地步,她倒是很困惑哪里冒出这么多阻碍关卡绊住曹小溪解出答案的手。

两个人都一脸不解,曹小溪对着题目思考半晌,突然抬起头,说:“你们是主动和被动的关系吗?”

章柳说:“这道题你会还是不会?”

曹小溪说:“不会。”神情是垂头丧气的,忽而又仰起来,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不言而喻的期待看向章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刚才讲的你完全没听是吗?这两道题基本上没有任何区别……”食指在纸上用力得像是要戳个洞,章柳去质问曹小溪,对上她的眼神时愣怔一下,脱口而出,“看什么,我脸上有答案吗?”

曹小溪捂住嘴,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

见她这幅反应,章柳顿感受辱,当即把笔往桌上一扔:“你学不学?”

见她认真,曹小溪收住笑,用力点头:“学。”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是电话铃声。

曹小溪接起来说:“妈,上课呢我,在图书馆,没事不要打电话。”

“和我老师在一起啊,没事,没事——”突然加重语气,“没事!”

章柳吓一跳,看向她。曹小溪脸色非常不耐烦,嘴里含含糊糊应付两句,果断道:“挂了妈,上课呢。”说罢将手机一甩,笑嘻嘻对章柳说,“我学。”

学,学,学不会。又一小时过去,讲了一道题,做了一道题,错了一道题,讲到章柳嗓子冒烟,已经略感幽默,不由得回想起高中英语老师给她讲题时那张混杂着无奈、困惑、失望、痛苦的脸。

曹小溪上半身搭在桌子上,像一个被压扁了的C,细细的小腿向后弯着,鞋尖塞到椅脚分开的缝里。圆珠笔头压着桌面咔嗒咔嗒,她的话音拖得老长:“我真不会,我脑子笨——”话音刚落,眼睛偷瞄章柳一下。

章柳平静地看着她,问:“你是不是想挨打啊?”

“不,不想。”又偷瞄一眼,突然身子一扬直了起来,精神奕奕清清嗓子,语气却黏糊糊的,“姐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柳说:“真不想吗?”

曹小溪眨巴眼睛,说:“可以吗?”

章柳说:“你既然喜欢挨打,我打完你更不好好学了怎么办?”

曹小溪认真道:“我是真的学不会,不是装的。”

章柳做出一副可惜的模样:“这样啊,我刚想说如果你把今天的内容学会,我就答应你,既然你是真的学不会那就算了。”

话术简陋,但很有用。曹小溪一下子精神振奋:“真的?”

章柳老神在在地仰起头,并不应答。

曹小溪立刻捡起笔,对着习题一副全情投入的模样。她想挨打的心确实诚恳,这诚恳竟然真的将艰难险阻的解题过程往前推了几步,章柳又讲一遍,这回通了。

本来今天的计划是将一章讲完,最后只完成了一半不到,但章柳已经相当感动,不敢再奢求更多。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曹小溪嘣地一下,像个在热油中炸开的爆米花一般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叫道:“我做不下去了,真做不下去了!”

章柳捧着书笑眯眯地说:“那就不做了。”将解题步骤一行行看下来,倒数第二行突生变故,代错了公式,最后求小球落下的速度,速度竟然是个负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去质问作者,曹小溪懵懂状:“速度不能是负数吗?”

章柳无语,曹小溪显然并不在意问句的答案,绕着她焦灼地走了一圈,意有所指地开口:“可以了不?”

章柳突然想到一件事:她在林其书跟前不会也这幅模样吧?

既然嘴上签了合同,那没有不履约的道理,虽然章柳心里并不怎么乐意。打这个爱好有苗头以来,她从来没把自己代入到另一方身上去,对此全无欲望,而且她自认为并不适合那个角色。何况这只是她俩相识的第二天,到了坦然自若光屁股相对的地步了吗?

拒绝的理由很多,但跟前的小姑娘正眼巴巴瞅着等着,章柳犹豫再三,去卧室拿了林其书的工具包。

曹小溪像喝了一包水一般鼓着嘴,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显然猜到了这包东西真正的主人,但识趣地没说话。

章柳打开包,瞧见几天前抽在自己身上的东西,脸皮腾地热起来,手将两边包链哗地一拉:“算了!算了。”

“算了?”曹小溪难掩失望。

章柳说:“换个东西。”

曹小溪意味深长地“哦”一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头皮轰地一热,章柳无法再忍耐这种别有深意的表示,转过身来直直看着她:“你‘哦’什么?”

曹小溪一怔,脸上调侃的表情立刻收起来,无措地待在原地。

提着包回卧室,章柳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做了什么。放在往常她绝不会这样直言不讳,不给人台阶下,不知今天怎么了。开天辟地头一遭,做是做了,下一步呢?

如果是雷子,上一秒骂了人,下一秒就能若无其事继续有说有笑,全不顾对方是不是心有芥蒂不情不愿。说自我中心也好,没有情商也罢,如果能那么活一次,想必生活会轻松得多。只不过这本事不是想有就有的。

硬着头皮走出门去,曹小溪却在打电话,仍是不耐烦的语气,说:“我一会儿就回去了,你别催了。”

“学得挺好的……真的。”她突然脸色一变,转而笑了起来,说,“我知道了,妈妈。”语气轻轻柔柔的,和刚才判若两人。

转过身见到章柳,曹小溪撇了撇嘴:“我妈又催我了。”眼睛抬起来,小心地瞥了章柳一眼。

章柳笑了笑,没说话。

两边僵持一会儿,正当章柳扛不住这氛围的折磨,要去找个合适的工具时,曹小溪站了起来,两手合在一起搓搓,说:“我得回家了。”

没有再提实践,章柳松了口气,又觉得挫败,明明自己年纪更大,怎么一举一动都被年纪小的拿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曹小溪提着书包要走,走到门口突然转身,看着章柳说:“对不起啊,姐姐,我今天的态度是不是有点奇怪?”

章柳被她弄得一愣一愣的,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曹小溪好像很不好意思,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不要介意,好吗?”

章柳说:“没事。”

曹小溪满意地点点头:“那我走啦。”

等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人,章柳无所事事地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阳台看盆栽。弯着腰看太费腰,她搬了个椅子坐下,下午的太阳透过玻璃晒下来,烘得整个人头昏脑胀,章柳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彻底清醒时竟已夜幕降临。

在傍晚睡醒是件相当可怕的事情,夕阳远去时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章柳浑身发冷,摇摇摆摆地挪回客厅沙发,在昨晚林其书坐着的地方裹了张毛毯卧下,也开了电视看电影,看着看着,突然手指一疼。

低头一瞧,坑坑洼洼的手指甲罩着层口水,破开的皮里冒出了血点。期末考试留下的愈合不久,又被她咬开了。

晚上被发现了又要挨骂,章柳决定还是找个创口贴包上,被问起来就说切菜时不小心切的。回想一会药箱的位置,章柳拉开抽屉,拿出药箱,看到里面储存的零碎杂物,棉签、酒精、还有一瓶复合维生素。

章柳突然想到,林其书家里那么多柜子抽屉,她还没有打开看过。这个事情挺微妙,明面上的东西无所谓,但隔着一层柜门就变成了隐私,万一哪一个里放着林其书和她前女友的合照,看见了岂不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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