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苦涩得难以下咽。 “哪儿能?晒个几天再给它淘掉苦汁子,和水给它搅合好放凉,像做豆腐似的,等它结成块再煮一道水,那会儿才能吃呢。不过这也就是现在,要是搁荒年,那就没这么多讲究了。” 宁不羡一脸“你看我没骗你吧”的表情。 老汪媳妇见他真对这感兴趣,想着这不值钱的东西要是真得京城大老爷喜欢了,万一能和他们这的茶叶一样,也在京城卖好价钱,那可就好了,这里漫山遍野全是苦栗子树,要多少有多少,到时候可就赚发啦!没准儿能顿顿吃上精米精面! 她热情道:“家里有之前做好晒干了的,我泡些晚上做了给您尝尝?” 第一百一十九章 回我身边 两人留在了老汪家里用晚饭。 老汪媳妇拿出了家里最好的东西来招待他们,桌上炖了鸡蛋,烙了饼,甚至在苦栗豆腐里放了些肉糜。 烙饼的时候,老汪从外头赶回来了。 一进门,又是“扑通”一声,他又跪下了。 沈明昭无可奈何地喊起他来后,老汪便热泪盈眶地上了两宗祖宗香,嘴里不住念叨着三生有幸,看得宁不羡不停地掐自己大腿来止住笑声。 菜上齐了,沈明昭坐下来,却发现自己周围所有人都站着。 老汪夫妻俩诚惶诚恐地站在一旁请他用饭,他请他们一并,那两人就疯狂地摇头摆手。 他又去看宁不羡。 她也只是笑吟吟地摇头:“妾身不敢,妾身要在一旁服侍大人。” “……” 他只好提了筷子,被人死盯着的感觉令他浑身不自在,他不由得思考起,回京之内,府内用饭的时候也不必要人在边上服侍了。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从前怎么没觉得? 他夹了一块最为好奇的苦栗子豆腐,放入口中。 很难吃。 黑乎乎,软绵绵,滑溜溜,口感有些像京城内常吃的橡子冻,却又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苦种子的味道,再加上调味寡淡,盐巴下的少,苦腥气完全压不住。 但,他抬了抬眼皮,看见那夫妻两人都紧张地盯着自己,半晌,还是点了头。 “不错。” 那夫妻俩,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老汪媳妇见他满意,献宝似的介绍道:“这个苦栗子豆腐很好吃的,做好了之后把它晒干……我给您拿干的来瞧瞧!” 她匆匆跑去后院,又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大块方方正正的白灰色的“砖”。 那“砖”又大又硬,说是“砖”,但颜色更像墙皮,拎在手里却轻飘飘的,卖相也如墙皮般开着不规则的裂缝。 它长得和盘子里那堆橡子冻口感的东西完全不同。 “把它丢到水里泡会儿,发起来,煮熟就能吃。小妇怕大人吃不惯,今日做的少了些,就泡了一块。” “一块?”沈明昭用手掌比着,他手里那块不过一柞长,一指宽的东西,居然能炖出来那么满满一大盆子? “晒干后能保存多久?” “一年半载也不成问题!” 他的神色郑重起来:“能否卖些与本官?” 宁不羡嘴角微勾。 老汪夫妻当即乐得合不拢嘴:“好!好!这东西又多又贱!要多少有多少!” 他别过头看向一旁故作浑然不觉,啃着干饼子的宁不羡,视线柔和了起来。 他已经明白,她今日为何要引他来此了。 如果她是为了解西北遗祸而寻得的温和解法,那他只能说。 她寻得好,寻得太好了! 之后,一顿本该难以下咽的饭,也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饭后,他和宁不羡一道辞行。 他躬身向老汪夫妻行礼:“东西明日本官会派人来取,多谢二位招待。” 老汪夫妻被他的礼貌吓得差点又跪下来。 临别之前,他见着宁不羡摘下右耳上的金坠子,偷偷扔进了碗中。 两人并行在田垄间,田间深一脚浅一脚的泥巴走得沈大人摇摇晃晃的,靴子不住地往黄泥里陷,反而不如他身旁这位弱女子稳当。 宁不羡在旁偷觑着他的狼狈,好半天才不紧不慢地将他带回平整的大道上。 沈明昭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摔进田里,开口说话了:“五年过去了,你还是那么喜欢偷偷扔首饰。” “比不得从前了,以前扔的可都是千金坊的珍品呢。” “如果你愿意,之后还可以有用不完的千金坊的首饰。” “啧啧啧,谁能想象,这是以廉洁著称的沈大人能说出来的话啊。” “我当初许给二姑娘荣华富贵,如今,自然也不会再相违背。”他忽然转过头来,定定地望着身边的人。 或许是今日心头的重担在她的引导下减轻了些,又或许是他本就从未割舍下过她,总之,他终于把埋藏了五年的心里话,说了出口。 宁不羡愣愣地望着他的眼睛。 有星星落进了潭水中,令人目眩神迷。 她顿了许久,才问道:“是真心话,还是为了解决拦着你茶税的大麻烦?” 星空一时间蒙上了一层看不清的雾气。 许久,他才开口道:“……或许都有吧。” 宁不羡笑了笑:“你没撒谎。” 沈明昭反问道:“那你呢?” 星星不再闪烁,而是化作了审视她的,一只只,令她胆寒的眼睛。 她伸出手,大胆而又放肆地挂住了沈明昭的脖子,勾得他整个人都向下倾倒了一些。 他的眼神有些震惊,狼狈地躲闪着她眼中的笑意:“你又做什么?” “给大人证实一下那封诀别信呀。”她佯作不见他的表情,一字一句地笑道,“感君颜色,沉迷其中,色授魂与,心愉一侧,乃至神迷……” 念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的目光已经有些迷离,似乎下一刻就又要吻上来了。 沈明昭有些厌烦地偏开了头:“既然说了诀别,那又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凑上来?”一而再再而三,一直是这些重复的把戏,他已经看厌了。 宁不羡的表情从疑惑到有些委屈:“凑上来的不是你吗?” 她又往前了一些。 偏头已经没用了,柔软的唇瓣自他的耳根擦过,他像是被火烫到一般地颤了一下。 耳畔传来意料之内的咯咯笑声。 “宁、不、羡!” “是陶娘子。”她笑着纠正道,“你这人真的好不会自我反省。滥用美色勾人的是你,私下着人调查之后吃醋的也是你……” 若不是已然夜色深沉,月上柳梢,沈大人那副震惊的神情怕是会完整地暴露在月色下。 哪怕是十多年前登科游街的时候,他也不曾想过,美色勾人这种形容词,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女子这么直白地用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