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我犯了什麽明显的错。
也不是因为我不努力。
正因为如此,那件事才特别难说出口。
我进那间事务所的时候,是带着一种很清楚的自觉的。
我知道自己不擅长社交。
不擅长在会议里抢话。
不擅长把一句话包装成三句好听的版本。
我甚至知道,我不太会讨人喜欢。
但我也知道另一件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可以把事情做好。
而且是那种,不需要别人提醒、不需要反覆确认、不需要中途补救的做好。
一开始确实如此。
我处理文件的速度很快,错误率低,逻辑清楚。
我记得每一个案子的细节,知道哪些地方不能模糊,哪些地方必须咬Si。
我不是那种会让主管感到轻松的下属,但我是那种让人放心把事情交出去的人。
至少在专业上。
问题不是从工作本身开始的。
问题是从「人」开始的。
我没有意识到,在那个环境里,准确和效率并不是最重要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你要让别人感觉舒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要知道什麽时候该沉默,什麽时候该附和,什麽时候该假装自己没有看懂某些不合理的地方。
而这些,刚好都是我最不擅长的事。
我会在会议上指出逻辑矛盾。
不是为了表现,而是真的以为那样b较有效率。
我会在文件被要求「稍微修一下」的时候追问,到底是哪一条法律依据需要被模糊。
我会在同事已经默认的潜规则前停下来,问一句「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我问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但那份平静,对别人来说像是一种挑衅。
我後来才慢慢意识到。
我破坏的不是流程。
我破坏的是默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不会看脸sE。
不知道哪一句话其实不是真的在徵求意见。
不知道哪一个决定其实早就定好了,只是需要一个形式上的讨论。
更不知道,有些错误之所以被保留,是因为它们对某些人有用。
事情真正开始变质,是在我拒绝「帮忙调整说法」之後。
那不是什麽非法的事。
只是模糊责任。
只是重新排列时间顺序。
只是让一份文件,看起来b实际上乾净一点。
我知道那样做,在实务上很常见。
我也知道,如果我愿意配合,没有人会真的怪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我做不到。
不是因为我特别高尚。
而是因为我一旦那样做,就再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我在这里的价值是专业,而不是服从。
我拒绝的方式很直接。
我说,那样写会有风险。
我说,我不愿意在那份文件上挂名。
我说,如果一定要那样处理,我希望有人可以明确承担责任。
那天之後,我明显感觉到气氛变了。
不是马上被排挤,而是一种被慢慢移开的感觉。
案子不再优先交给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会议里不再需要我的意见。
我被安排做一些边缘X的工作,像是被放进一个看起来还在运作,其实已经不再重要的位置。
我没有抗议。
也没有抱怨。
我只是更安静地把分内的事做好。
我以为,只要我不出错,只要我够稳定,事情就会慢慢回到正轨。
但那只是我的想像。
真正的理由,其实很简单。
我不适合。
不是能力不适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X格不适合。
我太直接,太不会变通,太不擅长在灰sE地带生存。
而那个地方,灰sE才是常态。
所以当主管找我谈话的时候,我其实并不意外。
他说得很客气。
说我很优秀。
说我前途很好。
说只是文化不太适合。
我点头。
我理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甚至真心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因为我心里其实早就知道。
我会走到这一步,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麽。
而是因为我没有学会,怎麽在不对的事情里,表现得刚刚好。
而这个原因。
正是我最不敢告诉曜廷的那一种。
我坐在他旁边的时候,突然发现我们的影子贴得很近。
不是因为灯光角度,而是因为我们都没有再调整位置。
他先开口,声音低得像是怕吵醒什麽。
「妍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果你什麽都不需要再证明了。」
「你会不会b较轻松一点。」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他问的不是我现在累不累。
他是在问,如果整个人生都不用再交代,会是什麽感觉。
「轻松这件事。」我说,「我其实很久没有想过。」
他点头。
「我也是。」
「我每天都在想。」他接着说,语速开始变快,「今天我是不是有让你少一点辛苦。」
「有没有至少,没有再增加你的负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没有哪一刻,我不是你必须扛着的那个部分。」
我伸手想碰他,却在半空中停下来。
因为我知道,一旦碰了,他就会全部垮掉。
「你不是负担。」我说。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很薄,像是已经用过太多次。
「你知道我不是在问这个。」
我闭上眼睛一秒。
「那你是在问什麽。」
他沉默了很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我是在问。」
「如果有一天你不用再为任何人撑着。」
「不用再解释你为什麽在这里。」
「不用再证明你值得被留下来。」
「你会不会,终於可以休息。」
这一次,我没有马上否认。
「也许吧。」我说。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不是震惊,而是某种被允许的反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如果你可以休息。」
他问得很小心,「是不是代表,有些事情本来就不该一直撑。」
我转头看他。
他的眼睛红得很慢,不是崩溃,是长时间忍住之後的那种。
「你怎麽会这样想。」我问。
「因为我一直在学你。」
他说,「学你怎麽忍,怎麽合理化,怎麽告诉自己再一下就好。」
「可是我发现,我学不来。」
我的x口开始痛。
不是突然,而是像一根细线慢慢勒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没有要你学。」我说。
「可是我看着你。」
他抬头,眼神很直,「我就知道,如果你有一天撑不住了,我一定也会一起倒下。」
那句话没有威胁。
没有情绪勒索。
只是陈述一个他早就接受的事实。
我终於伸手抱住他。
他没有动。
整个人像是已经把重量交出去很久。
「如果我们都不用再撑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靠在我肩上,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楚,「会不会反而b较诚实。」
我喉咙发紧。
「诚实对谁。」
「对自己。」
他说,「对那个其实早就很累,却一直假装还可以的人。」
我x1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浅,像是不敢x1太多。
「你知道吗。」我说,「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够清楚,够努力,世界就会给我一个位置。」
「可是它没有。」他接得很快。
「它只是不停地换方式。」我说,「让我继续证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一点。
那不是依赖。
是确认我们还在。
「如果有一天。」
他又开口,声音已经很轻,「世界不再要求我们证明任何事情。」
我知道他在等什麽。
不是答案。
是允许。
「那一天如果真的来了。」我说,「我希望它至少是安静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没有哭。
只是整个人颤了一下。
像是终於听到一个不需要再反驳的句子。
「安静就好。」他说。
我们没有再说话。
不是因为话用完了。
而是因为再多一句,就会把某些我们还在勉强保留的东西说破。
2019年11月24日
我走进家门的时候,手上提着好几袋东西。
袋子很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那种会让人抱怨的重,而是会让肩膀自然往下塌的那种重量。塑胶袋的绳子勒进手指,走最後一段楼梯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血Ye被挤住,指尖有点麻。
我没有停下来换手。
那种重量,换不换其实都一样。
门一打开,我就看到曜廷已经在里面。
他没有坐在沙发上,也没有在书桌前。
他站在玄关里,像是一直维持着「准备接东西」的姿势。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他立刻转过来,动作快得有点不自然。
我们对看了一秒。
没有惊讶。
没有询问。
只是很自然地确认彼此的位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来吧。」他说。
我把其中两袋递给他。
他接过去的时候,手腕明显往下沉了一下,但他没有说什麽,只是把袋子往身侧挪了挪,空出另一只手。
「还有。」我说。
他点头。
我们就这样,一袋一袋地把东西搬进来。
塑胶摩擦的声音在玄关里特别清楚,清楚到有点刺耳。我突然注意到,那些声音和我们平常买生活用品回家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只是重量不一样。
门关上的时候,外面的声音被整个切断。
公寓里恢复那种熟悉的安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空无一物的安静,而是所有东西都在原位、只是没有人说话的那种。
曜廷把袋子放在墙边。
放得很整齐。
不像随手搁着,而是刻意靠齐墙角,让地面看起来还是乾净的。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很专心,像是在完成一个小任务。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
「很重吧。」我说。
他摇头。
「还好。」
这个回答让我心里微微一紧。
因为那是他最近常用的说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脱下外套,挂好。
动作慢慢的,一个一个来。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我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些日常动作异常清楚。每一个步骤都被意识放大,像是怕漏掉什麽。
曜廷站在那里,没有靠过来。
也没有离开。
只是等。
「你吃过了吗。」我问。
「还没。」他说,「想等你。」
我点头。
「那一起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们像平常一样,把东西放好,把空间整理出来。
他没有问那些袋子是什麽。
我也没有主动说。
不是因为避讳,而是因为那已经不是需要用语言确认的事情了。
晚上的光线慢慢暗下来。
窗外的天空呈现一种很均匀的灰蓝sE,没有夕yAn,也没有明显的夜sE。那种颜sE让时间变得模糊,很难判断到底过了多久。
我们坐在餐桌前吃饭。
菜是简单的。
味道也很普通。
但他吃得很专心,一口一口,没有分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今天人多吗。」他突然问。
我知道他在问什麽。
但那个问题被包得很安全。
「不多。」我说。
他点头。
「那就好。」
那句「那就好」,不是庆幸。
b较像是一个确认。
吃完之後,我们把碗洗好。
水流声在厨房里回荡,显得有点过大。我关掉水龙头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害怕。
b较像是身T在适应一个已经被决定好的节奏。
曜廷站在我旁边,把擦乾的碗一个一个放回柜子。
动作很稳。
b平常还稳。
「妍妍。」
他轻声叫我。
我转头。
「你累吗。」他问。
我想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太。」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很短,像是终於确认了一件重要的事。
「那就好。」他说。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再提任何未来的事。
没有讨论明天。
没有计画之後。
只是一起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确认彼此还在。
确认东西都已经放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确认世界暂时不会再要求我们多做任何解释。
而那种确认,本身,就已经足够沉重了。
那天晚上,我们很早就关了客厅的灯。
不是因为想睡。
而是因为光线太亮,会让人以为事情还有选择。
只留下房间里那盏小灯。
暖sE的,亮度不高,刚好可以看见彼此的轮廓,却看不清细节。那种光线让人不需要解释表情,也不必确认对方的眼神是不是动摇。
我们坐在床边。
没有并肩躺下。
像是在刻意把「休息」这件事延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曜廷把外套折好,放在椅子上,角落对齐得很整齐。他做这些事的时候非常专心,专心到彷佛这是今晚唯一确定需要完成的任务。
我看着他,没有催。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搬进来的那天吗。」
他忽然问。
我点头。
「记得。」
「那天也是这种光。」
他说,「你说这样b较不刺眼。」
我笑了一下。
「我怕你不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我那时候就已经很安心了。」
这句话让我x口一紧。
不是悲伤,是一种太晚才被告知的温柔。
「你知道吗。」
他接着说,「我以前一直以为,安心是一种要努力维持的状态。」
「现在呢。」我问。
「现在觉得,」他想了一下,「它b较像一个地方。」
「什麽样的地方。」
「不用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用解释。」
「不用一直想着明天要怎麽办。」
我没有接话。
因为我知道,他不是在抱怨。
他是在描述。
我靠过去,让肩膀贴着他的。
这一次,他没有僵住。
只是很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们的重量可以互相支撑。
「妍妍。」
他又叫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
「如果今天就停在这里。」
他问得很轻,「你会後悔吗。」
这个问题没有方向。
也没有前提。
我想了很久。
久到时间好像真的停了一下。
「我只会後悔一件事。」
我说。
「什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有早一点,让你不用那麽辛苦。」
他没有哭。
只是把头靠在我肩上。
那个重量很真实,很熟悉,像是我们一起走过的那些年,全都集中在这一刻。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他说。
「你也是。」
这一次,我们没有否认对方。
房间里很安静。
不是空白的安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是一种,所有该说的话都已经被说过的静。
我伸手,把被子拉好。
不是为了睡。
只是为了让空间看起来完整。
曜廷看着我这个动作,轻轻地笑了一下。
「你还是这样。」
他说,「什麽都要顾好。」
「习惯了。」我回答。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把手放在我的手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有用力。
也没有松开。
那一刻,我突然很清楚。
不是结束快要来了。
而是我们已经走到一个,不再需要害怕结束的地方。
夜慢慢变深。
城市的声音一层一层退後。
而我们,就这样坐着。
在还能听见彼此呼x1的距离里。
2019年11月25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窗外的光慢慢变亮。
不是一下子,而是那种你不注意就会错过的变化。墙上的颜sE变得b较柔,空气好像被抹平了边角。
我站起来的时候,曜廷没有跟着动。
他坐在床边,看着我,没有询问。
那不是等待指示的眼神。
b较像是确认我还在那里。
「我去一下。」
我说。
他点头。
没有问去哪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房间里有某种很细微的声音。
不是声响。
b较像是空气被慢慢占据的感觉。
我注意到温度开始变得不一样。
不是热。
而是一种没有方向的暖,贴在皮肤上,让人分不清是外面还是里面。
曜廷走过来。
不是急。
只是靠近。
「有点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说。
我点头。
「很快就好。」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没有特别的情绪。
像是在回答一个很普通的日常问题。
他站在我旁边。
没有碰我。
但距离很近。
近到我可以感觉到他呼x1的节奏开始跟我一致。
空气里多了一种味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很淡。
淡到如果不注意,会以为只是清晨的气息变了。
「妍妍。」
他轻声叫我。
「嗯。」
「这样。」
他停了一下,「真的会安静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伸手,把他拉近一点。
「会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说。
那不是保证。
而是一种,已经不需要再被证明的肯定。
我们站在那里。
没有再说话。
时间没有停止。
只是变得不再重要。
窗外的声音越来越远。
墙壁的颜sE慢慢失去对b。
而我很清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火开始了。
是世界,正在一点一点退後。
我们最後坐下来的时候,距离很近。
不是因为需要依靠,而是因为那样b较自然。像从很久以前开始,我们就一直是用这个距离生活的。
曜廷的肩膀贴着我。
他的重量很轻,却很真实。
我突然意识到,我其实记得他所有靠过来的方式。哪一边先碰到,哪一个角度他b较放松,哪一种姿势代表他已经不用再防备。
这一次,是最安静的那种。
「妍妍。」
他叫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
「如果有人问起你。」
他说得很慢,「你希望他们记得什麽。」
我想了一下。
没有想很久。
「记得我有努力过。」
我说,「不是为了成功,是为了不辜负任何一个我在乎的人。」
他点头。
那个点头很轻,却很用力。
「那他们一定会记得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说。
我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被安慰。
而是因为那句话里,没有条件。
我转头看他。
他的眼睛很乾净。
没有恐惧。
没有遗憾。
只有一种终於不用再被追赶的平静。
「你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问。
他想了一下。
然後摇头。
「不用记得我。」
他说,「只要你记得我就好。」
那一刻,我的喉咙整个缩紧。
不是哭。
是一种太深的情感,找不到出口。
我把额头靠在他额头上。
我们的呼x1贴在一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